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主人 ...
-
青黛看着他浅淡的唇色,懒洋洋别开脸。
许照晚也不恼,伸手拉住她,忽感到她指尖似有什么细小的颗粒,低头一看,才发现她指尖沾了一层粉末颗粒。
“这是什么?”他问。
“没什么。”
他也没放心上,只是转头看向青衫男子,“敢问兄台尊姓大名,改日必登门道谢。”
青衫男子连连摆手:“我叫赵惊堂,道谢就不必了,都是举手之劳。”
“只是……”他顿住,“那王管事背靠范家,你们此番让他吃这么大的亏,可要小心些了。”
“多谢赵兄,我们倒不打紧。”许照晚回道:“只是你在堂上为我们作证,医馆怕是会遭到报复。”
赵惊堂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我只是不想良心不安罢了,况且此事是县尉爷亲手拍板的,范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会为了一个管事来为难我的,你们大可放心。”
话虽这样说,但许照晚眼下也别无他法。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能暴露身份,今日的亏,只能暂且先咽下,待来日,定会把这口气出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许照晚说道。
赵惊堂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看向青黛:“娘子的老鼠药还要吗?”
青黛本来盯着窗外发呆,听到他喊自己,缓缓转过头来。
老鼠药?
许照晚捏了一下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盯她:“青青买这个做甚?”
“当然是毒死老鼠。”
“我住这么多日,没见哪里有老鼠。”他说。
青黛呵笑一声:“老鼠知道自己是老鼠吗?”
赵惊堂干笑:“那这要还是不要?”
“不要。”
“要。”
两人同时开口。
“赵兄,告辞。”许照晚不给她机会,拉着她就跨出院门。
等到了没人的地,他才发问:“青青买药,是想是给自己吃,还是给我吃?”
“你觉得我是傻子,会选一个这样痛苦的死法?”青黛睨了他一眼。
“啧啧。”许照晚一脸受伤的模样:“再怎么说,我也陪了青青这么多天,青青就连死都不愿给我个痛快。”
天已擦黑,两人找到牛车。
“我受了伤,需得青青扶我上去。”他站在一边,姿态闲散,看不出哪里受了伤。
青黛微抬下巴:“求我。”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串糖葫芦递到她跟前:“这当谢礼成不成。”
糖葫芦用糖纸包着,虽融化了一些糖浆,但还可以吃。
她愣了片刻,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抬头看他。
“不是想吃这个吗?”许照晚歪头看她。
见青黛一动不动,他动手把糖纸揭开,露出红彤彤的山楂,裹着蜜糖。
“吃一颗尝尝。”他诱哄道,把山楂凑近她的嘴边。
山楂都快戳到自己嘴上了,青黛终于伸手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
“呸——”她吐掉。
“难吃。”
她冷脸吐槽,一手扔掉那串糖葫芦,爬上板车,许照晚顺势在她旁边坐下。
老牛本就认路,他一挥鞭子,牛车便朝着山上的方向前行。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冷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凉飕飕地钻进衣领。
他挪了挪身子,坐在青黛前方,替她挡去大部分冷风。
“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你妹妹?”她罕见的开口说话,话里不见情绪。
“那青青想让我说什么?”
“男女之间,除了夫妻,就是兄妹。”
“青青想……”
“难道我不是你的主人吗?”青黛忽然开口打断他的话。
许照晚整个人顿住了。
他偏过头来看她,暮色里那张脸上难得地浮出一层怔愣。
“主人?”他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青黛。
青黛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接着说道:“既不把我当主人,你为何事事顺从我,伺候我?”
