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102、第 102 章 娘亲的木匣

　　修养了几日，楚昭精神了不少。伤口愈合了，人也能下地走两步。这日午后，宁珝过来坐了坐，两个人闲谈了一阵，楚昭无意间问起大夫人的后续。

　　宁珝端着茶，想了想，道：“她在相府这些年，皈依佛门，多做善事，外头不少人知道。清算的时候，替她说话的人不少。现下已发往城南静慈庵，剃度为尼。”

　　楚昭听完，没作声。

　　“你若想去见她，我为你备车。”

　　“多谢。”

　　静慈庵不大，掩在一片竹林里。楚昭下车时，日头正好，院门半开，里头传来一下下的木鱼声。他站在门口没立刻进，站了一会儿，才抬脚进去。

　　大夫人就在廊下。一身灰衣，头发剃了，人瘦了一圈，脸上没什么血色，可比在相府时静，眉眼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听见脚步，她抬起头，看清了来人，手里的扫帚停了停。

　　两个人隔着两步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夫人，又叨扰了。”

　　“阿弥陀佛。”她拨了一下佛珠，“往事已是前尘，不必再这么称呼我了。”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想问。”她起身，往里走，“跟我来吧，孩子。”

　　楚昭跟上。阿茂跟在后面半步，没说话。

　　大夫人领他们穿过一条短短的廊子，到了一间小小的佛堂。佛堂里供着一尊观音，灯点着，香烟细细地绕着。她从案下取出一只木匣，搁在桌上。

　　里头是一叠旧纸，一件旧物。

　　大夫人把匣子往前推了推：“这是你娘生前留给你的信。”

　　楚昭低头看着那叠纸，纸已经泛黄，边角软了，一看就放了很多年。他伸手去拿，指尖碰到纸面时顿了顿，才慢慢拿起来。

　　最上面那封，封皮上只写了两个字——昭儿。

　　他捏着那封信，好一会儿，才开口：“您留了这么多年。”

　　“故友所托，不敢有失。”

　　大夫人捻着佛珠，慢慢开了口。

　　“我嫁进相府那年，才十七。那时候他是京里有名的才子，生得好，说话也温和。我以为自己命好。”

　　她顿了顿，看着佛前那盏灯。

　　“后来才知道，他娶我，是因为我娘家有些门路。等门路用尽了，他就少来了。我并不怨，只觉时间还长，情生于微末。”

　　“直到你娘来了。”

　　她停了停，手指在佛珠上过了一颗，才接着道：“她生得极好，我头一回见的时候，心里就凉了。她是他带回来的，说是远房表亲。可我知道不是。他看她的眼神，跟看我们都不一样。”

　　“我恨过她。”大夫人说得很平，“她却救了我。”

　　她记得那个雨夜。

　　夫君忽然下令，追杀那个怀着身孕的人。她跟了出去，躲在暗处看。刀光剑影里，她差点被误伤，跌在地上。她的丈夫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她拉起来。可他没动。他就那么看着。

　　而那个她恨了两年的人，隔着雨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拽开，替她挡下了那一刀。血顺着雨往下淌，那人没停，拉着她退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也就是那一眼之后，那人被暗算了。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奔进雨里，越跑越远，最后无影无踪。

　　再次见到她时，人已经瘦得只剩骨头。蜷在角落，护着腹部，谁靠近都戒备。

　　大夫人站在门口看了半晌，才走进去。那人认出她，眼里的防备松了些，动了动唇，没说出话。

　　孩子生下来后，她撑了几日就不行了。

　　临走前，把那只木匣塞进大夫人手里。

　　“如果有一天，昭儿能摆脱这里，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