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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残魂碎梦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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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温和抚神的熏香中,毕天焕的手臂枕在重清嘉的头下,二人熟睡着,青丝相缠,衣袍交叠。枕边人是疼爱着她的重娘,毕天焕睡得很是放松。黑暗中,重清嘉的眼睛却突然睁开,金色眼瞳一转,见毕天焕已熟睡,便轻手轻脚翻起身来。
熏香中暗暗加了安眠草,重清嘉看着毕天焕熟睡的脸,虽露出了些许愧疚的神色,但很快又变成了欣慰的微笑。确认毕天焕不会醒来后,她挽起头发披上了外袍,指尖出现一缕金色游丝,在毕天焕指尖缠绕几圈,似乎有生命一般钻进了骨髓深处,而后,只见一滴殷红的血顺着细线流动而出,借此打开了毕天焕的须弥囊。
重清嘉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毕天焕,眼神仿佛在说抱歉,再回头,又已是一脸平静。她口中轻念着符文,须弥囊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一瞬间她的身影变得像雾一般朦胧。
做完这些,她好像累极了,连眼睫都缓缓扇动如慢慢栖息而落的蝴蝶。她闭着眼缓了许久才轻轻起身收拾好,扫去安眠草的灰烬,去衣散发又蹑手蹑脚爬上床,缩回了毕天焕温暖的怀抱中,黯淡的金色眼睛如同古画剥落而下的金漆,露出了灰黯无光的内里。
***
红烛微光摇曳,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眸。
“凤凰神大人,纪郎君他醒了!”他的视线还模模糊糊的,身边人看不太清,但听声音像是一个小侍女。
这是……梦?
纪沉华想动,却发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这种感觉很不好受,但即使他心内再不爽,却也没办法抽离。
这位被纪沉华上身的小郎君似乎完全清醒了,纪沉华也终于看清了这里的环境。这是一间华丽的小室,雕梁画栋,金顶石壁,红幔轻帐……过于华丽而讲究的装潢,这是一间极不合他喜好风格的华堂。
更令他惊悚的是,他榻边还趴着一个人。这人可能是困极了,现在被来送水的小侍女的惊呼吵醒,正缓缓爬起来。
“你醒了,感觉还好么?”这人身披红色衣袍,长发散落床榻,声音温温和和如暖风拂面……然后纪沉华眼睁睁地看着男子伸出手放在他额头上。
“终于退烧了。”他感叹着接过小侍女送来的毛巾,转头道,“辛苦了,可否麻烦你再去做碗鸡蛋羹送来?”
“我不饿。”纪沉华听到自己声硬如石道。
“别闹。”那人跟逗小孩似的轻轻忽视了他的抗议,然后脸色严肃地看着他道,“小花,我和你说过的吧,不要和逢明幽扯上关系,她不是什么好人。你看,这不就病了。”
无论是这人说话的语气,还是对被他上身的这位纪郎君的称呼,全都让纪沉华汗毛直竖感觉见了鬼。不过同时,他也注意到这个叫逢明幽的人,这是从未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的一个人。
“我只是长期身体亏空,这才着了她的道生了点小病,又不是要死了。”纪郎君无奈道,“吃你的去吧,别管那么多成吗,你是老妈子吗?”
“……行吧,你自己注意点,你少受点伤我多省点心。”红衣男子无奈笑笑,“冥界的气息对你有刺激性,而且我亲眼看见过逢明幽吞噬妖魔魂魄,虽然她是开明九族中的人,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但是我还是挺担心的……”
“好了我知道了!”纪郎君终于不耐烦了,“你少管点事不就多省点心了吗?”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哎……”只听得那人在背后幽幽叹了口气,然后故意大声道,“昨天忙上忙下热死了,今天连一张凉快的卧榻都没啦!”
