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空桑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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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青龙界一大早就热闹了起来，平民百姓纷纷撤出去严加保护，大卷大卷的经书通通运出城，全城弟子负剑持刀，乐修与弓箭手一齐站在高塔之上，摆阵的弟子也一脸肃穆地等待着命令。
青龙山下，全城戒备森严。
谷文倞走到凤凰石前，抬手贴在石面上。汇聚而来的灵力压在他的手下，众人皆是屏息。夏风无声，只听得他低喝了一声：“开！”
灵力从掌心涌出的瞬间，凤凰石沿着表面的裂纹猛地扩开，如同鲜血从伤口喷溅一般，一道道暗红色的光从石缝里迸出来，顿时碎片四溅，灰烟腾起。
与此同时，一阵轰鸣随之响起，三道防线同时启动，灵力织成的屏障一层层亮起来，如同三道金色的潮水往外推去。
青龙城诸位长老悬在高空，对着下面大喝道：“第一道防线，起阵！”
刹那间，金色的光芒遮天蔽日，艳阳也为之失色，风起云涌，似乎周遭空间全部被这股气势所波及。一瞬间飞沙走石。三十六道庞大剑光自大阵而出，锋芒直指天际，千斤磐石般压下。妖魔一时竟出来不得，稍弱些的都被层叠剑光劈为齑粉。然而，以凤凰石为中心，整个地面开始出现裂隙，像是地下潜伏的巨兽要破地而出。
“是冥蛛王！”眼看着妖魔就要破土而出，中心塔已是倾斜将塌，简熙猛地拽住断裂的铁索将它拉回。纪沉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而后长袖一扬，寒气几乎化作细雪，大地瞬间冻成了冰层，所有人得以离开高塔落下。霜天剑泛着冰蓝的光，自此为中心荡出涟漪般的光圈，最终固定成了一个巨环，数千巨尺危楼般拔地而起，剑影带着一节节被割开的尸体血块消失。这冥蛛王竟是被活活分解了。
但就在这一刻，一道黑影从东侧的人群中窜了出来，只一闪便上了高塔。
纪沉华察觉不对，眼神一凛，长剑直冲高塔而去。黑影一闪，几支羽箭离手，布阵的弟子反应不及，顿时被箭矢射中。
“补上大阵！”长老喊道。
然而为时已晚，被困良久的妖魔瞅准这个空当，立马破阵而出，一时间，剩余的弟子都被冲撞在地。
“发箭！”眼见形势有变，指挥的大弟子喝道。
纪沉华飞身直冲那道黑影而去，凛冽杀气几乎化作实质。一抹红艳的图腾悄然在他眼角浮现。纪沉华突然感觉心情非常差，摸了摸眼角不受控出现的红痕，剑尖雪亮直对那人。
来人红唇艳丽一挑，轻轻抬袖，袖中是一小片黑暗漩涡。乌紫瘴气风暴般席卷，弥漫了半边天。草木在瘴气中瞬间枯萎，如同被烈火焚烧过一般失去了生机。
“一破断山河——”
凌厉迅猛的剑光有如破天之势，一时不闻风声，唯觉霜寒，这便是苍茫雪野的空旷孤寂。
毒雾中的人手上寒光一闪便撞上了剑芒，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二人俱是被推开数步。
“又是你们。”纪沉华冷笑一声，“这次还带来了混沌？”
只见他右手一抖，剑锋光芒大绽，每踏出一步便生出一朵晶莹纯洁的白莲。一步一莲华，翩跹若天人之姿。
“滚回去！”纪沉华厉喝道。
那一剑凝聚了极强的灵力，宛若长虹贯日，白光之下，无人可避其锋芒。寒芒出鞘惊天动地，如同冰河颤抖的吐息，寒冷下却压着无数尸骨。
渗入骨髓的尖厉叫声如同凄惨的哀歌，但又诡异得仿佛笑声，被霜天剑气汹涌地裹挟而下，然后消散在无尽浪潮中，掩埋而去。
众人皆呆滞无言。但很快谷文倞便又组织起了防线，学子们再次归位，受伤的扶到一边医治，剩下的用灵气护体，挡住毒素的同时，再度有序攻上了妖魔。
寒光散去，纪沉华收回霜天剑，微微垂眸不知在想什么，神色瞧着更冷了。
“师尊！”简熙奏琴的手一顿，一个剔弦打了个呼哨。
纪沉华回过神降在他身边，简熙看见他眼中竟有种不明的厌恶情绪。
“师尊，发生什么了吗？”简熙微微一愣，看到师尊眼尾又出现了那熟悉的红色图腾。
“没什么。”明明想要验证的、想要拿到的都有了，甚至还有令人意外的发现，然而现在他却烦躁得只想独自待着。
