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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不是江隐风 晚上,楼下 ...

  •   晚上,楼下帮工阿姨说先生在小书房,让叶雪把炖好的汤送上去。
      叶雪端着托盘上楼,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江先生,给你炖了点汤。”
      “进来。”
      叶雪推开门,扫了一眼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架,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半瓶纯麦威士忌,杯里的酒见了底,壁炉没生火,屋里有点闷。
      江隐风坐在椅子里,脸色不太好。
      “怎么又喝酒?伤还没好利索,”叶雪把托盘放下,伸手去收酒,“医生没告诉你,恢复期忌酒吗?”
      “心里烦,喝一点助眠。”
      江隐风由着叶雪把酒收走,靠进椅背,闭着眼睛:“今天又出了岔子,西线一批货被海关扣了,手续上被人做了文章,又是内鬼。”
      “你这哪是养伤,你这是换个地方上班,”叶雪把汤盛出来递给他,“先喝汤,喝完早点睡,天塌下来也得等你伤好了再顶。”
      江隐风接过汤:“你不懂,这摊子我一天不盯着,底下就敢给你捅出天大的窟窿,西线这批货被海关扣,手续是公司内部报上去的,能在手续上做文章的至少是中层往上,我现在躺在家里,等于把后背亮给人家,能不着急吗?”
      “那你也得先有命去收拾他们,”叶雪拉过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我问你,要是真查出内鬼是谁,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背叛我的人,下场只有一个。”
      叶雪看着江隐风说这话时淡淡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她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心狠手辣四个字,在他身上不是形容,是日常。
      “你们这些大人物活得也真累,连身边人都不能信。”
      “以前不能,但现在……至少你在这里,我心里踏实点。”
      “我有什么踏实的,又帮不上你,快喝汤,再不喝就凉了。”
      江隐风笑了一声,低头喝汤,叶雪坐在对面,目光从他的脸上不动声色移到桌上那几份摊开的文件上,文件倒扣着,只露出边角的公章和一串编号,她默默把编号的位数、格式记下来。
      江隐风喝了两口,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忽然捂住左胸,呼吸急了一瞬。
      叶雪心里一紧:“怎么了?伤口疼?”
      “没事,老毛病,头有点晕。”
      他闭着眼睛,额角青筋跳了跳,呼吸越来越沉。
      叶雪立刻警觉,她见过这个样子,是在码头,在他切换之前,就是这样。
      江隐风垂着头,再抬起来时,眼睛变了,带着笑意,野得发亮。
      他慢慢抬起头,嘴角懒洋洋地勾起,目光在叶雪身上从头到脚地溜。
      “是你,”他开口,“江隐风藏得倒紧,金屋藏娇啊。”
      叶雪站起来:“阿烬?”
      “哟,认得我。”
      他站起来,带着压迫感,脚步慢悠悠地朝叶雪走过来:“码头那回见过是吧,我就说,你这双眼睛,看我的时候不怕,有意思。”
      叶雪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书桌,他在她面前站定,两手撑在桌沿,把她圈在中间,微微低头,鼻尖蹭到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香的,难怪那个废物这些天魂不守舍。”
      “江隐风呢?你把他怎么了?”
      “他在睡觉,那废物心软、骨头也软,心里头翻江倒海,连个女人都不敢碰,憋得难受,喝了点酒,换我出来透透气。”
      阿烬抬起手,指腹慢慢蹭过叶雪的脸:叶雪是吧,我跟你做笔买卖,你听不听?”
      叶雪偏头躲开他的手:“什么买卖?”
      “江隐风那个废物不敢碰你,瞻前顾后,怕吓着你,怕你不高兴,活脱脱一个没出息的样,”阿烬的拇指落在她的下唇上,轻轻按着,“我不一样,你陪我一次,我会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叶雪没想到,这个副人格竟然察觉到她另有所图。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装,接着装,”阿烬笑了,眼睛亮得吓人,“你看这屋里文件的时候,眼神不是好奇,是数,你跟他套话的时候,问的都是路线、仓、账,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想要的东西就在这栋房子里,在他身上。”
      阿烬俯下身,嘴唇贴着叶雪的耳朵,气息滚烫:“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跟你讲讲我跟他是怎么回事,他负责白天,我负责夜里,他跟人讲道理,我帮他见血,那些他下不去手的、不敢想的、半夜做噩梦吓醒的,最后都得我来扛,他活得太憋屈,什么都憋着,连喜欢你都憋着,我看着都累。”
      “所以你就出来替他?”
      “对,”他直起身,“他不敢问你的,我敢问,不敢试你的,我敢试,叶雪,你在他面前演得再好,到我这里都得打折扣,因为我不信什么情啊爱啊,我只信人做的每件事都有目的,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早晚会挖出来。”
      “那你挖,挖出来算你有本事,挖不出来,你就老老实实回你的夜里去。”
      阿烬又笑了,抬手用指背轻轻拍了拍叶雪的脸:“有骨气,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叶雪偏头躲开,她算听明白了,阿烬不是馋她的身子,是把她当成一道谜题、一场较量,享受拆她的过程。
      叶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江隐风被她哄得一点点卸了防备,可这个暴戾的副人格,仅仅出来过两回,就把她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
      主人格看心,副人格看骨,阿烬比江隐风危险十倍。
      她冷静下来:“是,我是有所图,我图的是钱和名分,想从你们这种人身上捞一张长期饭票,这算什么秘密?我第一天就跟江隐风说就是冲他来的,阿烬,你以为你看穿了我,其实你看穿的,是我故意给人看的东西。”
      阿烬没料到叶雪这么能掰:“牙尖嘴利。”
      他伸手一把掐住叶雪的下巴,逼着她仰起脸:“那你陪我,他不给你看的我给你看,这买卖,划算吧?”
