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与蛇》广卿

101、第 101 章 树倒

　　楚氏一倒，后头那条链子全被扯了出来。

　　买卖妖兽，活人炼丹，私设牢狱，玄门里外勾搭……一本本账翻出来，连到了好几个世家、好几座道观。

　　陛下震怒，下旨彻查。数月之间，律法重修，除妖师入了名录，一举一动都在官面上挂着；各道观也被加了监管，玄一观首当其冲，静虚那一脉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

　　京城里风声紧了好一阵，谁都不敢乱动。

　　至于罪魁祸首楚君麟被打入地牢，没几日便定了死罪，秋后问斩。

　　长子楚纪还在外域当使者，陛下一道旨意撤了职，召回国等候发落。二子楚延不知所踪。府里清算那夜他就没了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通缉令发了满城，也没逮着。

　　而楚昭被宁珝护下，暂时住在太傅府。刀口养了些时日才收口，人却一直没怎么醒透，多半时候昏睡着。阿茂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过了五日，楚昭才醒。

　　睁眼的时候，屋里是亮的，窗纸透着午后的光。他躺在一张干净的床上，身上换了软和的衣裳，胸口那处缠着布。人一动，浑身都酸，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他先偏头看了看，阿茂就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搭在他腕上。窗外有风，吹得树影晃了晃。他看了会儿，又慢慢把眼闭上。

　　他这一动，阿茂就醒了。

　　其实他这些天一直浅眠。手底下那点动静刚起，人就抬了头，正对上楚昭睁着的眼。他愣了一息，随即眼圈就红了，一句话没说出来，先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楚昭没力气抬手，只偏了偏头，看着他抖。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挤出两个字：“……别哭。”

　　阿茂抬起头，脸都是湿的，也不擦，就那么看着他。

　　楚昭没法，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摸了两下，哑着嗓子道：“做得不错。”

　　阿茂被他这一摸，眼泪掉得更凶，偏偏嘴还抿着不肯出声。

　　这时候门被推开。

　　“阿昭，我给你送——”

　　来人一身红衣，捧着老大一束花，花色稀奇，是异域的品种。话说到一半，看清床上的人睁着眼，愣了一下，随即笑开，“醒了？太好了！”

　　阿茂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这几日这人总往这儿跑，送些乱七八糟的没用的东西，一样比一样花哨。说是探病，可探得也太勤了。像挖墙脚的。

　　卫公子主动无视阿茂投来的敌意，送完关心又约楚昭去游湖。

　　“等你再好些，我带你去城外湖上转转。我那边有条船，清净，没旁人。”

　　“再说吧。”

　　“你要是嫌远，我知道一个戏班子不错，就在城里，不如——”

　　话没说完，后颈一紧。

　　阿茂忍不下去了，拎着他的领子把人提起来，几步走到门口，直接扔了出去。门外传来一声闷响，跟着是卫公子拍门的声音：“哎——怎么回事！”

　　阿茂把门一关，回头站到床边，脸上还是那副不高兴的样子。楚昭靠在床头，看着他，没忍住，嘴角动了动。

　　“阿茂，不可以这样无理。”

　　“我不喜欢他。”阿茂闷闷地回了一句，一头窝进楚昭怀里，茸茸的脑袋抵着他肩窝，整个人贴上来，抱着不撒手。

　　楚昭被他压得胸口那处有点疼，也没推，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