“修补结界的事我不擅长，诸位自便，我先行一步了。”纪沉华对谷文倞说完便转身离去。
简熙忙跟上他，在后面看着他关上房门，忍不住感到些许郁闷，但他没有敲响门扉，而是抱着琴乖乖坐在了庭院中。
没有记忆便不知因果，过往浮云如石中火，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去曾经找答案的话……如何再珍重此间风前月下呢？再任他如梦中身吗？
若我早生千年就好了……简熙把下巴埋在臂弯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
主东次二经之首，曰空桑之山，北临食水，东望沮吴。无草木，冬夏有雪。空桑之水出焉，东流注于虖沱。
雪落吹空桑，碧水落冰花，见一人于明月下奏瑟，回眸惹我杂念橫生。
这便是孟梵珅的信中对空桑之主的描述。
“一见钟情呢。”凤凰神对此打趣道，“反正在你青龙界内，想要迎娶她么？”
“得先让她心悦我才行啊……”青龙神是个风流的家伙，现在却辗转不成眠。
凤凰神乐于看好友的热闹。他这人平生最喜爱到处游历，最近一直留在青龙界，于是青龙神便留他一起过上元佳节。
“空桑之主不喜热闹，我打算晚些再去拜访。”孟梵珅道。
难道我就喜爱热闹吗？纪郎君面无表情地走在人山人海之中，手里提着青莲灯冷漠地想。
凤凰神倒是很喜欢这种喧嚣凡世之景，东边撩撩西边瞅瞅的，致力于买各种小玩意儿给臭着脸的纪郎君。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孟梵珅同情地看着纪郎君道。
凤凰神浑不在意，拉着一脸生无可恋的纪郎君去猜灯谜了。
青龙山书院的学子虽久仰他们界主之大名，却大多不曾见过其人，就算见过，孟梵珅为了方便行事也会戴着幂篱。于是这些学子们不是啃着油锤就是大口喝着糟羹，皆是有说有笑地从他身边路过，偶尔还见乐院的姑娘和男子挽手幽会。风吹上元佳酒香，说笑声没在灯火朦胧深处，孟梵珅看到人群中的好友拉着他的同伴，一个温柔说笑，一个虽一脸不耐烦却胜负欲极强地猜着灯谜……
这些热闹仿佛都离他极远。从前他还会和凤凰长街打马过，实在是意气风发，现在他作为四圣之一的青龙神，和因为有朱雀在前而得以到处游历的凤凰还是不一样了。见此情此景，他竟生出几分羡慕来。
这时，一股暗香从身后传来，他鬼使神差回过身去。灯火深沉晕染在她身后，那女子撩起面衣的白纱，对着青梵珅温婉一笑。
这真是乱人心弦了……
“你怎么来了？”孟梵珅忙走过去。
“今日乃上元佳节，小女见满城灯红如花火，思君心切。”她避开青梵珅想牵她的手，只轻轻笑着摇头，又在他尴尬地道歉时反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第一次见被蚕丝缚住的龙。”纪郎君远远瞅见那二人的动静，暗暗嘲讽道。
凤凰神闻言一笑，然后正色道：“我们也去和桑问水打个招呼吧。”
“小女拜见凤凰神大人。”桑问水见二人来，低身向凤凰神行礼，“您身边的这位小公子小女未曾见过，敢尊姓大名？”
“纪沉华。”
“见过纪公子，此等美名，确有沉水之气，落华之风。”
“过誉了。”纪沉华简单自谦道。
她便又转向凤凰神道：“请问上次所赠空桑瑟，朱雀大人可还满意否？”
“赞不绝口。”凤凰神抱以温和一笑，他看了看旁边有些吃味的孟梵珅，意有所指道，“既然空桑主也来了，那我们去放花灯吧，我得祈求明年上元节拌饺子的醋别似今年这般味儿冲了。”
桑问水也是莞尔一笑，没有跟着挤兑孟梵珅。一群人便就此慢慢挤在人群中，往河边放花灯之地走去。
“写的什么？”凤凰神探头作势要偷看。纪郎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便笑着举手说抱歉。
十里长街人声鼎沸，无数青莲灯如繁花绽放在河面，金桥映在水面上恍如白昼，琴奏佳节，月映美人。如此上元佳节，良辰美景，暮暮朝朝，直教人沉溺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9章 空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