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如果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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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许照晚都在屋里守着她。
她若是要沐浴，许照晚便会用发带蒙住双眼，再找来一块帘子，从横梁上垂下，隔在两人之间。
总之，寸步不离。
可青黛现在却不着急寻死了，她心头浮现出更有趣的念头：杀了他。
她漫不经心捧起浴桶里的水，温水顺着指缝流下，滑过她的颈肩。
他不是寻常人，她得好好筹谋一下如何杀掉他。
青黛想起之前那把被许照晚收走的匕首，他放到哪儿去了？似乎一直别在他的腰间。
她垂下眼睫，不知道他死后，会不会后悔救下自己呢。
许照晚背坐在帘子后，因为蒙住双眼，其余感官被无限放大，他听见清亮的水声，搭在膝间的手不自觉收紧。
好在没过多久，身后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青黛掀开帘子出来，看到他正襟危坐，不似寻常散漫的样子。
他的眼里惯常是随意的、轻佻的、恣意的、不受规训的，如今双眼被蒙住，看着顺眼多了。
她倾身过去，凑近他的脸庞。
许照晚自然察觉到了，喉结下意识滚动，抬手欲取下眼前的束缚，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
“如果你是个瞎子就好了。”
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话音幽浮，如夜间鬼魅。
离得太近，鼻息间都是她的皂角香气，水滴顺着发丝，滴落在他垂在膝头的手背上。
许照晚即便蒙住双眼，也能想象到此刻的场景。
她披散着头发，肤色青白，中衣松松笼罩着她，眼里带着死寂。
确实像鬼魅。
他唇角勾起，“青青若不寻死，我可以天天扮瞎子。”
青黛愣了一瞬，抬手抚上丝带，手指压在他的眼皮上，凉意一点一点渗进许照晚的皮肤。
随后，他听到一声冷淡的嗤笑，眼上的冰冷已经移开，等他解开丝带时，她已经坐到榻边去了。
许照晚起身，找来一块干布巾，耐心地帮她擦拭湿发。
青黛想，他真会伺候人。
既如此，她就更要他死了，这样她死后，他也能接着在地下伺候她。
“饿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煮碗面条。”头发弄到半干，许照晚把布巾搭在一旁的架子上，今日她都没怎么进食。
青黛不说话，只是慢慢躺下去，闭上双眼。
对于她这个样子，他早就习惯了，只是把被角掖好，随后来到井边，匆匆洗漱一番，转身从屋里拿出被褥铺在榻边的地上。
这几日，他都是这样睡的。
他吹灭烛芯，屋子里陷入黑暗。
三更天，屋外冷风在山间回荡，发出恶鬼似的嚎叫。
青黛睁开眼，在黑暗中偏头看向许照晚的方向。
她慢慢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冷的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一步一步走近，在他身侧蹲下。
借着窗缝透进的微薄月色，她看清了他的脸。眉骨生得极好，鼻梁挺直，唇线却微微上翘，即便在睡梦中，也像是在笑。
青黛视线移向他枕下，方才他歇息时，她看见了他把匕首塞在这下面。
她缓缓探手进去，果然摸到冰凉的刀柄。
她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往外抽，目光却一直盯着许照晚的脸庞，他呼吸绵长，没有苏醒的迹象。
寂夜中，她的心跳被无限放大，指尖微微发颤，青黛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跳竟然如此有力。
刀身完全抽离出来那一刻，她几乎能感到浑身血液沸腾，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
她缓缓取掉刀鞘，用拇指试了试刀锋，一丝锐痛传来。
目光重新落回许照晚身上，青黛举起匕首，刀剑对准他的咽喉。
他如此鲜活，等会儿喷溅出来的血液，应当也是炽热灼人的。
青黛拿着匕首的手因兴奋而颤抖。
想象匕首插进去后，他睁开眼，会是什么表情呢？
还会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笑意吗？
不，他会后悔！
他睁眼了，眼里是一片平静。
青黛的手被扼住，整个人被他一翻，压在身下。
匕首脱手，落在一旁的地上。
许照晚一手扣着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撑着被褥，膝盖半屈，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发丝散落，有几缕扫过她脸侧。
“青青这次倒是变聪明了，知道要先杀我。”他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不见任何恼意。
“只不过，杀人要快，不能犹豫。”
换作前几日，青黛必定会气急，可现在，许照晚却感觉不到她的怒意。
