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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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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惦记着要把眼前这位冷脸娘子弄到手了。
可惜前几次碰面都在长街,来往人多眼杂,他也只敢凑上去说几句轻浮话过过嘴瘾。
如今这医馆无人,岂不是更方便他行事!
王磊这样想着,转身把医馆门关上,探手就要来抓青黛手腕。
那青衫男子看了,硬着头皮上前拦住:“管事今日……可是要来抓药?”
“滚开。”王磊一把推开他。
青黛怒从心出,一把抄起案上的算盘当头砸去。
砸一下还不够,她还怒砸了几下,直将算盘砸得稀烂。
“啊——”他捂着自己的额头,摸到一手温热。
青衫男子吓得脸色煞白。
完了完了。
这下他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臭婊子,你敢打我!”王磊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何曾吃过这样的亏,眼珠子猩红,伸手就要来按青黛。
“砰!”门被破开,他被一脚踢飞至药柜前,肥胖的身子撞得抽屉里的药材“哗哗”落下。
许照晚一把拉过青黛,语气有些着急:“可有伤着哪?”
青黛胸口起伏不定,脸色因怒意而泛着薄红,一把将断成半截的算盘扔在地上
他目光快速扫过她周身,看她衣衫完好,身上也并未带伤,这才放下心来,一把将她护到身后。
“竟然敢打我!”王磊跌跌撞撞爬起来,指着他们骂道:“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老子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气!”
许照晚周身气息沉了下来,上前去抓起他的衣领,握紧拳头一拳一拳朝他砸去。
“啊——”王磊吃痛,抬眼间触到他杀人的目光,方知今日踢到了铁板,连连告饶:“我错了,放过我……”
青衫男子连忙上前拉住他手臂:“郎君有话好好说,若闹出人命可不好交代!”
医馆外,不知何时聚了一群围观的百姓。
王磊面上鲜血淋漓,不停哭爹喊娘。
青黛看着,只觉反胃,上前一步拽住许照晚的衣袍,他回头看她一眼,这才松了手,把王磊扔在一边。
就在这时,几个巡查长街的衙役拨开人群,大步跨进医馆。
王磊像看到救命稻草,狼狈地扑过去:“大人!”他指着许照晚:“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衙役看着他满头的血,目光转向三人:“怎么回事?”
青衫男子腿肚子发抖,看了眼王磊,有些不知如何作答。
范家势大,若是他如实交代,怕是会招来报复,可若不实说,这位郎君跟娘子,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许照晚不动声色挡在青黛面前,悄悄拉起她的手,朝衙役解释道:“此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我……”他顿住,回头看青黛一眼,“对我妹妹意图不轨,还请官爷能秉公处理!”
妹妹?
青黛望着他牵起自己的手,唇角勾起,眼底却不见温度。
“你血口喷人!”王磊骂道,“你何时看见我意图不轨?!”
“倒是你,把我打成这样,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
他的为人,其实镇上百姓都知道,可碍于范家势大,也无人敢说什么。
“打人致伤,按律要跟我们回衙门。”这些衙役自然也是向着范家的,上前就要押送二人。
来人手掌还没碰上青黛肩膀,就被许照晚挡住:“我们自己走。”
为首的倒也没说什么,转身跨出药馆,朝围观的百姓喝道:“都别看了,散了吧。”
衙门在睢阳城中,两人被带着走了好长一段路,王磊则是被抬进来的。
许照晚放开她的手,又帮她理了理衣裙,小声道:“不用怕。”
他竟然觉得自己会怕?
青黛不理解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县尉姓孙,是个矮胖子,此刻正歪坐在太师椅上,漫不经心开口:“跪下。”
许照晚说道:“按朝律:‘诸应议、请、减者,犯流罪以下,各从减、赎之法。’〔1〕草民虽非应议之身,然本案原告尚未立案,被告身份未经核验,便强令下跪,于律不合。”
孙县尉打量他一下,“你倒懂律法?”说着,他看向一旁跪着的王磊。
王磊立刻磕头如捣蒜:“大人!此人无故行凶,将小人打成重伤,求大人为小人做主!”
“肃静。”孙县尉敲了下惊堂木,目光转向许照晚,“你为何打人?”
许照晚拱手:“回大人,此人光天化日之下,对草民妹妹出言轻薄,动手拉扯,草民这才动了手。”
“你胡扯!”王磊当即反驳。
孙县尉被吵得头疼,问道:“可有人证?”
青衫男子被带上堂来,腿抖得像筛糠。
他偷眼看了看王磊,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青黛,咬了咬牙:“回大人……是王管事他、他先关了医馆的门……”
“关门又如何?”孙县尉。
“还、还去抓那位姑娘……”
堂下百姓里有人看不过去,喊了一嗓子:“我看见了!是姓王的先出言轻薄!”
