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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 章 血污 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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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念青楼后面有一座小庭院,众人被警告不准靠近那里,每日只见专门的傀儡人往里送餐食用物,除了念青唐古拉,从来没有其他人踏入过其间。
“你知道那里面住着何人吗?”还是少女的时倾阁坐在山脚的巨石上,手里转着刻刀,地上落了一地刻废的符咒。
纪沉华收剑,风干的汗水在背后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盐花,冷淡少年微微侧目道:“谁?”
“你猜猜,被宗主囚禁的还能是谁?”时倾阁笑道。
纪沉华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问道:“你想进去看看她吗?”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我们要不要去用膳”一样。
时倾阁和他对视一会儿,发现他居然是认真的,不由得失笑。
“算了吧,就我们这两个小蝼蚁。更何况……”她表情淡淡地看着远处山坡的羊群,“她应该不会想见我吧。”
“为什么?”纪沉华的表情似乎是真的不解,“天下母亲不是都爱着孩子也想见他们的吗?就算我母亲再怨恨父亲,再不满这段婚姻,她也爱着我。”
“哎……”时倾阁叹气。有时候,人们推脱说谁一定不想见自己,其实反倒是自己不想见那个人而已,纪沉华还不能理解这种刻薄的感情罢了。
不过,时倾阁明白,说自己不够强大这一点是真的。念青唐古拉非常不喜欢自己,她练功的时间都少上很多,起步也比较晚,况且,她在剑术上是真的资质平平,反倒在符咒丹药学上比较有天赋。时倾阁没有强求,广涉百家功法,用广度来弥补精度上的不足,并且在丹药符阵上大下功夫。
求不来啊……她看着再次摆出起手式的纪沉华,目光有些漂移。
“救命啊——来人啊!神啊请您救救我们吧!”远方一个人影朝这边跑过来。时倾阁眼神一凝,看清了他怀里正抱着一个孩子。
“要去通报宫中道童么?”纪沉华停下了剑,“我倾向于先瞒着。”
“我先看看。”时倾阁愣愣地盯着那个孩子,脸色有些煞白,“那似乎是什么妖术,但又不太像我所见过的。”
“两位仙人,请你们看看拙孙吧……”老人的脸上布满了沧桑的皱纹,瘦骨嶙峋得仿佛只有一张薄薄的人皮包裹住黏糊血肉,浑浊的双眼看着二人,已是风中残烛。但是更恐怖的是,当时倾阁将被子中的孩子的脸捧起时,那孩子的皮肤竟簌簌如尘灰落下,看起来比老人还要行将就木。老人见此大叫一声,白眼一翻几欲晕厥。
时倾阁只好先一针将老人定住,往孩童嘴里倒了几颗固体丸,至少那孩子不像方才那般仿佛要皮肉碎裂骨肉流动而出了。
“帮我护法,这孩子神智不对。”时倾阁对站在一边遥望念青宫的纪沉华说道。
汗水从她的脸上落下,在地上砸出深色的坑。符咒燃尽,灵力回手,时倾阁猝然睁眼。
“三魂七魄,他只剩下人魂了。”她转向老人,脸色极为严肃,“你们最近食过什么?这个情况出现了多久,扩散范围又有多广?”
“我们牧民能食什么啊,就是饮湖水食牛羊肉。”老人动不了,于是只能哭道,“五日了,没人管啊!全村人都不行了,只有我们老头子情况好些,其他人都要死了!”
“已经禀报念青宫了。”纪沉华手中的灵力流转成一个柔软的泡泡,将老人托于其间,“父亲闭关多日暂时还不会出关,我们先去罢。”
穿过溪流,牛羊满山坡,水草肥沃,而村庄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侵蚀,死亡的阴霾让这里一片寂静,只有怜光满的铃声轻响,仿佛悼别的吟唱。
村民瘫坐在各个地方,已经没有人能把他们抬回家了,于是他们都眼神空洞地倒在地上,皮肤干枯如纸,仿佛生命力正被一点一滴地抽离。
“我判断不出这是什么。”时倾阁有些落魄地单膝跪着,药已经慢慢见底了,但任她怎么束缚住□□,却留不住魂魄,它还是如同水流般从细密的网中流走了。
“是别坤草。”纪沉华却突然在远处说道。冰冷的溪水从他手中流过,他神色冷然地盯着水流,低声吟唱,“别坤草,地之灵。神女生,怀其芳。神女葬,发其华。感其昭,转其魂……”
纪沉华站了起来,手上的水雾散作莹莹冰晶。
“我要去一趟羊卓雍措湖。”纪沉华面沉似水地腾上了剑。
“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倾阁忙跟上,“什么是神女?”
“你知道我是另一个宗族的残种吧。我的母亲就是最后一位神女。神女是湖水的精魄,世世代代生于神湖也葬于神湖。湖水滋养的大地孕育出神草,为了让神女转世,别坤草会承载其魂魄。所以神女只能葬于湖中,否则别坤草寻不到其魂魄就会顺着大地沿着溪流生长,食取魂魄……”
这不是邪物吗?时倾阁大感疑惑。原来神话传说也有真相可循?
