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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人很准 阿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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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烬。
叶雪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两个字,阿烬已经低下头狠狠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血味和杀人之后未平的暴戾,又重又野,像要把叶雪整个人吞下去。
他咬她的下唇,咬得她疼,舌尖蛮横地闯进来,勾着她纠缠,不给她一丝躲的余地。
叶雪的手抵在他流血的肩上,触到一片温热黏腻,他却借着这一下把她箍得更紧,吻得她腿都软了。
叶雪在他的怀里发抖,是被这不要命的吻逼的,她想推,又怕激怒这头疯兽,只能僵硬地由着他。
阿烬稍稍松开她:“怕不怕我?”
叶雪看着他血红的眼睛。
“怕,”她喘着气,抬眼直直看回去,“可你没伤我,你要真想伤我,刚才就不会替我杀那个人。”
阿烬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码头荡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又凑过来,在她的唇角轻碰了一下:“聪明,你比那个软蛋有意思多了。”
“阿烬,”不远处传来江沉压的声音,“是我,江沉,你把人松开。”
叶雪侧头看见江沉举着双手慢慢走过来,脸色凝重,他显然不是头一回应付这个场面。
“火灭了,人都解决了,没事了,你让江哥回来。”
阿烬脸上的笑慢慢淡了,回头又看了叶雪一眼,那一眼里疯意底下,然后额角青筋跳了跳,身子晃了一下,单手扶住货柜。
再抬眼时,那股癫狂消失了,江隐风回来了。
他浑身没力气,左肩的剧痛迟一步涌上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又看向叶雪,眼神从茫然到清明,最后定格在她被自己抵在货柜上的姿势,立刻松手。
“吓到了?”
他的声音又哑又虚,抬手想碰叶雪的脸,但看见自己一手的血,又收了回去:“我……刚才是不是……”
“你受伤了,”叶雪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刀伤很深,得马上处理。”
江沉赶紧上来架住他的另一边:“车在外面,先回别墅,医生不能叫,今晚动静太大,医院去不得。”
“你没伤着吧?”
“我没事。”
叶雪扶着江隐风,指尖上全是他的血,黏糊糊的,他很沉,几乎半个身子压在她的肩上,她咬着牙撑住,一步一步把人往车的方向带。
身后的码头一片狼藉,浓雾慢慢合拢,把那些尸体和血迹都吞了进去。
车上,江隐风靠在座椅里,意识时沉时浮,手一直攥着叶雪的手腕,攥得不重。
叶雪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阿烬杀人的样子,吻她的样子。
车一路疾驰,驶进半山腰的别墅。
车停进别墅地下车库的时候,江隐风的半条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江沉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门,架着江隐风的胳膊把人扶出来,叶雪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车上扯下来的一条毛巾。
电梯一路上升,门一开,是一间冷调的大平层,灯一盏接一盏自动亮起来。
“主卧在里面。”
江沉架着江隐风走,偏头对叶雪说:“你先扶他坐下,我去拿医药箱。”
叶雪接过江隐风,咬着牙把人扶到床边坐下,刚要直起身,手腕却被他攥住了。
“别走。”
“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叶雪蹲下来,“江沉去拿医药箱了,马上回来。”
江沉很快拎着一只箱子进来,放在床上打开,里面有止血钳、持针器、缝合线、麻药。
江沉看了眼江隐风的左肩:“江哥,子弹还在里面,刀口也深,我叫陈医生上来。”
“不许叫,今晚码头死了那么多人,警察的鼻子比狗灵,陈医生一来一回,容易被盯上。”
“可子弹得取,还得缝合,我那两下子只能处理皮外伤。”
“让她来。”江隐风看着叶雪。
叶雪心里咯噔一下:“我?江先生,我就是个调酒的,哪会动这个。”
“在码头,你看见我杀人,没吐,我手下报点,你能接上话,我看人很准,你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人。”
江沉的目光落在叶雪身上,叶雪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
“好吧,我试试,先说好,我只在以前的酒吧后巷帮人包扎过,取子弹只见过一回,你要是信不过,现在喊停还来得及。”
“少废话,动手。”
江隐风靠回床头,闭上眼睛。
叶雪洗了三遍手,戴上手套,江沉上前把江隐风的西装脱下来,衬衫黏在伤口上,撕开的时候带下一点血痂,江隐风闷哼一声,后颈的筋绷直了。
叶雪拿剪刀把左肩的布料剪开,伤口彻底露出来,子弹嵌在肩窝外侧,没有伤到骨头,旁边那道刀伤斜斜划开,看着狰狞,其实不算最深。
警校的急救课叶雪她拿过满分,后来在支队又跟着法医补过实操,取弹、缝合这套流程,她闭着眼都能做,可她刻意把动作放慢半拍,每一步都像是边想边做。
碘伏浇上去的时候,江隐风整条胳膊都绷紧了,手指攥住床单。
“疼就喊出来,这里没外人。”
“闭嘴,做你的。”
江沉站在旁边,原本悬着的心慢慢落下,他看得出来,叶雪手是真的稳,镊子探入伤口、夹住弹头的那一下,她连呼吸都没乱。
弹头被带出来,丢进金属盘里。
“出来了,”叶雪长出一口气,“刀口得缝,但是会留疤。”
“缝。”
江隐风看了一眼那颗带血的弹头,又看向叶雪:“你这双手,真的只在酒吧后巷练过?”
