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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叫声名字听听 后半夜,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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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江隐风开始发烧,起初只是身上发烫。
叶雪拿体温枪一量,三十八度五。
到了凌晨四点,温度窜到三十九度二,江隐风开始说胡话。
江沉上来,看见这情形:“还是得叫医生,烧成这样会出事。”
“再等等,”叶雪把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术后吸收热是正常的,要是天亮还不退,再想办法,你先去忙码头的事,这里有我。”
“好,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打给我。”
江沉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叶雪,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也不知道你图什么,但今晚谢谢你,他长这么大,身边除了我,没人这么守过他。”
脚步声远了,叶雪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殷子雄也受过伤,有一回行动中被刀划开了小手臂,回家来怕她担心,自己躲在卫生间里缝,结果被她撞个正着。
那时候才十几岁的她站在门口,看着父亲咬着牙穿针引线,一声不吭,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如出一辙。
凌晨三点多,江沉又上来一趟,手里端着碗清粥和一小碟咸菜:“后厨熬的,你垫一口。”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眼床上的江隐风:“还烧着?”
“三十九度上下,反反复复。”
江沉“嗯”了一声,没急着走,在沙发上坐下。
“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这人看着风光,其实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七岁没了妈,他爸又不是个东西,你大概也听过几句,他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养,说是养,不如说是熬,熬到今天,身边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叶雪低头搅着粥。
“我不是替他卖惨,他手上不干净,这我比谁都清楚,我就是想说,他要是哪天真信了你,你别往死里伤他。”
叶雪舀粥的手停住:“江沉,你多虑了,我一个调酒师,能伤他什么?”
“最好是这样,”江沉走到门口又停下,“粥趁热喝,凉了伤胃。”
门关上,叶雪端起粥慢慢喝,没什么味道,她却喝得干净。
她知道江沉那番话是什么意思,这个男人比她想的还要敏锐,他是在给她递话,也是在给江隐风兜底,她不能露,一丝都不能。
江隐风忽然攥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吓人:“妈……妈妈别走……别打了……”
江隐风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角,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妈妈,我会听话,你别丢下我……火,好大的火……”
叶雪一动不动坐着,听江隐风在高烧里把童年的碎片一句一句往外吐。
火光、哭喊、血,还有一个小男孩怎么喊都喊不应的妈妈。
她在卷宗里读过这一页,江震的女人,江隐风的母亲,死在他七岁那年,现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我在。”
叶雪的一只手落在江隐风汗湿的发顶,慢慢顺着:“别怕,都过去了。”
江隐风像是听见了,紧绷的身子一点点松下来,攥着她的手却没放,反而贴到自己的脸侧,她由着他,就这么坐到了天蒙蒙亮。
清晨,江隐风的烧终于退了,体温回到三十七度八,呼吸沉稳下来。
叶雪一晚上没合眼,靠在椅背上,手被他攥得发麻,刚想轻轻抽出来,他睁开了眼睛。
“你守了我一夜?”
“不然呢,烧得跟个火炉似的。”
叶雪抽回手,撑着椅子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坐回去,“退烧了就好,我去给你倒点温水。”
“等等,我昨晚……是不是说什么了?”
叶雪背对着他,倒了杯水:“说胡话呗,还能说什么,烧糊涂了都那样,含含糊糊的,我一个字没听清。”
江隐风看着她,接过递来的水杯:“叶雪,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她收拾着床边的毛巾:“再说,昨晚要不是你把我按在地上,子弹打的就是我,我这人恩怨分明,你护我一回,我还你一夜,扯平了。”
“扯平?”