      叶雪的呼吸乱了一瞬,这诱惑太大了,可她比谁都清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阿烬递过来的不是梯子,是绞索。
      “不陪,我不跟你做交易,你今天能背着他开书房的门,明天就能背着他把我卖了,我要是真跟你怎么样,江隐风醒了会怎么想?”
      阿烬脸上的笑淡了些,掐着叶雪下巴的手微微用力:“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来硬的?”
      “你不会,要真想硬来,就不会跟我费这么多口舌,阿烬,你不是江隐风,你比他直接,可你也比他讲规矩。”
      阿烬的眸色翻涌,松开手,笑了起来:“聪明,真聪明,江隐风那个废物栽在你手里,不冤,但你记住我说的话,你迟早会求我,等你在他那儿走投无路的那天,你会想起今晚。”
      叶雪抿着唇没说话。
      “还有,”阿烬走回书桌后懒洋洋地坐下,“这里的东西,你别打主意,他防你,我也防着你,你想拿,可以,拿本事来换,别拿身子,我不稀罕那个。”
      叶雪知道这会儿不能露半分慌,便索性拉开椅子坐下,隔着书桌跟阿烬对视:“阿烬,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这么拆我的台,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要是真走了,江隐风难受,你能落着什么好?”
      “他难受他的,关我什么事,再说,你不会走,你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你舍不得走。”
      “你就这么笃定?”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盯着叶雪的眼睛,“咱们是一类人,认准了一件事,就算撞了南墙都不回头,叶雪,我等着看你撞墙。”
      叶雪笑了:“那就等着瞧,看谁先撞。”
      话音落下,阿烬闭了闭眼,整个人晃了一下,再睁眼时,那股野气退干净,江隐风回来了。
      江隐风按着太阳穴,看见站在桌前的叶雪:“我……怎么在书房睡着了?头好疼。”
      “你喝了酒,又有点晕,坐着坐着就睡过去了。”
      叶雪已经把表情收拾妥当,端起汤递过去:“汤凉了,我给你热热。”
      “不用,”江隐风的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我刚才……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能说什么,你打了个盹,还打了两声呼噜,江先生,你累狠了,喝完汤上楼睡吧。”
      江隐风看着她坦荡的脸,莫名的不安压了下去,他确实对刚才的事毫无记忆,只隐约觉得做了个乱糟糟的梦,梦里有人说话,可一抓就空。
      江隐风由着叶雪把他扶起来,往主卧走。
      安顿好江隐风,叶雪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到书桌前,把这几天攒下的东西一条条写在一张薄薄的纸上,写完就背下来,再把纸烧掉。
      烧完的纸灰在烟灰缸里蜷成黑色的卷,她拿水浇灭,冲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痕迹。
      叶雪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山下的北城灯火铺到天边,这座城市睡了,可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才刚刚开张。
      她想起父亲,想起他出门前总说“等爸回来”,可最后一次,他没回来。
      她攥紧了窗帘:“阿烬……你想看我翻多大的浪,那我就翻给你看。”
      江隐风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左肩已经能小幅度活动,医生那边虽然没叫,但江沉私下找了信得过的人来看过,说伤口对合得很好,再养几天就能拆线。
      江隐风憋不住,公司那边积压了一堆事,上午出了门,由江沉陪着去公司,临走前到二楼敲叶雪的门。
      “我去公司一趟,晚上回来。”
      门打开,江隐风站在门口,穿着笔挺的西装,脸色还有点病后的苍白,但精神却不错:“你在家歇着,缺什么跟管家说。”
      “知道了,你路上慢点,胳膊别使蛮力。”
      叶雪送江隐风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合上,脸上的表情才收起来。
      叶雪在一楼走了一圈,帮工阿姨在厨房备菜,管家出门采买,整栋房子静悄悄的。
      行动前一周,陈乐芊伪装成物业维修,在烬的顶层女卫生间里耗了一下午,改好了那块活动瓷砖,第二天叶雪借着应聘复试的由头上楼,特意进去试了一次,瓷砖推开、合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这才放下心。
      接头点、单向信箱、备用的紧急联络方式,她们准备了三套,就怕哪一套断了线。
      这些准备,今天终于要派上用场。
      叶雪回到主卧,把江隐风昨天穿过的西装从衣架上取下来,这套西装他昨天傍晚回来得晚,说是在外面见了人,换了家居服就随手搭在沙发上。
      她把衣服平铺在床上,一寸一寸摸过去,外袋、内袋、表袋。
      在内侧的暗袋里,她的指尖碰到一张纸。
      叶雪把纸抽出来,是一张折叠的单据,像是匆忙间塞进去的。
      展开,标题印着“东栈仓储”,下面是一张进出记录,有日期、货柜编号、车牌、提货人签名,昨天的那一栏里,有六个货柜编号,编号后面用钢笔潦草地写着两个字母。
      东栈,就是码头那片仓储的另一个名头,她在江隐风的电话里听过不止一次,这张单子要是拍出去,警方就能顺着货柜编号和车牌,把夜遑走私的一条小线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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