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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是不是条子 陈乐芊没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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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乐芊没抬头,借着调后视镜把后巷看了一遍,巷口便利店的台阶上站着个男人,黑衬衫,身形很稳,正不紧不慢地朝她这个方向看。
陈乐芊认得这张脸,是江沉,江隐风的影子,烬实际上的大管家,资料里的照片她翻了不下百遍。
他什么时候发现她的?
陈乐芊低头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乱划,不到五分钟,副驾的车门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陈乐芊一抬头,江沉就站在车外隔着玻璃看着她,她心里骂了一句,装作被吓着的样子,摇下半扇窗。
“你谁啊,这么吓人。”
“下来,聊两句。”
“我不认识你,聊什么?再不走我喊人了。”
“这辆车在这条街停了两天,每天傍晚来、夜里走,你保温杯里的水换了三回,一次厕所没上过,姑娘,等人不是这么个等法,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请你上去喝杯茶?”
陈乐芊知道碰上硬茬了,她的脑子转得飞快,硬跑跑不掉,撒泼也没用,反倒露怯。
她索性推开车门下车,往江沉面前一站,仰着头:“行,你想聊什么?”
江沉打量陈乐芊两眼,她个子不矮,扎着马尾,脸圆圆的,看着一脸机灵相,眼睛里没有怕,倒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他把手插进裤兜。
“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也不管谁让你来的,离江先生远一点,这条街不是你该盯的地方。”
“我等我对象,他在附近上班,怎么了,犯法?”
江沉看着她:“姑娘,我不为难你,但你也别把我当傻子,回去告诉派你来的人,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少看,真出了事,没人捞得了你。”
陈乐芊被江沉戳破,嘴上却不饶人:“你吓唬谁呢,朗朗乾坤,我站在大街上,碍着你什么事了?!”
“大街上?这条街后面是烬的员工通道,往前三百米是夜遑的产业,整条街没有一家住户和商铺,你一个姑娘家天天往这里一坐就是一晚上,你说在等人,谁信。”
陈乐芊被问得一滞,强撑着顶回去:“我乐意,我对象就在这附近上班,我等他下班不行吗?!”
“行,你对象几点下班?做什么的?叫什么?”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陈乐芊卡了壳,她哪编得出这么细:“凭什么告诉你,你查户口的?”
“我不查,就是提醒你,这片地方水深,真掉进去,扑腾都来不及,姑娘,听一句劝,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里耗。”
“我耗不耗关你什么事。”
陈乐芊梗着脖子,心里却有点发虚,江沉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车别再停这里了,下一次,就不是聊两句这么简单。”
江沉走了,陈乐芊气得直磨牙,回到车上,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她知道这地方暴露了,不能再来,可她心里也有点说不清的滋味,这个人明明抓住了她,却真就这么放了,他要真想拿她,她今天绝对走不出这条巷子。
陈乐芊发动车,临走前又朝后巷看了一眼,巷口空空的,她踩下油门离开。
陈乐芊回去把情况一五一时说了,顾言之沉吟片刻,让她从烬周边撤出来,换条线。
正好码头那一战之后,疯狗帮的余孽成了支队的重点,那晚抓的人审了几天,陆陆续续吐出几个藏起来的同伙,支队要趁他们没缓过劲,把这些漏网的人清干净。