纪沉华有些神色麻木地御剑往前飞去,仿佛一股冰流从刚刚浸过凉水的手指蔓延,慢慢冻住了他全身,不是滋味的寒意让心都碎成一块一块的了,简直要疯魔了般,他喃喃道:“我明明把她葬在了湖水里,明明他已经将她超度了,为什么会到大地中去……她的魂魄呢……”
时倾阁听着他混乱的言语,稍稍明白了些许,识时务地默不作声了。
雪掩群山,白练般蜿蜒环绕着,圣湖纯洁地反射着璀璨光芒,从深邃的靛蓝到清澈的碧蓝,宁静无波地卧在雪山间,孤独得如同神女的一滴眼泪,却有着厚重的力量。
“搜。”霜天剑久未归故土,此时重回寒湖,嗡嗡颤抖着窜进水中。蓝色的雪水激荡起数丈,长剑如同分海般立在湖心,凝出一层薄薄的霜华,幽幽寒气全部吸入剑中,使之愈发澄亮。
然而,纪沉华却失魂落魄地垂下了手,喃喃道:“都没有……母亲不见了。”
“别急,你说的那位超度之人,还能找到么?”时倾阁冷静地给了他肩膀一掌。
纪沉华收剑,仔细地将记忆搜刮了一番,却茫然摇头,“不对,我不记得了……他似乎也是神明,但是……”终究是无力的空白,“我不记得了……”
“怎会如此?”时倾阁讶然,“这倒是令人没想到。记忆这种东西,很难抹去啊……”
“我不知道。”纪沉华心情有些糟糕。那个人是谁呢?一想到他便会涌起一种莫名的情绪,像是愤怒,又像是怨恨,但……又让他莫名爱极,骨子里都一抽一抽地疼。
所以也没再想过了。
“不想了。”纪沉华沉声道,“不如想想你的母亲吧。那个村庄的水源来自纳木错湖,你的母亲,她的神力难道已经连别坤草都无法去除了么?”
是要陨落了没办法管了,还是说,她默许了这一切呢?
***
“你看看,这本古书上面记载了一种分神之术,只要我学会刻这个符咒,然后分神附着在其上,我保证能见到她。”
“你确定么?”纪沉华看着古书,“你打算附在什么上面进入?”
“一种我血液里的蛊虫。”时倾阁盯着他,忽而凑近了轻声道,“这是我的父亲给母亲下的,但是我能控制。信我。”
“他把母蛊给了你?”纪沉华微微侧头,冰冷气流划过耳畔。
“不,我吃了他。”时倾阁低声说完,然后浅浅笑了一声。
时倾阁是作为疯子长大的,也是作为虫子养大的,她的道,是以死亡的养料入道的,是吃了宝吉入道的。
“我们去山的那一头。”那时念青唐古拉牵着尚且还是个小孩的她说道。
然后她吃掉了宝吉,作为念青唐古拉的“药”的熬制一环,牵制着她的母亲,成为了像虫子又像畜牲一般的“药人”。
所以她是“疯子”,母亲也憎恨她。
但这也造就了她在杂修上的才能。从引气入体到学会刻百种符,时倾阁只用了三个月。
第二天清晨,时倾阁穿着飒爽,束起长发,敲响了他的门。
“这个给你。”她手中是一条发带。
“什么?”纪沉华接过这条白色的发带,入手是极为细腻的冰天雪蚕的丝的质感。
“护身符。”时倾阁道,“不一定能帮到太多,我修为一般,但能挡一下就戴着吧。”
傀儡准时出现,时倾阁放出带着刻符引入分身的小虫子,看着它们飞出去悄然附在傀儡身上。虽然有她百般担保,但二人还是免不了感到几分紧张,所幸最终跟着傀儡蒙混过关了。
院内清潭俊石,风雨亭中朱栏花铃,修竹玉兰,堪称静雅华丽。视角随着傀儡进入到一道长廊……
“夫人,该梳妆了。”
推开门,两人均是一惊。舒服的寒玉床,净神的熏香枕,安神固基的宫花香,金丝天蚕的红金丝织就的幔帐,上古青铜凤鸾玉花镜……然而,令人惊讶的并不是这铺张至极的房间,而是藤椅上坐着的人。
那人白发苍苍,皮肤呈皲裂的树皮状,周身血雾笼罩,眼神呆滞疯魔。更惊悚的是,与她苍老的正面相比,反面却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模样。
那是一张清秀的年轻脸庞,干净得仿佛蔚蓝湖水般纯洁。
时倾阁倒抽了一口气,但并没有轻举妄动。她的灵神所附着的那个傀儡离纳木错极近,在为她点朱唇时,小虫正好对上了纳木错的眼睛,近到可以看清里面漆黑的瞳孔、大片的眼白和横布其上的血丝……突然,纳木错的瞳孔猛地聚焦,她发出一声不成人言的嘶吼,猛地朝小虫抓过去。
“玛旁雍错!”
听到纳木错近乎是清晰地叫出自己的名字,时倾阁陡然一惊,立马抽出自己的灵识,捏碎了手中的母符。
“纪洵!你给我,回神!”转脸看到纪沉华还没将灵识抽回来,时倾阁顿时又惊又怒。
还没等她采取强制手段,突然一声炸响有如崩天之势,轰得念青宫都为之震颤。
纪沉华顿时回神,一口血从他嘴角蜿蜒而下。随后一剑惊心,他直直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