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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要不要抱一抱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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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聊怀里被塞了一个巨大的烤地瓜,比他手还长,粗略估计将近一斤。这么沉的东西拿在手里,江聊都不知道该从哪下嘴。
他把红薯反复掉个,“这哪吃得完……”
“这有什么吃不完的,”舒洵舟当然没亏待自己,他手里也捧着一个,拍拍屁股重新坐回江聊身边,“你不是饿了吗,我给你挑了个最大的。”
江聊光是拿着就饱了一半,“我还是和你换一下吧,真的太大了。”
刚从炉子里拿出的地瓜冒着热气,表皮还有烘烤出的糖浆。剥开来里面橘黄色的薯泥又甜又软,江聊咬了一口,咽下后冰凉的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你爸爸为什么打你,”江聊才吃了三四口,舒洵舟手上的地瓜已经没了一半,“我就闲聊问问,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
江聊其实也不知道江政时打人是有理由还是出于惯性,也对暴露自己的性取向没什么所谓,“可能觉得我是同性恋给他丢脸了吧。”
舒洵舟被红薯芯烫得吐了一下舌头,“哦。”
“就这样?”江聊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平淡,按舒洵舟的性格他以为至少会收到一点点惊讶的注视,“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额……要奇怪什么,”舒洵舟舔走嘴角的薯泥,费力地想哪里需要奇怪,“你爸劲真大?”
江聊:“……啊?”
舒洵舟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冒犯,他慌乱地解释:“不、不好意思……我不是夸你爸,就是我……就是、那个……”
“好了,”江聊下意识摸了摸还肿着的脸,把冰棍翻了个面贴了上去,“一人一次,扯平。”
舒洵舟似乎还是蛮在意的,觉得自己不该拿这件事开玩笑,情绪低落地闷头咬着手里的地瓜。
半晌他又开口:“……那还是我这个性质严重一些,我欠你一次,以后有机会我去你那销大过。”
舒洵舟好奇地问:“你有男朋友吗?”
“现在没有。”
“以前有?有多前?”
“一年多两年了吧,”江聊也没特意记,“问这个干什么,要给我介绍对象?”
舒洵舟迟疑了一下,“你想要吗,我说不定真的有办法给你搞一个来。”
“这也能搞到,真是,”江聊用手对着舒洵舟比划了一下,低笑道:“──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大学生。”
“低调低调,”舒洵舟已经把地瓜吃完了,他团了团手上的袋子把它很准地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我还能给你搞到特别帅的呢。”
“那太谢谢了,不过暂时不用。”
江聊前两段感情都谈得有些累,目前完全没有什么再来一次的心力。
脸上的冰棍已经半化,江聊把它拿了下来。舒洵舟伸手说要吃,“给我吧,我还没吃饱。”
江聊把冰棍递给他:“刚吃过热的再吃冷的牙齿会……好吧当我没说。”
舒洵舟一口咬掉了冰棍的二分之一,半软的冰在他嘴里发出沙沙的声音,看起来牙齿完全没有遭到破坏,“基因问题,我牙还挺……”
舒洵舟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江聊等了半天没下文,奇怪地侧了下头,“怎么了?”
舒洵舟眉毛拧得死紧,目光落在江聊烂了一点的唇角上,“他到底打了你几巴掌。”
“三个吧,”其实三个巴掌对江聊来说不算多,他开玩笑道:“两轻一重,层层递进,体现了人物对同性恋的唾弃之情。”
舒洵舟的表情却没跟着轻松下来,他咬着冰棍低头翻袋子,“刚才被挡着我都没注意,你的嘴角这不是还在往外渗血……不疼吗。”
“冰得太麻了,没注意,”江聊抹了一把嘴上的血,“怪不得这个地瓜有点腥。”
舒洵舟拧开碘伏把棉签蘸进去,“手拿开。”
“我自己来就……”
“你看不到吧,”舒洵舟匆匆把剩下的半根冰棍嚼了,叼着木头杆说:“嘴张开点,痛了和我说。”
江聊不适应地往后躲了一下:“你不觉得这个台词太糟糕了吗。”
“嗯,别乱动,”舒洵舟敷衍地应了一声,拿棉签轻轻地擦拭江聊嘴角的血迹,圆溜溜的狗狗眼被垂下的眼皮遮了一半,“你嘴里面肯定也没止血……不是,吃东西的时候你没觉得疼?”
