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黑水 纪沉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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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沉华自一片黑暗中醒来，腥臭的水流滴在他身上，全身都是炸裂般的疼痛，清晰地从四肢百骸传来，压得他动弹不得。
“是神！他伤得这么重，还能活吗？”
“神的血肉最好吃了，我们赶紧吃了他！”
“嘘，他在动，好像要醒了！”
……
纪沉华动了动，百般挣扎才终于成功顶开了沉重的眼皮。缓缓瞥向窃窃私语的来处，只见一群黑乎乎的小妖围在他周围，一看到他醒来都警惕地跑远了些。
少年眼中还残存着狠厉之气，杀意几乎化为实质，但是全身都使不上力，丹田干涸灵脉碎裂仿佛将死之人，他张了张嘴，却只咳出几口黑血。见他这般模样，警惕后退的小妖全都又涌了上来，张开的大嘴对着这虚弱至极的少年准备下口。然而只听咔嚓一声，小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蓄起的灵力捏碎了。
“咳咳咳……”他又猛烈地呛咳起来，这么惊天动地一咳血仿佛又将濒死了。
孤身一人来到此地，过往风云只给他留下了一把剑。然而一剑足矣，一切温情都如冰霜般封于其中了。
霜天剑似乎也感觉出了他的力不能支，将他最后的力量抽干净后，给了周围横扫一剑就老老实实倒下了，然而冰霜却没有解冻，在此间阴寒死气中竟如鱼得水般愈发强大了。
扫荡一周后纪沉华掩面咳嗽，再次气力不支倒在地上。然而有了刚刚那一顿收拾，那些妖魔再觊觎他也只敢远远观望了，生怕此人又诈尸一次。
“呵呵，竟然还有这么嚣张的神敢进这儿来。”石洞口传来清脆的靴踏声，一个玄衣银靴的男子缓缓走了进来，他低头俯视着眼神漠然的少年，竟觉得有趣般笑了起来。
那银色长靴踩在少年沾满污泥的手上，轻轻碾了碾，男子对他笑道：“瞧这肮脏的血……你就是那个堕落的神的儿子？”
少年眼珠没有感情地一转，盯着他踩在自己手上的银靴，又漠然地收回目光，就在男子正要对此轻蔑嗤笑时，他却突然发难。电光火石之间，纪沉华迅速地反手抓住那只脚，用力一拽的同时翻过身去，左袖中滑出一柄短匕就要往下扎！
男子一惊，抬脚踢了过去，银靴和刀匕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匕首扎偏深深刺进了泥里。虽然他迅速收脚，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划了一道深痕。少年却又重重倒回去，像是力气用尽了般开始低声咳血。
“你这……”男子气极反笑。瞧那小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怎么攻击了他呢。别看他现在这重伤的模样，估计待会儿自己要再动手，这小子还会像回光返照那样又猛扑过来咬他几口肉吧！
不过看着眼神阴冷的少年，他也没再说什么侮辱的话语，而是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瓶子，抬手虚虚一指，便见四道黑气涌出，直射向那少年。
似乎被黑气刺激到了，呛咳之间少年的嘴角又溢出丝丝黑血。如男子所愿，这回他是真的再无气力了。那四道黑气在他四肢处凝成铁一般的环，将他牢牢束缚于地。男子蹲下，不顾那两道鬼火般的阴冷目光，强行卡着他咽喉扳开了他的嘴，将青色小瓶中的液体灌了进去，一直卡着他喉咙直到他咽下。
做完这些，男子站起来收回禁锢。恢复自由的少年弓着身死命扣着自己的喉咙，然而那些液体仿若活物，一入体便融化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子提着嘴角轻蔑地笑了笑道：“放心吧，是好东西。也不知道父亲看中了你哪一点，到底有什么有趣的……”
少年徒劳地收了手，看着男子嘟嘟囔囔地离去了。
父亲……他在黑暗中的脸色晦暗不明。原来是万鬼城主的儿子，也不知那人打着什么主意。
他全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乍一听仿佛骨头碎裂了，但实际上它们是在愈合。少年不舒服地捂住头，他眼前又开始模糊了，一时间天旋地转。
不能睡，不能倒下……他虽反复这么想着，但意识终究是模糊了。
