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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螓首蛾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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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会让人心甘情愿赴死?”她难得生出几分兴趣,追问道。
许照晚凝视她的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也不知道。”
“那你如何断定?”
“青青既如此感兴趣,何不自己验证?”许照晚反问。
“验证?”青黛轻声重复这两个字,随后扯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抬眼看他:“跟你吗?”
他没再说话,反而转身去了灶房,把炖好的鸡汤端了下来。
她垂头,望着手里的木盒,指腹无意识摩挲过花纹。
心甘情愿赴死?
她现在也想心甘情愿赴死,可却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她得了病。
若真如他所说,那这世间情爱与她得的病又有何异?
许照晚端着鸡汤放在案上,给她盛了一碗放在旁边,又夹起一只炖得软烂的鸡腿放在盘子里,随后转身去了灶房,不知道在干什么。
青黛的思绪被飘来的鲜香拉回,可惜她并没有什么食欲。
许照晚手上端着一个盘子出来,盘子里放着几块糕点。
她目光落在糕点上,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近,顺手拿起一块,塞进她嘴里。
她下意识想吐掉,可清香的气息已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特地给你买的,尝一个好不好?”他耐心十足,像是在哄她。
青黛慢吞吞的将糕点咽了下去。
许照晚又端起桌上的鸡汤:“喝一点,别噎着了。”
看她不动,他又补了一句:“求你。”
她这才大发慈悲地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鸡腿也吃了一点。
吃完饭,她接着躺回榻上,恢复“假死”状态。
若说每日还有什么期待的,那也就只有此事了。
即便睡多了,她会头昏脑胀,胃里翻涌腥甜,可只有这样,她才能短暂的离开这个世界。
许照晚收拾好碗筷出来,便看到她已经躺回榻上,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往矮凳上一坐,守在她旁边。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开始怀疑任务能否完成,可念头转瞬即逝,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完成,没有退路。
*
一连几日,许照晚都换着法的给青黛补身体。
青黛再没有像那晚一样,试图杀他。
他猜想,她应该在想别的办法,
青黛还真没有,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又被许照晚叫来吃饭,脑子一直处于混混沌沌的状态。
不过有一件事她很疑惑。
她发现许照晚经常会趁她睡着时,下山买东西。
她暗暗留了个心眼,悄悄装睡,打算等他再次下山时行动,这样她就又有自尽的机会了。
虽然她很想杀了他,也很享受他的伺候,可活着对她来说实在难捱,于是她打算自己先走一步。
可她每次装睡,最终都会沉沉睡去,而她每次转醒,许照晚都会守在屋里。
他总能避开她装睡的时候。
青黛不知道的是,其实是许照晚在下山前,在屋里点了无色无味的迷香。
迷香是上次青黛师父来时,他下山一起买的。
他要经常下山,不能总把人绑起来,可又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在山上,只能出此下策。
*
青黛再一次醒来,屋里不见许照晚的身影,她把目光移向半敞的灶房门,果然看到他在里面忙活。
她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等胀痛褪去一些,才起身下床,准备去看看院中那根枯树,门刚打开,冷风瞬间灌进来。
许照晚听到动静,连忙出来。
只看到她穿着一身单薄的宽大里衣,头发披散着,打开木门,任由冷风吹动。
“外面风大,会着凉的。”他皱眉,走过去,把门关上,指尖碰到她的手背,触到一阵冰凉。
许照晚拉着她坐下,又从灶房里端出一早烧好的热水,给她洗漱,又拿出手膏帮她抹手。
“我的树。”青黛说。
他动作顿住,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院子里的那棵。”她又补了一句。
“那不是棵死树吗?”许照晚接着给她涂手。
她淡淡开口:“死树就不管吗?”
许照晚愣住,反应过来她在给自己安排活,气得想笑。
得,现在不仅要照顾人,还要照顾那棵树。
不过青黛难得开尊口,他倒是很乐意:“我以后会给它浇水的,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青黛不说话。
许照晚已经摸清楚她的脾性了,这种时候她不说话,就是代表默认。
今早的吃食是鸡蛋面,青黛照旧只动了寥寥几口。
他坐在她对面,单手托腮,目光懒羊羊看她,笑意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今日山下赶集市,青青想不想去看看?”
