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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破裂 单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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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调的呼啸吹过冰川雪野的寒风,永远抵不到的暖阳的温度,浅可见底的溪流和薄雾,漫山遍野的牛羊,在远方不祥摇动的怜光满……这便是一直存在于纪沉华内心最深处亘古不变的风景。
万鬼城第十层已开,盘踞千年的梦魔栖息于此,来自魔族的桃花妖也在此造梦,二者合力,从此第十层便成为了一场虚造的温柔乡。大雾降在此地,笼罩于这一层所有生灵上,无论是妖魔还是人类都在醉生梦死里被吸食而尽,走向消亡。
“和我们有所联系的前辈都不知所踪,最后消失的地方都是在这层。”一众人站在第十层的界门前。他们已经为这一天做了几日的准备,无论是回到底层挖资源炼药材,还是修养精神,路上还偶遇了其他几个人,现在已是准备充足了。
“虽然我很想找到失联的前辈们,但我们也不能折戟在此,诸位一定都要把自己的安危先摆在最前面……”何耀剡婆婆妈妈地交代着。
跨入界门,最先溢出的是浓重到粘稠的乳白色雾气,所有人立马掩住鼻息。傅僅鉴迅速从腰间布嚢中取出解毒丹分给众人服下,而后便小心翼翼进入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
这里树根蜿蜒盘曲,纪沉华的灵力铺展开来,最外层并没有探到任何生灵,空荡荡的一片死寂。但随着他们的步伐深入,这里的雾气开始变粉,空气中散发着甜腻的味道,如同融化的糖浆,黏腻到有些恶心的地步。
“地上有白骨。”纪沉华出声道。他俯身靠近了那骷髅。只见那尸骨上长着粉色的蘑菇,鲜艳而诡谲。
“像是什么寄生物,如果是雾气里带的,那我们也一定吸入了这种东西。解毒丹不一定管用,不如尽早离开这里。”
“是啊是啊!”傅僅鉴似乎有些紧张,纪沉华看了她一眼,瞧见她双手背在背后微微绞紧。何耀剡见此却只是低头温和地笑了笑,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
众人灵力尽数铺展,仿佛一张大网包围着,这一路过来,只见白骨上皆是盛开粉花,单调乏味却细思极恐。众人都不敢放松警惕,直到灵力网探查到了什么的边缘。
那是一片不知其边的桃花海,灼灼芳华,无风无波,在雾气笼罩下甚是娇艳欲滴,就像是……鲜血浇灌而成。
“这片花海不对劲,我们赶紧走。”连纪沉华都忍不住失了片刻神,在他反应过来后,发觉自己已经改变了原本的方向。这很不妙。纪沉华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他恢复神志,立马拦住了仍在往前走的众人。
修为较高的何耀剡回过神也是一惊,忙喝道:“不对劲,我们且先离开这里!”
然而这片美得令人胆战心惊的花海好似有什么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过去。纪沉华眉头一皱,从袖中甩出一条长鞭。这鞭乃是几天前抽了一只魔蛟的筋而成的,坚硬异常。长鞭缠上走得最远的那人,拦腰把他拽了回来,纪沉华鞭上附了灵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将剩下三人一同缠了进去捆作一团。然而当他捆完,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拜托你了,纪道友!请你守住他们一会儿!”何耀剡在远处朝他喊道,“傅僅鉴朝那边过去了!”
傅僅鉴是走的刺客一道,擅长隐蔽气息和疾行瞬移,就这一会儿功夫,她便已经不见踪迹了。
纪沉华看着消失在浓雾中的何耀剡,低低啧了一声。一扭头看到这群意识模糊成一锅粥的人,他又更大声地啧了一声,但又不能真让梦魇之魔乘热将他们一锅端了喝掉,于是只好抱着剑,木着脸靠在背后的冲天巨藤边守着这些人。
雾气更加浓重,几乎像巨山一般压下,身边的几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纪沉华又吃了些药丹,但也抑制不住地有些恍惚。他果断地一剑往自己身上招呼,但冰霜虽能减缓毒的麻痹,但挨不住这雾气近乎无孔不入的进入,流出血只会让粉雾中的东西更快地进入身体。
这雾霭里含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至少看着失去意识还在色迷迷地笑的那几人,估计是进了什么幻境。要说是什么幻境,他大概也能猜到……
纪沉华看着百八十年没起过反应的身体陷入沉思……
他想了想,自己迄今为止在这方面还没有过什么欲望,也没对谁有过什么感觉,要说对他造一场这种幻境,估计也不会有太大作用,反倒是其他人比较值得担忧。