叶雪开始穿针引线:“不然呢?江先生以为我在哪儿练的,医学院?我可交不起学费,我以前在南边兰坊那条街待过,那种地方,后半夜什么人都有。”
持针器夹住弯针,第一针从皮肉边缘穿了过去。
“有喝多了抡酒瓶的、争风吃醋动刀子的,三天两头有人挂彩,酒吧不敢报警,报警一晚上生意就黄了,都是自己人在后巷处理,我帮店里的保安搭过几十回手,看多了就会了。”
“兰坊哪一家?”江隐风追问。
“渡口,小场子,江先生肯定没听过。”
叶雪答得飞快,那家酒吧是她的身份里实打实写着的一段,老板、保安、街道门牌,她全都背得滚瓜烂熟。
“老板姓邱,左手少两根手指,你现在去问,他都认得我。”
江隐风盯着她看,她说得太细,细到经得起查,他暂时挑不出破绽。
“缝针会扯着疼,你找个东西咬着?”
“不用,叶雪,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家里真的一个人都没了?”
“我妈走得早,我爸在我十几岁的时候也走了,之后就剩我一个,然后才被养母收养了。”“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不容易。”
“有什么不容易的,谁不是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她冲他笑了笑,“倒是江先生,你这样的人,身边怎么也没个知冷知热的?长得不丑,又有钱,北城想嫁你的姑娘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没兴趣,女人我见得多了,凑上来的都是冲我这身皮,没一个真心。”
“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冲你这身皮?”
叶雪一针缝完,看着他。
江隐风被问得一滞,然后笑了:“所以我才让你动手,试试你。”
“试出什么了?”
“还没试出来,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缝合一共九针,叶雪缝得很慢,针脚却很齐,最后打结、剪线、敷上纱布,用绷带绕过肩膀固定好,整套做完,她摘下手套,才发现自己的手腕酸得发抖。
“好了,”她收拾着器械,“接下来的三天别沾水,按时换药,要是发烧就得赶紧想办法,伤口感染不是闹着玩的。”
江沉把医药箱收好,看了眼时间:“我下去安排,今晚的尾巴得扫干净,码头那边天亮之前要处理完。”
江沉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叶雪一眼:“辛苦你,我让人送套干净的被褥上来,你今晚就别走了,江哥身边离不了人。”
门关上。
“你身上这件衬衫废了,得换下来。”
叶雪打开江隐风的衣柜,一整排深色衬衫按颜色码得一丝不苟,她随手取了件黑色的。
“你的左肩不能抬,自己换得了吗?”
“你帮我。”
叶雪走回去,尽量不看江隐风,小心地把剩下半截衬衫从他的右胳膊褪下来,绕过受伤的左肩时动作放轻,衬衫彻底离开了他的身体。
叶雪这时看到江隐风身上的疤,很多,后背有一道长长的旧疤,从肩胛一直拖到腰侧,像是很多年前的刀伤,肋下还有两个圆形的旧弹痕,他的左手腕内侧有一块形状狰狞的旧疤,是烫伤。
“看够了?”
“对不住。”
叶雪收回目光,把干净的衬衫给江隐风披上:“我就是……没见过谁身上带这么多伤。”
“干我们这行,没伤才奇怪。”
江隐风由着叶雪一颗一颗系扣子,到领口时,她微微踮脚,他很配合地抬了抬下巴。
“手腕那块是烟头烫的,后背是刀,肋下是枪,每一样都有年头了。”
“疼吗,当时?”
江隐风认真想了想:“不记得了,疼过的事太多,记不过来,你呢,你身上有没有疤?”
叶雪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她当然有。
左臂内侧有一道训练时留下的割伤,膝盖上有两块摔打的疤。
“谁身上还没两块疤。”
她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退后一步,“我小时候爬树摔的,难看,就不给你看了。”
江隐风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追问,他其实从她方才那一瞬的停顿里又捉到了一点东西,可那点东西太轻,像风里的烟,一抓就散了。
叶雪端来温水,拿毛巾给江隐风擦脸,他乖乖坐着,她擦到他下巴的时候,他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背。
“叶雪,你怕不怕我?”
“怕,可你伤成这样,我现在就是想跑,也得等你好了再说。”
“嘴硬。”
“不是嘴硬,”她把水杯递到他嘴边,“江先生,你先喝点水,流了那么多血,得补水分。”
就着叶雪的手喝了半杯水,江隐风才躺下,叶雪帮他盖好被子,他的手不一直攥着她的衣角。
叶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由他攥着,另一只手调暗了床头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