纪沉华沉默地看着纪郎君往里挪了挪,让出一半床榻让那个得意洋洋的家伙带着灼热的气息爬了上来,简直是目睹了现场版的“欲擒故纵”。
然而二人才躺下还没发生什么,门就又被敲响了。
“凤凰神大人!逢小姐在外面请求见见郎君,说是为几日前冲撞的事情赔罪。”
红衣男子脸色一沉,按住准备动弹的纪郎君道:“你别动,我去会会她。”
床上躺着的纪郎君睁开眼,右手轻轻摸了摸脖颈。那里是一道新鲜愈合的伤疤,血液突突地急促流过,两股不合的气息正互相冲撞着。
他坐了起来,定定地盯着红衣男子出去的方向,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他嘴唇微动,仿佛在质问自己一般低声喃喃:“我怎敢……”
那想要离开又想要留下的矛盾心情涌上心头,纪沉华不由得一怔,意识到这复杂的情绪来源于这具身体的主人。
幸因腐草出,敢近太阳飞?
***
“师尊!师尊!”
纪沉华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坐起来。
“师尊您怎么了?”简熙焦急地看着他,“是做噩梦了吗?师尊您流了好多汗!”
“我没事。”纪沉华匀了匀呼吸,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头痛欲裂的感觉让他有些久违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归位了一样。
原本他的识海中只有明月照血水,尸骨上立着空寂的小亭子,然而现在他的识海仿佛被一阵风猛烈吹过,一叶突兀出现的风荷正摇曳不休,如同波涛汹涌的海潮中唯一的小舟。一段从未有过的记忆涌了进来,霸道地盘踞在他那段空白的时光中。
“我可能……”纪沉华眼神空荡荡的,“是因为少了神魂才失去记忆的。”
不止如此,或许还忘了两个人的情谊。记忆中的那两位大概便是自己和凤凰了。
他竟不知自己还和凤凰有这么一段亲密到让现在的他感到肉麻的关系,他还以为……只是单纯地作为下属隐藏多年,逮着了机会在背后捅了他刀子夺了他血脉。还有,他竟然和开明兽扯上过关系……他们有仇?
“刚刚师尊那是……神魂归位了?”简熙惊讶道。
“是的,但这只是一小部分,我其实少了至少六百年的记忆。”纪沉华皱眉,“只是不知这块神魂为何突然归位了。”
他的神位与血脉来自于凤凰,这失去的记忆难道是代价么?如果忘了因果就能心安理得地霸占凤凰的神位,倒也不失为一种道理,但这绝不是自己的作风。
而且最不合理的是,他现在有神位却没有神魂,神魂是他出生时作为神的孩子就有的,现在却没有了。虽然这并不会让他失去性命,毕竟神既有神魂又有魂魄,但若是神魂失去了,甚至是因此丢了记忆,他的识海也将荒芜,然而他的识海依旧存在着。
“师尊,我确信没有人来过这里。”简熙跪在他榻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要我现在去查一下么?”
纪沉华思索了一下,翻身准备起来,“嗯,我认识人中有一位极擅魂魄一事。看来得再去一趟念青唐古拉了。”
然而还没能站起来他便又躺了回去。
“怎么了?”简熙忙凑上去问道。
“我再睡一会。”纪沉华声音又冷又硬,“你出去再看看痕迹吧。”
简熙愣了愣,看着纪沉华的后背慢慢收回了扒拉在床边的手。
自己每一次心绞痛又识海震荡时都会难受得倒不过气要呕血,师尊这般则无异于曾经的伤口好不容易愈合,如今却又再挖开进行缝补。对于师尊这样清冷的人而言,只是不想让徒弟看到他的疲惫不适吧。
“那我便先出去了。”简熙轻轻吹灭蜡烛,带上门移步入庭院。
这山下的小客栈背依青山,偏僻而旅客稀少。简熙跃上梢头,正对着一轮清圆明月,手中光华流转,一把古琴浮现,他像是捻着那丝缕月光,手下温柔的灵力一波波悬荡出去。
琴音缓缓展开,如同月光洒在静谧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却又不惊起一丝涟漪。简熙的指法轻柔而细腻,轻挑慢捻,连绵不绝,琴音温柔地织成了网,笼着山间清气,薄雾过境般弥漫着,渐渐与呼吸融为一体。
“师尊,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