许照晚原以为她会冷着脸拒绝,没想到青黛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抗拒。
她想下山,买点迷药。
等许照晚被迷晕时,她就可以杀掉他了。
想到他们会一起死,她心底生出一丝病态的兴奋。
现在已经入冬,天冷风寒。
许照晚从木柜里拿出一套浅青色袄子,这是他前几日下山时给她买的。
不过她似乎并不喜欢,刚买来时,她看都没看一眼,径直塞到木柜里。
他怕裙子掖皱,又认命般地拿出来叠放好。
上身是青白色的夹袄,袖边用丝线滚了一圈花边做装饰,下裙颜色更浅,近乎烟青,五破裙幅拼接。
“外面风大,穿这身。”他将衣裙递给她。
青黛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我穿我自己的。”
“那真不巧,昨日我得空,把你那些衣裙全都浣了一遍,眼下还湿嗒嗒的晾在院子里呢。”他欠揍的开口。
她站在原地顿了半晌,一把夺过衣裙。
许照晚懒散地解开手腕上的布带,蒙住双眼,背过身去:“换吧。”
青黛很快把衣裳换好,坐到铜镜前去,把墨发拢到脑后,用一根丝带束着。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她扭头看去,许照晚靠墙抱胸含笑看着她。
“不会梳发髻?”他问,忽然又想到她活得很将就,连吃食都可以随便应付,怎么可能会费心去梳一个发髻。
青黛冷冷看了他一眼,在她眼里,头发只要不披散开来就好了。
许照晚走到她身后,一手拿起桌上的梳子,一手拢起她的长发,动作虽不熟练,却有条不紊。
青黛从镜中看他,见他垂着眼,神情难得认真。
“青青在偷看我?”他像是长了无数双眼睛。
她冷冷别开脸。
“有簪子吗?”他把发髻绾好。
青黛拉开木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根木簪。
许照晚接过木簪,插在发髻里固定住。
她看着镜中自己头发全被束起来的模样,觉得有些陌生。
许照晚一直盯着她,目光有片刻失神。
螓首蛾眉。
他脑子里想到这个词。
“……走吧。”他率先移开视线,退后半步。
山下的小镇离这里大概有七八里路,许照晚平日有轻功在身,往返倒是不觉得疲累。
可青黛不行,就这么走下去,晚上回来脚底怕是要磨破。
还好他记得山腰处有一户人家,养了牲口,找他们借了辆牛车。
他让青黛坐在板车上,又拿起一旁的毛毡抖了抖,盖在她腿上,架着牛车,悠悠扬扬往镇上赶去。
牛车晃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镇口的石牌坊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镇上果然热闹非凡。
逢集的日子,窄巷子里挤满了挑担的、推车的、摆摊的。
吆喝声、讨价声、混在一处,嘈杂得让人头疼。
许照晚伸手虚虚环住她的肩,替她挡去人流。
他在街角一家馄饨摊子前停下:“这家我常吃,味道很不错。”
说着,他朝忙碌的妇人喊道:“老板,两碗馄饨。”
青黛没忘记自己此行下山的目的,她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人流,先是落在斜后方的药馆上,然后转头,目光又落在前方人群中的一抹红影上。
那人叫卖:“卖糖葫芦咯——”
见她目光一直盯着那个,许照晚问:“你想吃吗?”
青黛点头。
“那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
等他走后,她忽然起身,朝着刚刚望见药馆快步走去。
已是午时,可药馆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身着青衫的青年靠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见有人进来,他忙出来迎接:“娘子是看诊,还是抓药?”
“我要一包安神的药,药效最好重一些。”青黛从荷包里摸出几块铜板。
这是她上次卖药材剩下的余钱。
“姑娘。”青衫男子面露难色:“这、这安神的药材最近涨价了……”
虽然他看出这个姑娘没有多少钱,可如今医馆入不敷出……
青黛沉默片刻,问道:“那有老鼠药吗?我要那种无色无味的。”
既然买不了迷药,这老鼠药也勉强能用。
只是听闻这药吃了,不会立刻要命,反而腹痛难忍,生生折磨人好几日。
罢了,等他服下痛得动不了的时候,她再给他一个痛快。
“哟,这不是育山娘子吗?”一道油腻腻的声音在青黛身后响起。
青衫男子连忙上前迎他:“王管事来了,快快请进。”
此人唤王磊,是城里范家钱庄的管事,范家是大户,因此颇有脸面,谁见了都得卖个面子。
他走上前来,伸手就要搭青黛的肩膀:“娘子今日怎得空下山?”
青黛一脸嫌恶,眼神似要吃人,若手里有刀,她必叫此人,血溅当场!
王磊丝毫不在意她的反应,反而问那个青衫男子:“她来买什么?”
“老鼠药。”
“老鼠药?”王磊垂涎的目光在青黛身上来回打转,笑得令人作呕,“我都说了山上鼠虫多,娘子何不搬下山来,与我同住一处,我也好……保护保护娘子。”
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番话有多轻佻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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