陈乐芊翻着审讯记录,盯上了一条线。
一个叫阿坤的,是疯狗帮头目的远房表弟,平时负责看场子,那晚没在场,侥幸漏了。
据同案交代,这人胆小,出事之后就没回过原来的窝,缩在城北的城中村,靠一个相好的接济,一直没敢露头。
陈乐芊花了两天摸他的踪迹,先找了他相好的住处,远远盯着,看见那女人买了两人份的饭往城中村送,她跟了一路,终于锁定了出租楼的位置。
陈乐芊做事细,没急着动手,又在周边转了几圈,把进出的巷子、能跑的路线、楼里住着多少户人家都摸清楚了。
两天后的傍晚,陈乐芊摸到了城中村,巷子又窄又绕,墙上贴着小广告,她背着个帆布包装成找房子的租客,挨栋楼看墙上的招租电话,一间一间地摸,遇到坐在门口择菜的大妈时,停下来搭两句话,问房租,一点不惹眼。
摸到阿坤藏身的出租楼,陈乐芊没急着靠近,而是在对面的台阶上坐下,掏出手机假装刷,眼睛一直盯着三楼那扇窗。
蹲了小半天,那窗帘动了两回,一回露出半个人影,一回扔出个烟头,她看清了扔烟头的人穿的衣服,和阿坤相好的描述对得上,确认人就在里面。
她心里有了数,站起来不紧不慢地往巷口走,还盘算着回去怎么跟顾队汇报,却没承想,身后的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陈乐芊心里一紧,低头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快了。
陈乐芊拐了个弯,迎面又堵上来两个人,光头,花臂,一看就不是善茬,她被夹在了巷子中间。
“这妞儿我下午就见她在这里转,鬼鬼祟祟的,”后面一个人开口,“是不是条子?”
“我找房子的,什么条子。”
陈乐芊退到墙根,手悄悄摸向包里的警棍和手机:“让开。”
“找房子?”光头冷笑一声,扑上来。
陈乐芊侧身躲过第一下,手肘撞在他的肋下,借着空隙摸出警棍,抽出来抡在另一个人的胳膊上,那人闷哼着退开。
她一边格挡一边往巷口挪,想退到开阔处,可这巷子太窄,前后都堵着人,她腾挪不开。
混战中她摸向兜里的手机,想按紧急呼叫,刚碰到屏幕,手腕就被人攥住,手机被一把打掉摔在墙角。
陈乐芊咬牙,警棍舞得密不透风,又放倒一个,可对方四个人,轮着往上扑,她的体力一点点在往下掉。
一把短刀从侧面划过来,陈乐芊躲得慢了半拍,左臂当场被划开一道口子,她还没缓过劲,后背又重重挨了一拳,整个人撞在上墙,眼前发黑,警棍也脱了手。
光头扑上来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墙上按,另一只手卡住她脖子,陈乐芊喘不上气,拼了命蹬,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今天要折在这里了?
就在光头攥住她手腕把她往死里按的时候,巷子口冲进来一道黑影,是江沉。
江沉冲进来,一把揪住掐着陈乐芊脖子的光头后领,把人从她身上扯开,膝盖狠狠顶在他的小腹上,光头当场闷哼着栽倒。
剩下三个人回神,骂骂咧咧围上来,江沉把陈乐芊往身后一带,贴着墙根迎上去。
江沉出手的每一下都冲着关节和要害,一个侧身躲过抡来的拳头,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往外一拧,那人惨叫着跪了下去,另一个从侧面扑,他抬腿踹在胸口,那人倒退着撞翻了墙边的杂物。
前后不过一分钟,三个人都倒在地上。
光头见势不对,爬起来想往巷口溜,被江沉追上,攥住头发按回墙上,闷响一声,顺着墙根瘫下去,再没了动弹。
陈乐芊靠着墙急促地喘气,地上几个人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江沉转身,看见陈乐芊靠着墙,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他皱了下眉,过来扶住她。
“伤哪儿了?”
“胳膊……没事。”
陈乐芊咬着牙想站直,结果腿一软,被江沉架住。
“别动。”
他半扶半抱着她出了巷子,没往大路上走,拐进附近一间临时用的小屋。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他让陈乐芊坐下,翻出药箱,剪开她的袖子。
刀口不短,好在没伤到筋骨,江沉拿碘伏冲洗,陈乐芊疼得倒吸气。
“忍着点,得缝两针,”他穿了针,“你一个人,怎么敢往这种地方闯?”
