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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他既如此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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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抬起手,解开衣衫扣子。
许照晚听到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尽量摒弃五感,予她尊重,即便她并不知晓。
没一会儿,身后动静停了,可青黛没发话,他也不转身。
青黛将换下的衣裙扔在木桶里,转身准备把打湿的床褥换下来,眼底却阵阵发黑,没站稳,跌坐在榻边。
许照晚心底叹了口气,扯下眼上的丝带,顺手缠在腕间,朝她走近,不由分说拉她到木凳上坐下:“先歇一会儿。”
他则走近榻边,把被褥换下,又从柜子里找出一床干燥的铺上。
只不过这一床被子,实在单薄,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像是夏日里盖的。
可柜子里只有这一床,只能先将就了。
青黛脑子里昏昏沉沉,冷得忍不住发颤。
许照晚铺好床转身,就看见她缩在凳子上抖成一团。
他眉头拧紧,把自己身上刚刚被打湿的外袍脱下挂在一旁的木架,抱起她放在榻上,给她掖好被子四角。
青黛看他,目光有些涣散,而后又不受控制的轻轻阖上。
许照晚伸手贴住她的额头,凉得他心头一沉。
这样下去,后半夜她一定会发热!而且白日她睡着时,他已经把屋里摸了一遍,除了几件衣裳,还有床头柜子里她昨晚吃的药,再无别的东西。
山下离这里有七八里路,夜里药馆还不一定开门,他也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待在屋里。
被子太过单薄,青黛忍不住缩成一团,轻轻发抖。
许照晚立在榻边沉默几息,最终吹灭烛芯,脱掉鞋子,上了床榻。
青黛迷迷糊糊间,感觉被子被掀开,后背倏地一凉,随即便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她下意识想去挣脱,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许照晚侧身躺在她身后,一只手僵硬地从她腰侧绕过去,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胸膛贴住她后背。
青黛起初还想着挣脱他,可脑子实在昏沉,浑身僵冷,身后那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渡过来,裹着她,捂着她。
暖意让她失去理智,她忍不住往他身上贴得更近,汲取更多的温度。
许照晚呼吸一窒,僵住不敢动弹,鼻息间,是淡淡的皂角清香气。
屋外冷风在山间呼啸,他却只能听到怀里人浅淡的呼吸声。
青黛肩膀不知何时放松下来,她昏沉间翻过身,贴住温柔的胸膛。
她双手搭在他的胸膛,十指微蜷,头靠在他的臂弯,像只兔子。
许照晚喉结滚动,阖上双眼,摒弃五感。
一夜无眠,直到天光泛白,他才浅浅睡去。
……
“砰!”木门突然被打开,一道白光刺向榻上两人。
许照晚几乎是门响的瞬间就醒了,猛地坐起,一只手已经挡在青黛面前,青黛还有些睡眼惺忪,没反应过来。
门口立着一道瘦削的身影,身形佝偻,肩上搭着一只竹篓,篓里探出几株带着暗红斑纹的草药。
“走错了?”桑翁看着榻上的两人,有些不敢置信地开口,可触到青黛的面容,又确定自己没走错地方。
青黛这会儿也完全转醒,看着身侧的许照晚,想起昨晚的事,她脸色剧变,抬手就是一巴掌。
许照晚被打得脸颊发麻,但仍记得两人现在同榻的场景落在外人眼里,会损她清誉,连忙翻身下床。
“可以啊青青,我这才走没多久,你就成亲了?”桑翁开口,“也不跟师傅说一下,好歹让我喝杯喜酒。
*
案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个酒壶,这是许照晚抽空去集市买来的。
桑翁拎起酒柄,看向他:“喝点?”
许照晚摇头,他并不擅饮酒。
“没劲。”他仰头,壶嘴对准自己,喝得十分畅快。
“好酒!”桑翁满面红光,“这得值不少钱吧。”
说完,他又看向青黛:“你上哪找来的小郎君?”
“我说了,他自己死皮赖脸待在这的。”
看到他也被这样冷淡对待,许照晚心头略平衡了些。
他说道:“路过此地,借住几晚。”
桑翁却哼笑:“你倒是个老实的,还给她打掩护。”
方才这小子去买菜的间隙,他已向青青问明缘由。
青青倒也没瞒,直接告诉他自己寻死的事。
桑翁闻言,沉默几息。
五年前两人便已相识,彼时他路过此地,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孩童,手里拿着一把沾满鲜血的菜刀,屋里全是尸体。
后来来了几个人,不知给她说了什么,她异常愤怒,当场刺伤一个人。
桑翁以为她会被拿去见官,可那些人把尸体处理后便离开了,青青安然无恙。
自那时起,他就知道,她是个身份不一般的姑娘。
可他对她的身份不感兴趣,反倒对她这个人感兴趣。
她眼底藏着死气,周身笼罩着沉郁,一看便是得了郁症。
民间常说,郁症乃心疾,药石无医,唯有自愈。
桑翁却偏不信这个邪,他把青黛当做试药工具,向她承诺一定能治好她。
可过了五年,他的药只能缓解她发病时的痛苦,对她的心理却没有任何帮助。
得此病者,结局多是自尽。
师徒一场,他早就做好给青青收尸的准备。
“前辈是青青姑娘师父?”许照晚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不要这样叫我。”
桑翁还没回话,就被青黛冰冷的话音打断。
许照晚看她一眼:“那叫青青?”
