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霜天 “此剑 ...
-
“此剑名为霜天，清秋时节，万物肃杀，天之将晓时军中号角吹响。血凝成霜，苍穹中都泛起血光……”
霜天嗡鸣着撞上了被惊动出关的念青唐古拉，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响，如同晓角长鸣。
他曾亲眼看着母亲像春日芳菲般迅速消亡，也曾亲手将母亲的尸身艰难拖上水葬船，目送她没入清澈寒冷的湖水。他期待过父亲的到来，又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学会了依靠自己。
然而，现在他发现，父母的邂逅是意外，相爱是背叛，死亡是阴谋，死后是利益。
纪沉华体内灵气逆转，脸上蒙起走火入魔般的不祥黑雾，冰冷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的脚下凝起一层薄薄的霜花，在腾起的一瞬间炸裂开来。
“念青唐古拉！”纪沉华恨极，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凶狠狰狞。
一个是坑害母亲的仇人，一个是破坏自己计谋的后人，两个走火入魔的人缠斗在一起，刀剑相撞，杀气逼人，纪沉华不要命地拔高自己的修为，竟和力量消退的神明打得不相上下。
时倾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那二人轰轰烈烈打塌了无数楼房，她也终于第一次进入后院见到了母亲。
“母亲，您怎么这么丑陋了？”时倾阁不知是什么心情，垂眸看着不成人样的纳木错，“我都忍不住有些悲伤了。”
“玛旁雍错！”纳木错只是叫着。
“不要用那个名字了，叫我时倾阁吧。”她面无表情地催动了蛊毒，看着子虫啃食去女人的身体。鲜血喷了她一身，她却只是轻轻抹去，垂着眼仿佛悲悯自己的母亲，然而下手却依旧无情。
“纪洵，你要撑住，你可是很厉害的剑修啊。我也是……很强的符阵修啊……”她低声喃喃着盘腿坐下，就着纳木错的血开始解这覆盖了整片唐古拉区域的庞大阵法。
一剑霜寒，骇人的死气笼罩着宫殿，成百上千的声音如同从幽冥爬上来的亡者，全部呼啸而出，最后凝在了剑尖。寒芒刺骨，向死而生。
他看见那些亡灵爬上念青唐古拉的身体，恶毒地啃食着，撕裂着他的识海神魂。
“滚开！”念青唐古拉大怒。
“念卿，我与你的识海相捆定，当年我们相爱至深，结下生死契时你不就明白了么？”温柔的女声如同炼狱中的一抹湖风。
“母亲？”纪沉华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唉，孩子，那位姑娘正在解阵，她很厉害，或许再不久我就会离去了。”
“时煜！等等，先别解！”纪沉华下意识向时倾阁大喊道。他的手哆嗦得几乎要握不住剑，只是无比迫切地想要这一切停下，停下来见见原来还未散去魂魄的母亲……
“生灵苦之良久矣。何必挽留……”世上生老病死之人千千万，又有多少人不是正常死去而是被逐渐夺走生机而亡的呢？一开始只是水葬，然后变成了献上祭品，而如今，这座大阵源源不断地给念青唐古拉输送着生机，维持他逐渐消退的神力，毕竟……已经有了心魔的神已经不能是神了。
“来，洵儿，我教你用霜天剑。”音容笑貌犹相伴，只是人非昨日颜。
纪沉华的神智终于归于清明，所有的疯狂都就此消散，凄入肝脾，化作了经年累月痛彻心扉的霜雪，将一切留恋也好悲伤也罢全部堵在了心里。
“……羊卓雍措三千将士战死后魂归寒湖，神女立于湖水之上，一缕神魂附于急迫制造的分身上，带走了三岁幼儿。霜天剑生于寒湖，吸食湖中尸骨魂魄，凝出了血色寒霜。宗族中最后的神女拔剑望向自己曾经的爱人，毫不留恋地自刎于湖水中。自此，凶剑霜天成。”
念青唐古拉被磅礴的死气纠缠着，仿佛在三九寒天的冰霜中寸步难行的妖鬼，怀着怨毒的恶意，突然纵气鲸吸，将全部死气也好怨气也罢通通吸入体，随即长喝一声，纵身撞上了雄伟的唐古拉山脉。
九重天传来天雷轰鸣，整片苍穹呈现出苍茫血色，又翻卷在汹涌黑云中。
“糟糕！他堕魔献祭了！”时倾阁大呼不妙。
“吾乃念青唐古拉神羿——吾族血脉，本为守护山川，如今却因谋害而枯竭。吾之神力，本为庇佑众生，如今却因心魔而消退！”
念青唐古拉仰天长啸，声如裂帛，回荡于天地之间，其声悲壮而苍凉。他周身寒气弥漫，霜花四溅，似与这苍茫天地融为一体。此刻，他双目如两轮血月，透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今吾以一族血脉为祭，献于这污浊天地。愿此血脉之力，化作诅咒，将吾族之仇恨与痛苦，传递给圣湖黎民！愿此血脉，成为诅咒之源，让这片土地永无安宁之日！”
一道寒芒如雷霆闪电般劈向那血色光芒，霜天剑带着赤红血色划破长空，剑气所过之处，寒风呼啸，霜花飞舞，仿佛要将天地中一切都冻结。
纪沉华迎着落下的天雷，毫不退却的剑锋直指念青唐古拉，霜天剑终于与他的意志融为一体，锋芒中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胸前刻着“云程发轫”四个字的半枚玉佩忽而大亮，为他挡下了汹汹天雷，然后碎成了齑粉。
而他的剑锋也终于斩下，将这位堕落的神明彻底毁灭了。
“咦。”一个陌生的男音忽而出声，那来自念青唐古拉的心魔忽而活过来了一般。黑色的死气漩涡般倾泻，钻入了脱力从空中坠下的纪沉华的身体中。
***
纪沉华揉了揉眉心。他在地下埋了太多年，记忆都有些模糊了。那日他的确是成功杀了念青唐古拉，不过后来心魔上身精神错乱。他只记得念青唐古拉献祭了一族血脉后，他作为其子被波及而失去了一大半血脉与神魂，强大的心魔趁他神识大损引死气一起入体。万鬼城妖魔感应到这状况于是狂欢，无数冥界妖魔在唐古拉地区肆虐。
自然，这庞大的架势惊动了神界，虽然白虎界早已大乱，但还是第一次出现这般惨况。一位神明的堕落与献祭，加上妖魔凶邪聚集作乱，最终引发了神判。后来传闻，昆仑君降下经世录，给念青唐古拉落下了重重的一笔。而正好在白虎界游历的蓬莱少主闻讯赶来，却只找到了重伤濒死的时倾阁，整个念青宫在唐古拉山裂时已成为一片狼藉的废墟，纪沉华早已被掳、亦或是逃到了万鬼城。
后来纪沉华只知蓬莱在背后协助时倾阁重建念青宫，并在暗中扶持了她很多年，但却不知时倾阁究竟付出了什么。每每一问，她总是调笑着说她以身相许了，这么过了几次，纪沉华也就不问了。
想来时倾阁一直在作茧自缚般地生存，逃出一个牢笼又进入另一个牢笼。处处是苦室，人生如苦海。
世上的人大多不是自由的，他也不例外，他只是尽量不去纠结，让往事随风罢了。但是这次，他想看清这天下，就必须看清自己，也必然要想起那些随神魂一起不见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霜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