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玄武之宴 纪沉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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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沉华从来是直指向前的剑锋，是无情的杀器，然而自欺欺人的无情终究化为了垂下的眼眸。
那段记忆中谈笑风生的少年们，一个被判入不周山，一个成了无意识的空桑树，一个葬身九泉之下……只剩他拖着残破之躯、不全魂魄在这世上孤独地活着。“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而曾经经历过这些的他，却连一杯酒都无法再向故人叙。
“她已经只是棵活得比较久而比较顽强的树了，就算你陪着她，她也回不来了。”纪沉华最后只能轻轻说道。
“我能感觉到时光的流逝，容颜的衰老，这具身体本不会这样的。”空桑头上的皱纹与银白发丝仿佛映照她的话语，但她却释然得仿佛并不遗憾，“我便明白了，是我的心老了。”
父老乡亲早已与世长辞，从前那与她同甘共苦之人永远闭上了双眼，空桑之山只剩终年白雪……这样的生活，还能察觉到光阴流逝吗，还能有所期待吗？
“我们一定会找到逢明幽的，如此之暴行我必会诛之。”简熙将一腔悲愤全部埋到骨血中，只有两双明眸仿佛喷涌的火山，“我必会让你们见证到那一天的。”
“我想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我衰老得太快，现在也失去了渴望报仇的心……”空桑温柔地摇摇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我一直这么坚信着。更何况……若要说是为了谁，那就为了青龙神吧。”
“生死各有命，人微如尘露，天道渺悠悠也不过一句空话。”纪沉华不知被触动了什么心事，心情不太好地嗤笑一声，举茶向她说道，“凡人轮回路本就该与神魔无关，死后忘了这些吧。”
在离去时，简熙仍能看见她孤独一人立在门前，静静看着那漫山白雪和挺拔屹立的空桑树。他心中正隐隐作痛着，却感觉额心一凉。
抬头望去，只见原本轻盈的小雪都变成了柔软却形状明显的冰花，悠悠自天际落下，铺了满山却不曾化去，甚至都不曾产生一丝裂痕，朵朵绽开在山坡上，冰清玉洁，纤尘不染，幽幽泛着晶莹的寒光。
这是只为他们而盛开的漫山花野。
简熙惊讶地回头看向纪沉华，虽然纪沉华一脸漠然，好似这冰雪之花与他毫无关系一般，但简熙知道，这是纪沉华为空桑下的花雨。
师尊还真是嘴硬心软啊……
纪沉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路吗？”
简熙笑着停下脚步，等待他走过来，与他并肩一起走下山，“看来师尊心内也很有感触啊。”
纪沉华白了他一眼，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
“若是师尊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会下冰花，只会下雹霰呢。”
纪沉华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大概是想反驳，最后只是冷哼道：“只是提醒你，人与神本就不该过度相交，不会有好结果的。”
简熙歪了歪头，一脸真挚地说道：“可我已经离不开师尊了。”
直白的话语令人方寸大乱。纪沉华瞪大了眼，落荒而逃似的加快脚步，把简熙甩到了后面，试图用一言不发证明自己没有被这句话影响到。
简熙笑着想要快步追过去，却被空中吹来的什么东西糊了一脸。
“啊。”他扯下那东西一看，原来是封锦书。如此准确无误地飞来，必是哪位大能送来的重要信件。
简熙“哗啦”一声将信展开，轻轻“咦”了一声道：“师尊，是玄武神下的宴请帖。”
“嗯？”纪沉华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锦书，张口便刻薄道，“千年的老王八不好好在水里窝着，还宴请我吃北方的冰碴子干什么。”
“难道是有求于师尊？”简熙猜测道，“或者是听到了青龙界的事？”
纪沉华摇头否定道：“不会。玄武是个自负却偏偏有能力自负的人。很久以前玄武界就不再与外界联系了，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自己震碎凤凰石的人。不过应该只是单纯地为了自己的威严，毕竟他也不允许龙凤宫的存在，境内全都只允许设立玄武神殿。”
简熙想起师尊曾说，现今这位玄武神生得丑陋，血脉也不纯正，幼年时期便受到玄武界众妖神排挤，之后修成了大能，便将北境作恶的妖魔屠杀干净，并且建立了严格的秩序体系，也因此被昆仑君点为了玄武神。
来者不善呐……简熙心想。
“不管怎么说，本来也是要去玄武界的。玄武大概也听闻我最近的行踪了。”纪沉华抖了抖那纸飞书，露出了下面的追魂符，“不过果然，我的神魂碎片在他那里，他也知道我在找这个。以我和他的‘交情’，说是想威胁我还比较有可能。”
千年前的玄武界冻若冰霜，纪沉华对此记忆非常深刻，那是和他练成的灵力体系一样的寒气。若是要说到那段过往，纪沉华实在是仇恨难忘。
那时的万鬼城里妖魔鬼怪全混在一起，是阴气最重的时候，往往青天白日黑气冲天。落入万鬼城的时光是纪沉华的人生中不可抹去的痛苦一笔，更是他不愿提起的曾经。
“先去万鬼城找南宫元之。”纪沉华收起飞书。
“为什么？”简熙惊讶道，“师尊不是很讨厌万鬼城吗？”
“我是很讨厌。”纪沉华冷冰冰地说道，“但是南宫元之一定也收到了宴请书。玄武和万鬼城有些渊源，这件事必须得我们二人去解决。”
“那我呢，师尊？”简熙凑过来。这种就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是令人烦恼啊。
自城破那日起他便发现，清骦城不过是三千世界中的一小块罢了，更何况他所生活之地只是其间那一小片竹林。师尊说，不入世的人最幸福，然而只弹他的圣贤琴读他的圣贤书的日子，那不过是师尊创造出来的一片净土的假象，既然已经入世，沾染过鲜血，听过爱恨情仇的故事，又如何脱得了身呢？
纪沉华看了他一眼，仿佛将他所思所想看透了，“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只是我自己的记忆也很混乱。但是，最痛苦的那些记忆还是清晰的，只是我不想说。”纪沉华顿了顿，默默垂眸不再言语。
简熙一怔，直觉自己是触到了师尊心内最深之处压抑的故事，这些极有可能是他一直想知道的造就师尊这副心性的成因。但是话到嘴边，他又犹豫了。
这太残忍了。
于是他不再追问，默默撑伞遮住了满天飞雪，一时只闻簌簌雪落声。
然而纪沉华向他迈出一步，脸上的表情冷酷得像是在对自己刮骨疗毒一般。
“想知道但又没有胆子问？”他低低笑了一声，看着简熙皱起的眉头，心内却莫名感到了一丝畅快。
“听着，我才是实际上的万鬼城主。”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玄武之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