江隐风忽然伸手,拉住叶雪的手腕把她往床边带,叶雪没站稳,俯下身,被江隐风用没受伤的手扣住后颈轻轻吻了一下。
吻落在她的唇角。
江隐风松开她:“扯不平,叶雪,你欠我的,往后慢慢还,我欠你的,也慢慢还。”
叶雪直起身:“江先生先顾好你自己吧,饿不饿?折腾了一夜,你得吃点东西。”
“饿,我想喝你熬的粥。”
“要求还挺多。”
叶雪下楼去了厨房,别墅里有住家的帮工,她让对方把材料备好,自己守着砂锅慢慢熬,粥熬出米油后,切了点青菜丝丢进去,盛了满满一碗端上楼。
江隐风想自己接粥,叶雪躲开了:“你一只手不方便,洒了会烫着,我喂你。”
江隐风乖乖靠回床头,张嘴,叶雪舀起一勺粥,先在嘴边试了温度才递过去。
江隐风嚼了两口:“淡了。”
“病人就该吃淡的,重口的等你伤好了再说,”她又舀起一勺粥,“张嘴。”
一碗粥喂了大半,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是江沉的号码,江隐风单手划开,按了免提。
叶雪本想避开,可江隐风攥住她的手腕没让走,她只好坐着。
“江哥,码头清干净了,疯狗帮今晚来了十九个,一个没跑掉,剩下的窝点审出来两个,在城西,另外,账上有一笔对不上,三号仓那批货的底单,像是被人事先动过手脚,今晚这局,说不定有内鬼。”
江隐风的眼神冷下来:“查,从仓管往上查,一条线一条线捋,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外面的人合伙钓我。”
“明白,还有一件事,公司那边问你今天过不过去,几个例会……”
“推迟,就说我感冒了,在家休息。”
他挂断电话,一转头,看见叶雪正在单手收拾碗勺,他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
“吓着你了?”
“你们做生意的,内鬼啊、钓局啊,听着就跟拍电影似的,”她站起来把碗放到托盘上,“不过江先生,你都伤成这样了,公司就先放放吧,钱是挣不完的。”
“以前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身边人要么怕我,要么图我,没人管我累不累、伤不伤。”
“那现在有人管了,你就乖乖听话,再睡一会儿,我把碗送下去,顺便给你换药的东西备着。”
叶雪要走,江隐风又拉住她:“叶雪,搬上来住吧,客房那么多,你挑一间,来回跑我不放心,也方便照顾我。”
叶雪犹豫了两秒:“行,但我有条件,我是调酒师,不是你的保姆,烬的班我还得上,你不能拦着。”
“成交。”
他的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像个得逞的孩子。
“客房的衣柜是空的,你回头把东西搬过来,缺什么跟管家说,别自己掏钱,以后在这栋房子里,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除了书房,没人会拦你。”
“知道了,江先生。”
叶雪应着,心里却把“除了书房”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她确定那扇门后藏着能定他罪的东西。
“还叫江先生?都住进来了,叫声名字听听。”
“那哪成,规矩不能乱,江先生就是江先生。”
“行吧,随你。”
叶雪端着托盘出了卧室。
搬进别墅的第三天,叶雪把这栋房子摸了个大概。
顶层是主卧和书房,书房常年锁着,门是密码锁,连打扫都由江隐风自己来,二层是几间客房和一间影音室,她住的客房在二层最东边,朝南,采光很好,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住着一对帮工夫妇,手脚勤快,话却很少,从不打听主人的事。
她不急,猎物已经把她放进了窝,她有的是时间。
下午在烬,林可一边备料一边跟她唠嗑:“叶子,你现在算是一步登天了,住江先生那儿什么感觉?是不是大得能迷路?”
“大是大,就是冷清,跟住酒店似的,”叶雪削着柠檬,“再说我就是去搭把手照顾病人,等他伤好了,我该回哪儿回哪儿。”
“你傻呀,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住进去,”林可凑过来,压低声,“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往外传,前几天后厨的老周去顶层送宵夜,回来说听见江先生在电话里发火,提到什么货、路线,吓得他腿都软了,叶子,你说咱们东家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怎么神神道道的?”
