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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谁先动,谁就是鬼 叶雪把单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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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雪把单据上的内容先在脑子里记了一遍,六个货柜编号,她挨个背下来,车牌是本地牌照,尾号三个数字,提货人签名潦草,只认得一个“陈”字。
床头柜上江隐风落下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亮起,叶雪吓得一僵,立刻停住不动,盯着屏幕。
震了七八声,转入了未接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江沉”。
她屏住呼吸等了半分钟,确认没有后续,才缓缓吐气。
叶雪转身回房,从行李箱夹层里摸出一支微型相机,这东西比拇指大不了多少,是行动前技术科给她的,她一直藏在面霜盒子底下,从没拿出来过。
叶雪拉上窗帘,只开了一盏台灯,把单据平平整整铺在白纸上,镜头对准,一张一张地拍,正面、反面、边角的印章,连拍了七八张。
拍完单据,她又把西装的其余几个口袋探了一遍。
表袋里有一枚酒店的火柴,上面印着“云豪会所”的字样,外袋夹层里还有一张加油小票,时间是前天深夜,地点在城西。
她把这两样东西也记在脑子里,火柴和小票本身说明不了什么,可前天深夜江隐风明明说在家休息。
他撒了谎,去了城西,又去了云豪。
叶雪把胶卷退出来,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单据的折痕。
她照着原来的印子,把纸重新折好塞回暗袋,再把西装挂回原处,连衣架朝向都摆成原来的角度。
她把相机重新藏好,胶卷用一小块油纸裹了塞进随身的小发夹里,发夹是空心的,专门改过,从外面一点看不出来。
叶雪刚收拾妥当,楼下就传来门锁的动静,走到楼梯口,看见是帮工阿姨买菜回来。
下午,叶雪去烬上晚班,江隐风晚上有应酬,不过来,江沉派车送她。
到了酒吧,叶雪照旧换衣服、备料、上岗,和林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备料的时候,后厨的老周端着一箱空瓶进来,跟另一个帮工唠嗑:“刚接的电话,东栈那边从今天起进出都要双签字,说是江先生发了话,三天一报账,严得邪乎。”
帮工接话:“出什么事了?”
老周压低声音:“谁知道,反正上面的事少打听,咱们干活拿钱。”
叶雪垂着眼,手上削着柠檬。
江隐风的动作比她想的还快,今天收紧,明天盘账,那张进出记录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晚上,客人渐多,叶雪跟林可说了声后去了卫生间。
烬顶层的女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叶雪走进卫生间,进了隔间,锁上门,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抬手推开天花板上的瓷砖,把发夹里的胶卷取出来,用油纸又裹了一层,塞进去,把瓷砖推回原位。
她在心里默数三十秒,然后冲水,开门,洗手,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转身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她没有见到陈乐芊,也不需要见,卧底和外围接头,最忌讳的就是照面,一个死信箱就够了。
叶雪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尽头正好走来两个补妆的女客人,说说笑笑。
她们擦着叶雪的肩膀进了卫生间。
叶雪回到吧台,林可问她:“怎么去那么久,我还以为你掉马桶里了。”
“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中午吃坏了,”叶雪接过她递来的杯子,“对了,刚才谁找我没有?”
“没有,赵总那桌刚又点了一轮,你赶紧的。”林可忙着摇酒。
叶雪重新忙活起来,特意看了眼时间,从离开吧台到回来,一共九分钟,一个肚子不舒服的人去了九分钟的卫生间,再正常不过,没人会起疑。
上午,轮到叶雪休息时,她慢悠悠地出了门。
叶雪在巷口的便利店转了一圈,拿了瓶水,站在杂志架前翻了几分钟,眼睛借着玻璃反光把街对面扫了一遍,没有熟悉的车,重复的人影,她这才往下走。
一路上叶雪拐了两次弯,一次进花店问价,一次在公交站坐着等了一班车,确认身后干干净净,才绕进一条街。
在一家奶茶店的取餐台底下,叶雪的指尖摸到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这是另一个单向信箱,专门用来接收回话。
她点了杯奶茶,坐着慢慢喝完,把纸条攥进袖口,回程又绕了一圈,才回到别墅,关上门展开。
纸条上是顾言之的字迹,他写字喜欢把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上面写着。
【胶卷已洗,东栈进出记录属实,已安排人秘密核查六个货柜的流向,初步确认夜遑借建材报关夹带私货,但此单只够动仓管和报关行,链条到中层就断了,碰不到江隐风,更碰不到江震,指令:继续潜伏,不要冒进,核心证据是账,不是单。】
纸条中间还有一段,是专门回答她上一次预留的问题的。
她之前问,夜遑的命门到底在哪儿。
顾言之写。
【夜遑表面是集团,底下是三张网,走私走仓,贩毒走线,洗钱走账,仓和线都是流动的,打掉一截还能再接,只有账是死的,货从哪儿进、钱往哪儿走、经过谁的手,账上一笔一笔都赖不掉,要定江隐风、江震的罪,只能拿到核心账册,这类东西不会放在公司,江震生性多疑,真正的账只可能在他自己手里,或者在江隐风手边。】
叶雪看到这里,目光落在“江隐风手边”几个字上。
那不就是大书房,那扇天天锁着的门,不让碰的密码锁,答案果然在里面。
她顺着往下想,又提笔在备用的薄纸上写了几个问题,卷好,准备下次接头时放回单向信箱。
叶雪把纸条凑到打火机上烧成灰,冲进马桶,看着水流把纸灰冲得干干净净。
晚上江隐风回来得早,说是应酬推了一半,想回来吃饭。
叶雪下楼时,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江隐风坐在桌边,居然在等她。
“怎么不先吃。”叶雪拉开椅子坐下。
“等你啊,一个人吃饭没味道。”
江隐风给她盛汤,动作还有点不太利索。
“胳膊还没好就别逞强,汤我自己来,”她接过汤勺,给他也盛了一碗,“今天公司顺不顺里?”