她只是不说话，目光扫过他的眉眼，随后用力抽回一只手，带血的指腹抹过他的嘴唇，在他唇上留下殷红的血迹。
动作暧昧，偏偏青黛眼里没有任何情欲，只是心里想这样做，就这样做了。
许照晚有一瞬间的僵硬，可很快便恢复如常，他松开青黛，起身点燃案上的灯芯。
烛光映亮整个屋子，也照亮两个人的模样。
她赤着脚，衣发散乱地躺在地铺上，他站在榻边，居高临下望着青黛，唇上像被描了一道朱砂，美得妖冶。
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唇，许照晚抬起手背，抹掉唇上的血迹。
青黛眼里瞬间泛出冷意，他竟然敢擦掉她给出的东西。
察觉到她气息变化，许照晚愣了一瞬，看到自己手背上的淡红，似乎明白了什么，蹲下身来，有些好笑地开口：“不然青青重新抹上？”
她却不理，慢吞吞爬起来，眼底眩晕一下，身子一晃，忽然倒了下去。
连日没有好好吃饭，加上刚刚心绪起伏较大，她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许照晚脸色一变，伸手将她捞进怀里。
“青青？”他唤了一声，嗓音发紧。
……
青黛是被一阵杂乱声响吵醒的，
“咚咚咚”的闷响从灶房里传来的。
意识渐渐回笼，她想起昨夜的事情，眼底并无波澜。
她起身打开灶房的门，只见许照晚胸前挂着围兜，举起菜刀正在砧板上砍着一只鸡。
不止如此，灶台上还放满了菜跟各种各样的调料。
青黛愣住了。
许照晚听到推门的动静，回头看去，看到她赤脚站在地上，不禁皱眉。
“地上凉，怎么不穿鞋？”
他走过去，把她拉到榻边坐下，又取下一旁架子上的干净布巾，单膝跪在地上，手掌托住她的脚，细细擦了一遍。
“我今日下山上买了一只老母鸡，给你补补身子。”
“你身子太虚了，不然昨夜也不会晕倒。”
青黛并不领情，只说道：“恶心。”
不知道她是在说母鸡，还是在说许照晚。
许照晚充耳未闻，只道：“还想睡觉吗？”
“睡。”她吐出一个字。
他仰头看她，认真开口：“你应该多出去走走，一直躺在屋里，身体会越来越差。”
她语调平淡：“睡着了，便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许照晚本想让她先歇着的，闻言拿起手边的布鞋，给她穿上，又翻出一套略厚实的布裙套在她身上。
“我看青青精神尚好，不如去帮我剥胡蒜。”
青黛自然是不愿的，却被他一把拉着走到灶房。
他拿起灶台上的蒜，放进她的掌心，又搬来一个矮凳放在灶火前，拉着她去坐下。
“就在这儿剥，剥完给火里添点柴。”
他在安排自己做事？
幼时她也常被别人这样安排，浣衣、烧火、上山捡柴，如今情景再现。
不过没关系的，她会像杀掉那些人一样，杀掉他，让他后悔今日的决定。
青黛慢慢剥起了手里的蒜，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暖融融的热气扑在脸上，将她的脸颊熏出几分薄红。
许照晚动作很快，砍完鸡，立马烧水炖煮，往里面撒完调料后，他把锅盖盖上，随后解下面前的围裙放在一旁。
他朝坐在矮凳上的青黛伸手：“带你去看样东西。”
青黛无视他伸来的手，自己起来。
他不在乎她的冷淡，主动牵起她的手到榻边去，他拉开榻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木盒，盒盖上刻着简单的花纹。
青黛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盒子打开，里面雪白的膏体，散发出她没有闻过的香气。
许照晚拉过她的手，用手指抹了一点膏体，在她手心里晕开。
“这是什么？”青黛终于开口。
“这是手膏，坚持涂抹，会淡化你手上的茧子，冬日里也不会长冻疮了。”他一边细细涂抹，一边回道，
手膏？
青黛听过。
她偶尔会挖点草药下山卖，换把面条回来。
路过脂粉店时，会有娘子向她叫卖：“小娘子，店里新进了手膏，从西域传过来的，效果好得很，要不要买一盒回去试试？”
彼时青黛只冷冷扫过店面一眼，随后走开。
她没有闲钱买这些东西，即便有，也不会买。
可这个人，竟然给她买了。
许照晚帮她涂好手霜，说道：“闻闻，看看味道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重新给你买别的。”
青黛望着被涂得润泽的双手，抬眸看他：
“你很有钱？”
许照晚看她这样，忍不住失笑：“这点钱还是有的。”
“我昨晚要杀你。”她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青青这是自责了？”他嘴边勾起混不吝的笑。
“再提醒你一次。”她大发慈悲的开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杀你的。”
这个手膏送到她的心坎上，她不介意提前给他打声招呼。
“青青想怎么杀我？”许照晚凑近她。
青黛后退一步，并未说话。
“是想像昨晚一样，用匕首对准我的咽喉，还是想在我的吃食里下毒，亦或是……”
“亦或是什么？”她问。
“亦或是让我爱上青青，然后心甘情愿赴死。”他歪着头，嘴角噙着笑。
爱上她？
这句话打破青黛心头的平静，她讶异于爱竟然有此魔力，可以让人心甘情愿赴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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