王磊先前进医馆时,那些轻佻的话,都被不少人听了去。
即便有人这样说了,但孙县尉仍看着许照晚开口:“即便如此,你还是伤了人,按律,斗殴致伤者,杖六十〔1〕。你还有什么话说?”
许照晚抬眼看他:“大人引的是律法第二十九条,可大人似乎漏了后面一句。”
孙县尉愣住。
“诸斗殴人者,笞四十;伤者,杖六十。”许照晚一字一句道,“但律疏明注:若因公事及他事,先被侵犯,己身及亲属自卫而伤之者,减一等。”
他顿了一下,看向王磊,目光冷寒:“更何况,按律,若他人欲犯良家女子,其亲属护之而伤犯者,无论轻重,皆可减二等论处。”
堂中又静了一瞬。
孙县尉手指轻敲案面,脸上有些难看。
此人熟读律法,实在不好糊弄。
许照晚继续说道:“草民所犯,按律当杖六十,减二等,为笞二十。草民认罚。”
可王磊哪会愿意这么轻易放过他,当即又要攀咬,孙县尉却率先做了决定,一拍惊堂木:“念你护妹心切,笞二十,以示惩戒。”
此事毕竟是王磊有错在先,深究起来,范家脸面也怕是不保,左右不过一个管事,笞二十,也算给他一个面子。
眼看事成定局,王磊气愤不已,他忙指着青黛:“那她呢!她也动手了!”
许照晚缓缓转头看他:“我代妹受之。”
一共四十大板。
他跪在堂中,背脊挺直,一声不吭,竹板打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很快,他背上的衣衫便被鲜血染红。
青黛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唇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浅浅的弧度。
可她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孙县尉。
孙县尉只觉得后颈有些发凉,回头看去,只见那姑娘的目光似夜间幽鬼,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四十下打完,许照晚撑着地站起来,他踉跄一下,很快稳住,转头朝青黛走来。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哑,“我们走吧。”
他身上有血迹,并没有主动拉她,青黛罕见地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
“青青可是心疼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调侃两句。
那个青衫男子自刚刚被带下去后,就一直等在衙门外,见两人出来,忙迎上前:“郎君,快随我来,前面拐角有家医馆,是我相熟的。”
许照晚点了点头,没推辞。
医馆不大,坐堂的大夫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见状连忙让他把许照晚扶进去,解开衣衫一看,背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青黛站在帘子外面,青衫男子给她递来一块干净帕子,“姑娘,擦擦手吧。”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裙跟手上,都沾染了许照晚的血迹。
她并未接过帕子,只是随手将血迹擦在衣裙上。
青衫男子觉得她活像个怪人,她哥哥为了她都被打成那样了,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她不说话,他也懒得自讨没趣,转身去帮林大夫整理药材。
“白芷,白芷在哪个格子来着?”
“金银花、天麻粉、黄芪……”他一样一样清点药材。
就在这时,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走进来。
“林大夫呢?”她疑惑问道。
青衫男子上前去:“王婶又去给县尉爷买豆腐了?”
孙县尉酷爱吃老陈家的手磨豆腐,每日都要打发下人去买,风雨无阻。
妇人点点头,她并不知道今日衙门里发生的事,还笑呵呵地问他:“你今日不在镇上守你的医馆,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岔开话:“王婶可是来取县尉夫人的药,林大夫正在帮人上药,你跟我来。”
妇人应了一声,将菜篮搁在桌上,跟着他往药柜那边去了。
青黛在听到‘县尉爷’时,就留了心眼,她目光落在桌上的菜篮里的豆腐上,顿了一会儿,随即缓缓走向药柜,目光在上面游走,最终定格在‘天麻’二字上。
她伸手拉开抽屉,指尖捻出一小撮粉末,走到桌前,轻轻一弹,粉末洒在奶白的豆腐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然后她转身,安安静静走回帘子外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听着帘子内林大夫嘱咐许照晚这几日要好好休息。
许照晚声音懒散,有一搭没一搭回应。
王婶拿着包好的药回来,挎起菜篮,与青衫男子挥了挥手:“赵大夫,那我先回了,县尉爷还等着这豆腐下锅呢。”
“慢走。”青衫男子摆摆手。
过了一柱香时间,许照晚掀帘出来,外衫松松拢在身上,脸色有些发白,但步子还算稳健。
他看着青黛,第一句话问的就是:“饿不饿?”
现在已过晌午,早上的面条她只吃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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