“还行,几件事都有了着落,主要是回来能看见你,心情就差不了。”
“就会拿我寻开心,”她把汤放到他的手边,“快吃吧,菜要凉了。”
“今天在公司,西线那批被扣的货有眉目了,手续上做手脚的人,缩到了两个。”
“那挺好,查出来就好了。”
“嗯,对了,我今天让人把东栈的账对了一遍,往后那边的进出,我让他们每三天报一次。”
“东栈是你们的仓库?我听林可提过,说你们公司的生意铺得大。”
“正经的建材仓储,没什么稀奇,”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是不是在这里住不惯?”
“没有,我睡得挺好。”
叶雪把菜吃了,心里却在想着,江隐风要把东栈的进出收紧,三天一报,说明那张单子他用过之后就会归档,她幸亏动手快,再晚两天,单子进了书房,她就拍不到了。
饭后,江隐风在客厅看文件,叶雪端了杯温水过去,挨着他坐下。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江隐风看一会儿文件,然后看叶雪。
“内鬼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叶雪剥着橘子。
“缩到两个人了,一个是仓管的组长,一个是报关行那边的联络,我让人盯着,谁先动,谁就是鬼。”
“你们这行,人心隔肚皮,天天这么防着,累不累?”
叶雪掰了一瓣橘子递到江隐风嘴边,他张嘴吃下。
“累,可有你在旁边,就没那么累。”
“嘴挺甜,我看你是想让我天天给你剥橘子吧。”
“天天给我剥,我也乐意。”
江隐风放下文件,伸手揽住叶雪的肩往怀里带,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又不满足,找到她的嘴唇吻上去。
吻带着橘子的清甜,他吻得不紧不慢,一只手托着叶雪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她耳后的皮肤,叶雪由着他吻,手搭在他的肩上。
叶雪在心里默数,数到二十,轻轻推了推江隐风。
“你文件还没看完呢。”她喘着气。
“不看了,看你就够了。”
叶雪靠进江隐风怀里。
“叶雪,”他忽然开口,“等我彻底好了,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海边,我小时候去过一次,海边有座小房子,推开窗就是海,那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是能在那样的地方住几天就好了。”
“房子是什么样的?”
“白墙,蓝窗户,门口有台阶,下去就是沙滩,早上雾大,海和天连成一片,到中午才散开,晚上能听见浪,在那里睡觉,什么噩梦都不会做。”
“好啊,等你忙完这阵就去。”
江隐风笑了,把叶雪揽进怀里,低头吻她的发顶。
陈乐芊把叶雪藏好的胶卷从卫生间瓷砖后面取出来,骑着小电驴绕了大半个北城,确认没尾巴,才拐进缉毒支队后门的巷子。
技术科连夜冲洗,照片一张张显出来,顾言之凑在灯下看,越看眼睛越亮,随即又沉下来。
单子是真的,可链条就到中层,再往上没了,他把情况跟支队通了气,又亲手拟了回话,让陈乐芊递进去。
陈乐芊趁着第二天换班,把纸条折好塞进奶茶店的取餐台底下,又在附近守了小半天,确认纸条被取走,才放下心,做完这一圈她没歇着,主动领了外围监视的活儿。
她跟顾言之说,殷念雪一个人在里面,身边全是夜遑的人,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外面得有双眼睛盯着,她去最合适。
顾言之只好叮嘱陈乐芊万事小心,只看不动,真遇上事第一时间报,不许逞能。
陈乐芊把二手车停在烬后巷斜对面的街边,车窗贴膜很深,她抱着个保温杯,座椅放倒半格,看着不像是蹲守,倒像个等男朋友下班的姑娘。
她盯的是后巷的人员进出,几点谁来、几点谁走,她都记在小本上,用的是只有自己看得懂的符号。
头一天风平浪静,陈乐芊把后巷进出的人记了满满一页,还特意摸了一遍周边的路线。
傍晚她啃了个面包,不敢多喝水,眼睛一刻没离开后巷。
天快黑的时候,烬的员工陆续来上班。
陈乐芊一张张脸看过去,没见着叶雪,她知道叶雪是晚班,要更晚才来。
第二天陈乐芊照旧来了,换了件外套,车还是那辆车,停的位置往前提了半条街。
她想,同一个位置停两天扎眼,往后得一天一挪。
她抱着保温杯,把座椅放倒,看着后巷人来人往,心里盘算着这条线要盯多久。
陈乐芊的后颈忽然有点发毛,这是做警察的人对目光有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