“我摸到人了,想回去叫支援,谁知道他们有四个人,今天……谢了。”
“谢什么,我本来也是来清他们的,”他低头缝针,“疯狗帮这些人,那晚在码头折了十几个,剩下的红了眼,看见生面孔就往死里弄,你命大。”
陈乐芊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看江沉,他低着头,睫毛很长,侧脸线条硬朗,缝针的手很稳。
“我问你个事,你年纪轻轻,有这身手,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混□□?”
“没有为什么,命就是这样。”
“什么叫命就这样,人又不是生下来就分三六九等。”
江沉沉默了几秒,把最后一针缝好,打结剪线,才开口:“我是孤儿,十几岁就没饭吃,是江家把我捡回去的,给了我一口饭,教我一身本事,人得讲良心,他们养了我,给我活路,我就得还,至于这饭干不干净,那会儿顾不上,饿过的人,要先想着活,再想别的。”
陈乐芊没说话,她想起自己有父母疼着长大,在警校顺顺当当念完,她从没尝过那种为一口饭把命押出去的滋味,她忽然没法把江沉单纯当成一个□□分子看了。
“那你现在呢?现在不愁吃穿了,没想过换条路?”
“换哪儿去,”他给她缠纱布,“我这种人,手上的事太多,走到哪儿都洗不干净,再说,江哥……江先生他离不了人,他那个身子和处境,我走了,谁替他盯着。”
陈乐芊听出了他话里的沉重。
“他的身子……”
陈乐芊迟疑着接话,她记得资料里写过江隐风有“疯病”。
“他怎么了,看着挺正常的。”
“他不容易,身上担子重,夜里睡不安稳,身边得有人盯着。”
陈乐芊看他不愿细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你呢,”江沉看她,“一个姑娘家干这行,不怕吗?”
“怕什么,总得有人干,反正我从小就想当警察,没什么好怕的。”
江沉看了她一眼,把纱布末端收好,打了个结。
两个人离得很近,江沉一抬眼,正好对上陈乐芊的目光,小屋里忽然安静下来,气氛有点说不清。
陈乐芊心跳莫名快了,移开眼。
“缝好了,这几天别沾水,”他收拾着药箱,“阿坤那边,你们的人可以去拿了,屋里就他一个。”
“你不抓他?”
“我抓了交给谁?我又不是警察。”
“你就没想过,这些事是错的?”
江沉收拾着药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想过,怎么没想过?可人在局里,身不由己,不是一句对错就能抽身的,在你们的眼里,我们这种人大概都该死,我也不辩解,我只能说,尽量,少沾一点是一点。”
陈乐芊看着他,指责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忽然意识到,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他是错,可他也是被命推着走到这一步的。
“你叫什么?”
他愣了一下:“江沉。”
“我叫陈乐芊,今天这条命算你捞回来的。”
“别这么说,下回别这么莽撞就行,”他把药箱合上,“走吧,我送你出去,这地方不宜久留。”
临走时,江沉把陈乐芊送到巷口,叫了辆车扶她坐上去。
“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他站在车门外看着她,“真要再被他们堵着,我未必赶得上。”
陈乐芊坐在车里,仰头怼回去:“谁稀罕你赶,我自己能行。”
“能行还能被四个人按在墙上?伤记得换药,还有,往后抓人之前,先看看自己身边有几个人,别一个人往里冲。”
“知道了,啰嗦。”
陈乐芊别过脸,车开出去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沉还站在巷口。
陈乐芊回到支队,把情况报上去,阿坤那边顺利落网,人赃并获。
顾言之看到她的胳膊缠着纱布,让她把手上的活儿先放放,歇两天再说。
陈乐芊嘴上应着,回了宿舍却坐不住,翻开这几天的记录本,盯着“江沉”两个字发了半天呆,然后越想越乱。
她把本子一合,往床上一倒,拉过被子蒙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