青黛一记眼刀过来。
桑翁这样叫她,已让她十分恶心,现在又来一个。
他装作没看到她的目光,接着说道:“你并未告诉过我名讳。”
青黛沉默一息:“李青黛。”
“那还是叫青青好听。”他泰然自若开口,还顺势给她碗里夹菜。
青黛拿起筷子,把碗里的菜夹出来扔在一旁空碗里。
许照晚目光定在她的掌心,前晚替她包扎的布带,不知是脱落了,还是她自己摘掉了,掌心伤口暴露出来,边缘泛着红,皮肉微微外翻。
桑翁岔开话题,看着许照晚问道:“你是睢阳人氏?”
许照晚摇头:“在下长安人氏,来睢阳乃是见一位老友,本欲离开,却在这里遇见青青。”
青黛听到长安两字时,眼睫一颤,很快便恢复平静。
桑翁闻言,并未在问什么,只是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此人能拦住青青寻死,倒也是桩好事。
用完饭后,桑翁便背着背篓启程。
屋内只剩下两人,青黛抬眸看着许照晚微微红肿的脸颊,那是她今早留下的印记。
许照晚发觉她盯着自己,顺势托腮,唇边露出混不吝的笑意:“青青这是在心疼我?”
青黛说:“我在想,怎么才能把你弄死。”
她可不是说着玩玩,而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想杀他的念头甚至盖过了自己寻死的欲望。
毕竟她想安然死去,就必须先解决眼前的人。
许照晚看她神色认真,却丝毫不在意,反而问道:“青青杀过人吗?”
青黛漠然看向院外那颗枯死的梅树,说道:“曾经这里住了很多人。你知道她们去哪儿了吗?”
许照晚想起他昨日探查其它几个空屋时,里面干涸的血迹,他抬眸看她,并未回话。
郡主即便被送出长安,但仍旧是郡主,不可能孤身一人。
“我杀的。”青黛说道。
心里的猜想得到验证,许照晚没什么意外的。
他只是好奇,那些人做了什么,能让郡主动手杀了她们。
她此时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在长安城里,这样年纪的姑娘,还是家中捧在手上的宝珠。
而她,已经杀过许多人。
两人静坐良久,饭菜已经变凉,许照晚知道她不会再动筷,便将碗筷收拢好,转头去铺床榻。
先前他去买饭菜时,特地买了两床厚被子。
昨晚他睡过那个床了,很硬,饶是他习过武,今早起来依旧感到肩酸背痛,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睡下去的。
青黛站在一旁,看着他忙活,眼底有时会闪过一丝茫然。
床榻铺好,许照晚拉过她到榻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拉过她手掌。
此时他才发现,她的手不似寻常姑娘细嫩,反而结着厚茧,甚至食指的指甲,已经变形。
他微微一怔。
“你要干嘛?”青黛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许照晚收回思绪,给她掌心倒了两粒药,这也是先前去集市上买的:“你昨夜着凉,先把药吃了。”说着,他顺势拿起案上一早准备好的温水,递到她面前。
青黛盯着他,竟无端生出几分荒谬之感。
此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是长安人氏,可他绝不会是那人派来的。
她在此地十七年,那人从未来过一次,每次派来的人,也不过送点日常用具,绝不久留。
“我不吃。”她冷冷道,扬手就要把药丸扔掉。
许照晚按住她的手,说道:“青青若不吃,我不介意用昨晚的方式。”
青黛脸色一变,迎着她杀人的目光,他把另一边脸侧过去,语气轻佻:“我不介意再挨一巴掌。”
“你求我。”话刚出口,她微一愣,自己都觉得有几分荒诞。
许照晚眉头一扬,竟当真单膝跪地,仰头看她:“求青青吃药。”
看他这样,青黛心头莫名生出快意,就连郁气都散了几分。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好像在借此证明什么,可她又说不上来,快意散去后,心里尽是茫然。
“吃药。”他说道。
青黛扫他一眼,还是把药吃了。
许照晚又拉起她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瓷瓶,轻抖瓶身,把药粉洒在掌心伤口上,然后撕下自己里衣布料,给她包扎。
整个过程,青黛都没像方才一样挣扎,只是目光一直盯着他的动作。
他既如此听话,那让他去死,他会去吗?她在心里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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