恍惚间好像听见一个女声在尖叫，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这回又是谁？遭瘟的城主女儿？
再次睁开眼时他已经不在同一个山洞里了，火光驱散了这里的阴寒，照在潮湿的石壁上，竟有种睡在家中温暖的火盆边的温馨感。不远处有两个人坐在洞口后边的地方，少女依偎在少年身边，两人一起啃着烤鱼，头靠在一起轻轻说着什么。气氛很温馨，火光也温柔。他静静地看着这二人，目光难得有了些温度，一时也没出声打扰，直到那少年不经意回头，这才看到他已经坐起来了。
“呀，你醒了！”那少女也回过头来，看见他醒了便惊喜出声。这位姑娘生得极美，粉黛玉肌，光亮青丝挽成了两个可爱的发髻。她如桃花般天真浪漫，笑起来更是甜美。
“嗯。”相比那少女的惊喜，他则表现得冷淡很多。
少女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连珠炮一般吧啦吧啦地开始说道：“你知道吗，我发现你的时候你躺在满是黑水的小妖尸体上，我一看，你这全身经脉丹田都伤得好重啊！我还以为你活不了了，都打算找个好地方把你埋了！我说，你到底怎么啦，伤得这么重？又是怎么好的呀！等等，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了！还有，你从哪来的啊，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他有些头疼。
少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温声说：“夭夭，别一次问这么多问题，哪有你这样一上来就刨根问底挖别人底子的啊？”他抚平女孩撒娇般皱起的翘眉，又温和对他说道，“这位道友，让你见笑了，在下乃长风门何耀剡，这是我义妹傅僅鉴。家门在北界，妖魔横行，护门时不幸被擒至此处。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在下纪沉华。”他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来自何方。
何耀剡笑了笑，很善解人意地也没再询问别的。他看着傅僅鉴从火堆上拿来一条烤鱼递过去，友好地解释道：“纪道友，你初来乍到可能不知道，这里没有什么能吃的食物，什么都是浸染了死气的，不过要活下去也是没办法。”
纪沉华接了过去，向傅僅鉴道了谢，边吃边问道：“这里有办法出去吗？”
“是有的，但是很难。”他指了指上面，“我们这里是最底层，一共有十八层，我们已经打通到了第十三层，只是最底层有我们需要的资源和药材，我们是下来进行补充的。”
“除了你们这里还有人吗？”纪沉华问。
“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不知道万鬼城打的什么主意，隔三差五就会丢一些俘虏下来，但又不管不问，我们杀了妖魔或者妖魔杀了我们都毫不在意。”
就像是养蛊，谁会在意谁的死亡呢？而他们所有的挣扎，也只是别人眼里一点乐子。
纪沉华也明白了这般处境，沉默地啃了会儿烤鱼，然后轻声问道：“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所谓过了十八层就能逃出去只是个悬在驴前的胡萝卜呢？”比如出去就有人等在门口准备杀你呢？比如十八层之上，不过是新的地狱呢？
“有想过的。”何耀剡苦涩一笑，“但是活着总比死了好，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强。”
纪沉华默然无言。
傅僅鉴好似不忍气氛如此沉重，于是转换话题道：“也有很多很好的师兄师姐的！我们都是一起闯关一起杀大妖魔的，遇到困难大家都会来帮助我们！”
“是这样。”何耀剡笑道，“虽然大家都来自不同宗门，但在这里为了尽量活下去，都会在一起闯门。”
“挺好的。”纪沉华惜字如金。可惜他不怎么领情，还是比较喜欢独来独往。
“对了纪道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何耀剡突然正色，“你要小心一个人，那人好穿玄色圆领袍，背一柄雁翎刀。此人是上面来的人，但凡遇到他，不想死就得赶紧跑，他不分妖魔鬼怪和人类，杀人没有规律，不知喜好。不过，一旦被他盯上，他就一定会来取你项上人头。”
“我们都称他为那位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黑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