纪沉华感觉再等下去,黄花菜要凉不凉他不知道,这些人估计要凉了。这么想着,他便把这几人栓在一边做了个标记,然后顺着许久未归的那二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漫天飞舞的花瓣仿佛下了一场淡粉色的花雨,如云似霞,洋洋洒洒仿佛春日的馈赠,然而靠近却更像料峭寒风,阴冷入骨。娇俏粉艳的花雨在纪沉华持剑而入的刹那聚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飞速流过的花瓣全都似针一般在他身上刮出一道道血口子。
有人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纪沉华一柄长剑舞出了残影,剑锋和花瓣相撞竟发出落冰般清脆的响声,带起的风吹散雾气,一时间他身边花落如雪,飞花若蝶,竟像是极美的剑舞。直到进入到旋涡中心,这里一切静止,没有风也没有花,纪沉华的双眼却骤然睁大。
“去死吧!”何耀剡双眼布满血丝,手上青筋绷起,脸上表情可怖至极,他全身都是细小的划痕,根据纪沉华受的伤来看,应该是花瓣划伤的。但是相比之下,傅僅鉴就更显得凄惨无比了。她身上全是尘土,和鲜血和在一起,显得甚是肮脏混乱,而很明显的是那些虽不致命却深刻的一道道剑伤,仿佛能看出留下这些伤的人是怀着怎样的深仇大恨。
“何哥哥,不要!”傅僅鉴哭着闪躲,举起胳膊费力地用蝴蝶刀硬抗下何耀剡的剑,一张脸和着泥和泪水,写满了焦急痛苦。
这在纪沉华看来实在是不可理解,他第一反应便是上前一剑挑开何耀剡压下的重剑。
“你在干什么?”纪沉华看着明显还想过去杀她的何耀剡,拧着眉加重了手上压着他的力度。
“所谓婊子无义,我今日算是见识过了!”何耀剡双眼中碰射出的怒火几乎化作实质,“你想引诱我?这里便是你杀人的地方是吗!”
“何哥哥你在说什么啊!”傅僅鉴哭得梨花带雨,实在是惹人怜爱,只可惜这里一个不解风情一个正在气头上。
她楚楚可怜的脸转向纪沉华哭诉道:“哥哥中了这里浓重的雾气进了幻境,以为我在引诱他去死!纪大哥你一定要信我啊,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是这幻境做的坏事啊!”
“她是这里的妖!”何耀剡红着眼吼道,他手里的剑又一次举起,“你看,她甚至一点也没被幻境影响!”
身处这花海漩涡正中间,纪沉华也难免燥热恍惚,傅僅鉴虽然在进入桃花林时最早消失,但纪沉华并未见到她离去的场景,现在她又似乎确实没受影响。于是纪沉华又皱着眉看向傅僅鉴,等着她的解释。
“我们是一起进的幻境,但是我没有喜欢的人……”她眼神瞟了瞟何耀剡,仿佛心痛又仿佛愧疚,“虽然哥哥喜欢我,我却是只把他当哥哥看的,更谈不上魅惑他。所以我出来了,但是哥哥在幻境中没办法对那个假的我下手,就会被那个她所杀,我为了唤醒他只好划伤了何哥哥……”
所以他才会觉得傅僅鉴魅惑自己还要杀自己啊。纪沉华了然。
然而这番话却听得何耀剡怒极反笑,他手持仍在滴血的长剑质问道:“看来你摆明了要装糊涂是吗!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你为什么觉得我的幻境里是你?你分明知道什么伤我最深,真以为我真忘了那些事吗?”
纪沉华脸都木了,多年之后他和南宫元之说起这段事,都是会被后者感叹他怎么还没一人一剑都打消停的地步。而此时的纪沉华,选择了两个人都护着,但是在这个地方待了太久,他不由得也受到影响而精神恍惚,一时没压住何耀剡让他持剑再次朝傅僅鉴而去。
“是你欺骗了我!我最恨你这种不仁不义又两面三刀的妖魔了!”
粉色花瓣骤然停息,像一场漫长的大雪,终于落满天地。这次傅僅鉴竟没再闪躲,她握着蝴蝶刀迎了上去,却在最后松开了手。蝴蝶刀“啪嗒”两声落下,长剑穿心而过,鲜艳的血花绽开在地上,她落入何耀剡怀里,轻轻闭上了眼。
“为什么,三年朝暮相伴,你也这么想么……”她低声喃喃,“所有人因为我的容貌或能力而来,口口声声说爱我,最后却都会抛弃我,人类皆是如此,我懂的……只有你,真正地保护我,但最后,原来你也这么想我,也想要杀我……”
她的声音悲凉而轻慢,粉色花瓣一瞬间变成了绯红色,像是被鲜血染红,化成一片血海。
“仙人就是比妖高贵吗?你们的人,我都没杀的……我确实知道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但是你相信梦魇之魔,明明她也是妖魔也会说谎。说到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也只是想知道所谓的真相罢了,也不过认为我是妖魔便理所当然罢了,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罢了……”她的脸色如回光返照一般耀眼灿烂,反倒是怔愣着抱着她的何耀剡面如死灰。
“你想见他,说你没忘记,但你真的知道真相么?那么,下去陪我吧……”她爱怜地抚摸着何耀剡的脸,而后化作了汹涌席卷一切的桃花。
纪沉华目瞪口呆且大为震撼并不幸被殃及池鱼,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层真正的桃花妖与梦魇之魔合为一体,被一场前所未有的庞大的桃花味幻境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