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97、第 97 章 母亲

　　楚昭在院外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的念经声停了。隔了一息，门开了一条缝。大夫人站在门后，没点灯，只借着佛前那点光看他。她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你不该来。”

　　楚昭没答。

　　大夫人把门让开些，让他进来，又看了一眼他身后，没说什么。阿茂没跟进去，退到院墙的暗处守着。

　　佛堂里只有一盏小灯。大夫人回到蒲团边坐下，捻着佛珠，也没请他坐。楚昭站在她面前，等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杀楚君麟。”

　　大夫人捻珠的手停了。

　　她没抬头，也没立刻接话。佛前那点火光晃了晃，映着她半张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道：“佛前不可动杀念。”

　　“但他要杀我，母亲。”

　　大夫人晃神了一下。

　　身为主母，楚昭唤她一声“母亲”是应当的。可这些年，他从来没叫过。见了面只称“夫人”。如今这一声，是第一次，大概也是唯一一次。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莲台照影深，尘垢自难藏。”

　　大夫人也没解释这两句是什么意思。她把佛珠搁下，起身走到案边，从暗格里取出一只小匣子，托在手里，回头看他：“你要的东西，在这儿。”

　　楚昭伸手接过匣子。

　　指尖刚碰上，大夫人忽然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小，不像一个常年捻珠的人该有的。她盯着他，重复那句：“你不该来。”

　　“我已经来了，夫人。”

　　她恍惚了一下。

　　这句话她听过。当年那个人，也是这么站在她面前，这么对她说的。她看着楚昭那张脸，半晌没接上话。

　　“若是你的生母还在，”她慢慢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罪无可恕。”

　　楚昭没多留。他把匣子往怀里一收，转身出门，顺手递给守在暗处的阿茂。

　　“走。”

　　两个人刚出院门，四面就亮了。

　　不是灯，是镜子。

　　院墙外头、回廊两边、头顶的廊檐下，一面面铜镜凭空立着，镜面黑沉沉的，不反光，只往人身上扯。

　　阿茂一把抓住楚昭的手腕，还没等退，脚下已经动不了了。那股力道从镜子那处涌过来，人像是被什么拽着往镜里沉。

　　“听话，记得我说的。”

　　楚昭最后交代了一句，人就被那几面镜子分了去，堕入黑暗里。

　　意识散了一息。

　　再睁眼时，浑身是麻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他被吊在一只笼子里，腕上扣着镣铐，从顶上垂下来，双脚离地一寸，脚尖刚好够不着底。

　　是这，他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