许照晚着实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想开口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默默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牛车还回农户,他们上山还有一小段路。
他牵着她走在山间,夜色如墨,青黛一脚踩滑,差点摔倒。
幸而两人是拉在一起的,只不过他手上用力,她便扑到他怀里。
许照晚有一瞬间心跳漏掉一拍,青黛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推开他,接着向前。
夜色里,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
*
因着他受伤,这几日的吃食变得异常简便,不是面条就是米粥。
青黛可不会动手的。
许照晚也不恼。
她肯吃,肯按时吃,吃完没有把碗砸了或者把桌子掀了,他就谢天谢地了。
只要她不寻死,怎样都行。
他对她的要求低得很,只是安安静静把一碗粥喝完,他都觉得这一日算是有盼头了。
不过变故还是发生了。
有一日,长安来人了。
那是一个清晨,青黛还没醒来,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她几乎是立即转醒,心头没来由一慌,飞快看了眼灶房里。
许照晚正在灶房里煮面,显然也听到了声音,手搭在门上,准备出去看看情况。
“不许出去!”青黛第一次说话这么大声,话语冷寒。
他有些意外,朝她看来。
青黛已经下了榻,光着脚踩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头发散着,双眼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凝,她仰头看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你不许出去。”
“青青……”
可青黛已转身回去穿上衣裳,独自开门出去,反手将门关严实。
许照晚不禁疑惑来人到底是谁,竟让她情绪波动如此大。
他悄悄推开木窗,露出一条缝隙,朝外看去。
看到来人的瞬间,他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院门外停着三匹枣红马,最后一匹马背上,驮了不少东西,为首的人翻身下来,是个中年男子,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
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看便是赶了远路。
青黛站在院门口,脊背挺得笔直,袄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可她下巴微抬,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此人是长广王的副手,秦霄。
“赶紧滚!我说了不许再来!”她话里盛着怒意,但明显刻意压低声音。
秦霄见了她,单膝跪地,拱手就要行礼。
“属下见过……”
“滚!”她握紧拳头。
他直起身来,面露为难:“郡主,王爷还有话让属下带到……”
“我不想听。”她极力压下声音,不想让屋内的人听到。
可许照晚习过武,耳力本就比旁人好,即便她压低声音,他还是听到了一些。
先前他还疑惑为何郡主过得如此惨淡,现在倒有了解释。
原来不是长广王不管,是郡主不接受。
想通此处,他反倒松了口气,这说明,长广王还是在乎她的。
“郡主,您要体谅王爷的苦心。”
体谅他,体谅他把自己扔在这儿十七年不管不问,像个野人一样活着吗?!
她体谅他,那谁来体谅她?!
“王爷说了,让您再忍耐些时日,他会想办法接您回去的。”他劝道。
“回去?”青黛冷笑。
她以前被这话骗就算了,现在还想用这些话来骗她!
她日复一日地等,一次又一次落空期待。
如今,他们竟还敢骗她!
“滚!”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也顾不得房中的人,厉声道:“你回去告诉他,此生我与他恩断义绝,若再来打扰我,我不介意送他一具尸体!”
“郡主不可!”秦霄神色着急:“您别做傻事。”
“马上离开。”青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抬手指着下山的路。
他叹了口气:“那我把东西给郡主留下。”
“拿走!”
秦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说话,翻身上马,带着人离开。
他就知道,这趟依旧是无用功。
自那些恶仆死后,郡主再未收过他们送来的东西,她就这样靠着自己上山采采药,养活自己。
那年王爷派来的下人,一个个仗着山高皇帝远,克扣她的吃食,把她当个累赘,当面叫郡主,背地里却把她当下人使唤。
那会儿来送物资的男子,跟一个奴婢有情,他自然不会把郡主的遭遇告诉王爷,反而告诉王爷,说郡主除了性格孤僻些,一切都好。
彼时王爷被四面八方眼睛盯着,无诏不得离京,如何能知道郡主过的是什么日子,还真以为她在这边安全自在。
直到郡主十二岁那年,把所有下人都杀了。
那一次原定送物资的人染了病,是他前来送物资的。
他看到一个穿着单薄衣衫、头发凌乱的女童,赤足站在血地里,手上拿着菜刀,眼里一潭死水。
秦霄大骇,还以为遇害的是郡主,冲进去问询,才发现她是郡主。
而他,也终于知道郡主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可一切都晚了……
青黛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声响,像一只被扔上岸即将死去的鱼。
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声音又来了,她听见自己在哭,胸口的痛楚传遍四肢百骸。
她蹲下去,额头抵着膝盖,指甲掐进肉里。
“青青!”
有人叫她,随后有手搭在她的肩上。
青黛猛地起身甩开他:““你……也滚……”
“青青,是我。”许照晚看着眼前满脸痛苦的人,心头揪住。
“快点……跟他们一起滚开!”她艰难地倚着门站定,双眼红得吓人。
他却不管不顾,上前一把抱住她。
“别碰我!”她挣扎。
许照晚不放手,她哪挣得脱,失去理智的青黛对着他的锁骨狠狠咬去。
他闷哼一声,却并未松手,反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血腥味在她嘴里蔓延,她一直咬着不放,直到牙关都酸了,她才松嘴。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