江聊其实很耐痛,他闭上眼,“还好。”
用碘伏清理完血迹消了毒,舒洵舟又帮他把黄黄的印子用清水蘸掉。他拿出一支软膏戳开,“你有过敏吗,我给你涂点药膏。”
江聊轻轻摇了摇头。
上完药舒洵舟的眉头舒展开来,他把袋子系紧放在江聊脚边,“这些你都拿回去,睡前记得把嘴里的也处理一下。”
很多直男在知道朋友是同性恋之后重则绝交,轻则也要避避嫌,江聊没想到舒洵舟的态度和之前真的全无区别,“你对同性恋适应得还挺好。”
舒洵舟抱着自己的膝盖嘟囔:“同性恋也是人啊,也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有什么好适应的。”
舒洵舟的小叔就喜欢男的,他上初中的时候舒行意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就为了和自己的同性恋人在一起。舒洵舟看他俩爱恨纠缠看了小十年才终于修成正果,小叔的公司还是用他们俩人的名字注册的。
在舒洵舟的三观里同性恋和异性恋双性恋都没有任何区别。他自己的女性朋友里也有拉拉,个性签名还是les is more,可见世界流行,生活西化已经成为大势所趋。
但就算小叔闹得再厉害,舒洵舟的爷爷也没打过他──至少没当着别人的面打过。哪有大庭广众就扇亲儿子耳光的,又不是主人的任务,太不给人留脸面了。
“你……有没有想过和叔叔好好谈谈,”舒洵舟试探性地开口,“可能他只是比较保守。”
保守。
江聊笑了一声:“也许吧。”
余光里舒洵舟拧着眉注视他,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犹豫了半天却转回头闭上了嘴。
江聊心太累,没时间揣摩别人的想法,他认真地撕着地瓜皮,冲着冒热气的内里咬了一口,头也没抬地说:“回去吧,很晚了,今天谢谢你。”
冬天的晚上小区里只有遛狗的人在走动,江聊一个人在路边坐了不知道多久,手里剩下的红薯被路过的狗一只一口给分了。江聊揉了揉阿拉斯加厚厚的毛夸它漂亮,主人很高兴地让狗表演了坐下握手换手和拜年,把他手里最后一口地瓜也给骗走了。
他还不想回家,抬头对着深冬的天色呼出一口热气。白色的雾很快就散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天上还在飘小小的雪,没有满天星光,自然也没有满屋月亮。
江聊无意识地叠着手里的空了的塑料袋,对不远处正在踢雪的人影说:“你绕够了没。”
人影身形一顿,慌乱地在原地转了一圈,看起来准备逃跑,江聊不得不叫出他的名字:“舒洵舟。”
舒洵舟讪讪地摘下口罩走过来,“……你怎么知道是我。”他明明还特意换了身衣服。
江聊叹了口气,“你又下来干什么。”
舒洵舟没找借口,“我担心你嘛。怎么把吃的喂狗了,你不饿吗。”
“都说了我吃不完。”
“胃口真小,我回家还煮了袋泡面呢。”
“……所以你就这么瞬间吃完然后下来了?”
“吃一包面能用多久,”舒洵舟其实只有八分饱,“两分钟的事儿。”
“真了不起。”
“……”
大晚上的不好让人家陪他在冷风里坐着,江聊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走了,回家。”
舒洵舟跟在他屁股后面,“我送你吧。”
目测就二百米的路,不知道送个什么劲。
上楼之前舒洵舟拦住他,“你等一下。”
他像是鼓起勇气似的舔了舔嘴唇,偏过头冲他微微张开双臂,“要不要……抱一抱?”
江聊估计自己露出了“?”的表情:“啊?”
“就是安慰安慰你,”舒洵舟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我和家里吵架我朋友就这么哄我的,你试试,挺管用的。”
“不是,”江聊其实没有很难受,被舒洵舟这么一闹只觉得尴尬。他往后退了一下,“这太诡异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暂时还没到那个程度。”
“又不花钱,来一下嘛。”
“不用不用,谢谢,太感谢了,”江聊连连摆手,“我十分感激。”
“真不要啊,”舒洵舟啧了一声放下手,“你拒绝得也太干脆了。”
江聊受不了,这种话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玩暧昧了:“你要抱不如直接抱,提前问算怎么回事。”
舒洵舟满脸写着“你还挑上了”,“那你不是……男男授受不亲么……我要是突然抱你你以为我耍流氓怎么办。”
“我没那么自恋……喂……”
舒洵舟到底还是张开双臂把他揽进了怀里。
“不要硬给,这算什么,”江聊没躲也没伸手,就这么站着被舒洵舟搂在怀里,“投怀送抱?”
“你刚还说自己不自恋。”
舒洵舟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他的怀抱其实感觉不出什么温暖与否,只能说还挺瓷实的,江聊有些无奈:“你也没说会真的抱上来。”
舒洵舟没说话。
江聊渐渐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他叹了口气,慢慢低下头靠在他肩膀上。舒洵舟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了,”江聊的语气真心了很多,他低声说:“很有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