叶雪笑了:“做大生意的都这样,一句话上下几百万,能不凶吗,咱们做好手里的活儿就行,少打听,打听多了惹麻烦。”
“也是。”
叶雪把削好的柠檬码进盒里,老周听见的那通电话,又是一条线,她默默记下。
这座会所看着是销金窟,实则到处是夜遑的神经末梢,后厨、吧台、停车场,每一处都可能漏出她要的东西。
叶雪特意绕到三楼走廊,借着送酒的由头,把包间外的布局、安保换班的钟点都看了一遍,回到吧台,她在心里画了张图,烬的结构、江隐风的别墅、码头的仓,三张图在她脑子里慢慢叠在一起,轮廓越来越清楚。
白天她照旧去烬上班,傍晚回来,先到主卧给江隐风换药。
江隐风恢复得比预想快,年轻底子好,伤口一天天结痂,只是左胳膊还吊着,使不上劲。
她端着药盘进门,江隐风正靠在床头看平板,眉头拧着,屏幕上是一份报表。
听见脚步声,他头没抬:“回来了?”
“嗯,今天顶层不忙,我提前走的,”叶雪把药盘放下,洗了手,“把衬衫脱了,换药。”
江隐风很配合,单手解扣子解得费劲,叶雪看不下去,上前帮他。
指尖一颗颗拨开扣子,指腹偶尔蹭到他胸口的皮肤,他的呼吸微微沉了一下,叶雪装作没察觉,把衬衫从他的肩上褪下去,拆开旧绷带,检查伤口。
“长得不错,没红肿,也没渗液,”她拿碘伏棉片清洁伤口周围,“再换几天药就能拆线,到时候我帮你拆。”
“你还会拆线?”
“缝都缝了,拆有什么难的。”
叶雪抬眼,正好对上江隐风垂下来的目光,他离她很近,呼吸扫在她的额前,淡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叶雪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继续缠新绷带,绷带绕过肩膀,要从腋下穿过去固定,她的手不得不贴着江隐风的背绕一圈,整个人几乎半靠进他的怀里。
江隐风顺势用右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
“干什么?”
“别动,让我抱会儿,今天得烦。”
“烦什么?内鬼还没查出来?”
“嗯,三号仓的底单被人动过,能碰到那东西的人就那么几个,查来查去,每个人都有嫌疑,又每个人都不像,我最恨的就是这个。”
“慢慢查,急什么,狐狸尾巴藏不住的,对了,你书房是不是锁着什么要紧东西?我昨天路过,听见里面有动静。”
江隐风搂着叶雪腰的手紧了一下:“书房你别进去,里面都是公司的东西,乱糟糟的,没什么好看的。”
“我就随口一问,紧张什么,”她直起身,把药盘收拾好,“谁稀罕看。”
江隐风看着她,他不是不信叶雪,只是书房里的东西太要命,账册、底单、和各方往来的记录,他谁都不会放进去,包括她。
叶雪收拾药盘要走,江隐风却拉着她的手没松。
“急什么,陪我坐会儿。”
江隐风往床边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叶雪迟疑一秒,坐下了。
江隐风立刻侧过身,右手搭上叶雪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低头就吻了下来。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角慢慢磨,吻了一会儿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
叶雪的手搭在他的肩上,避开他的伤口由着他吻。
江隐风吻得越深,搂着叶雪腰的手收得越紧。
“叶雪,等我伤好了,就带你出去走走,天天把你圈在这房子里,委屈你了。”
“有什么委屈的,我本来就是来讨生活的,”她偏过头,避开他继续落下来的吻,“你别总动手动脚的,伤口还没好,扯着了又得喊疼。”
“看见你就想碰,控制不住,”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我以前不这样,我对谁都没这个心思,叶雪,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蛊?”
叶雪推了推他:“好了,你歇会儿,我下楼看看晚上吃什么。”
江隐风在叶雪起身时飞快地她的嘴角啄了一下,叶雪没说什么,端着药盘离开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