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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烤红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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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之后程叙本来打算回家陪老婆,但老婆要和伴娘团出去玩,程叙干脆也留了江聊他们一晚,“出去喝酒呗。”
江聊第一个答应:“好啊。”
他们找了个小烧烤店,喝到一半钟声对着江聊倒酒的手指指点点,“你就等着他说喝酒呢是吧,馋死你算了。”
程叙看出钟声已经有点微醺,他看了看小半斤白酒下去和没事人似的江聊,对着陈培打趣道:“完了,伴郎请错人了,把真酒神给忘了。”
陈培:“你让高冷校草陪你说喜话敬酒啊,太为难人了。”
江聊略显无语地看着他,“校草不是我,我也不高冷。”
陈培碰了一下他的杯,笑道:“打个比方嘛,谁让你那时候都不爱搭理我们。”
江聊大学的时候确实不太合群,但不是不想理人,是他实在太忙太累。
因为要赚生活费,江聊从来不参加宿舍活动,只要没课白天晚上都去兼职,有时候起得特别早不免出点动静,大早上的被吵醒很多次是个人都会不爽,有几次都差点要打起来,钟声一边打哈欠一边拦,下床的时候踩空摔倒了,小腿打了三个月的石膏,从此一有什么冲突他就叫唤“哎呦我的腿”,以此为代价守护着宿舍来之不易的和平。
钟声搂着江聊的脖子,“别这么说我们江儿……他人可好了……我骨折的时候他每天都帮我买饭呢……”
江聊受不了他扑在自己脖子上的热气,打着哆嗦把钟声给抖开,“你有病吧,能不能有点分寸感。”
钟声眯着眼睛,搬了个凳子又趴在陈培身上,“哦。”
程叙也很感慨,“那时候不知道你完全没有生活费的,你也不和我们说。”
江聊笑了笑,“也不能说完全吧,我继母会偷偷给。”只不过他一般不收,除了逢年过节的三五百讨个吉利,剩下大几千的他都退了回去。
他家里的事宿舍的人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唯一还算了解的只有钟声,他知道江聊不想深说,直起身体说喝酒喝酒,“我可喝了啊,谁负责把我送回酒店你们自己商量。”
钟声要喝江聊就不能再动,他没请假,明天晚上要开车回B市,再多过不了查酒驾的卡口。
钟声的酒量很神奇,如果量化一下,从清醒到微醺只需要10cm,但要从微醺到醉,得用1000cm。
叫了代驾,江聊和钟声都坐在后排。钟声把车窗按下一点缝隙,凉风打得他清醒了不少。他瞥了一眼在旁边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江聊:“羡慕吧你。”
江聊没反驳。
“要我说你还是想想办法,”钟声关上车窗,“不是有那种什么调理的啥啥啥,你去试试,说不定这一下子你就有归宿了,家庭也和睦了,也不用老是躲着你爸来回搬家。”
江聊轻笑了一声:“怎么调理,喝中药啊?”
钟声居然说对啊,“既然有人说这个有用你就试试呗。”
江聊懒得和直男讨论这个,钟声脑子从大学那会就缺根筋,不亲眼见他和男的上床估计会一直一厢情愿地觉得他还能再“直回来”,“我真是谢谢你。”
参加完婚礼旁观了一下别人的幸福,自己的日子该过还是要过。江聊半死不活地坐在工位上,舒洵舟的消息爆炸似的轰进来,江聊一条也没回,又把微信给退了。
午休的时候江聊一边吃饭一边打开手机,舒洵舟头像右上角显示数字37,他一条一条看下来又随便捡两句回复,要是舒洵舟立刻回过来他就再加个表情包。舒洵舟像是习惯了,被这么明显地敷衍着也不生气,该发还是发他的,把江聊最后那么一点愧疚感都弄没了。
【你今天加班吗?】
【不加,不约饭】
【!】
【好吧】
【那下班一起走】
【我不等你】
【没事我等你,看不到我你直接回家】
【……】
【为了几把游戏至于吗】
【嘿嘿】
江聊真有点想找孟一程赔钱。
午休的时候他忘记开静音,刚眯了两分钟就被吵醒,江聊在同事不满的啧啧声里猛地坐起来,把舒洵舟的消息截了个图甩给孟一程。
【咖啡】
孟一程忙得要死,这杯咖啡在下午四点才送到,江聊喝完觉得晚上也是不用睡觉了。
下班时间没遇到舒洵舟,江聊以为他准时走了也没问。他把目光落在车窗外,还没下公交车就看到小区门口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江聊没想到江政时会来。
他第一反应是装作没看见,下了车低着头自顾自地往小区里面走,但江政时一眼就认出他来,走到他面前什么都没说,抬手先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掌用足了力气,江聊的嘴里瞬间冒出血腥味,踉跄了一下才站好。他拿舌头顶了一下冒血的地方,“大老远过来不会是为了给我拔智齿吧。”
在外面江政时没有那么暴躁,但还是被江聊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气得不清。他抬手又扇了一掌,江聊躲也不躲硬接下了,惹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江政时像是看不到似的,“我没空听你扯这些闲话,你今年过年必须跟我回老家,你叔叔给你介绍了一个女孩,明年你必须把结婚定下来。”
“不回,”江聊的脸火辣辣地疼,嘴角也破了,但还是硬扯出一个笑,“女孩就免了,介绍的是男的我还能考虑考虑。”
江聊大学毕业就和家里出了柜,要不是方晴拦,江聊能被江政时打死。
当时他肋骨被江政时踹断两根,脑震荡加外伤无数,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才勉强能下地。孟一程上去挡也被无差别打了两棍子在肩膀上,胳膊小半个月都抬不起来。江聊昏迷了一天,醒来看到江政时,他第一句话是让江聊出院了就找个女孩结婚。
江政时冷笑,“你别逼我把你送到精神病院。”
江聊毫不在意。他抬手擦掉唇边的血,“无所谓,既然你找过来了,我就再搬一次家。”
他不痛不痒的样子看得江政时怒极,他扬手又要打,江聊偏过头闭上眼做好了被再扇一巴掌的准备。
预想中的痛感没有来,人却被一股大力拉得后退了两步。江聊睁开眼,对上舒洵舟不可思议的眼神,后者摸了摸他肿起来的脸:“不是,人家打你你怎么不知道躲啊?”
江聊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偏头避开他的手,“你别管,你先回家。”
“你们住一起?”江政时怒不可遏,“这又是你哪找来的姘头!”
舒洵舟长这么大连恋爱都没谈过,上来就被一中年大叔骂姘头,还是一个男人的姘头,他立刻气得要死。没等他张口理论,江聊又推了他一把,“我家里的事,你别管,走。”
“可是他打你……”
“啧,”江聊不耐烦,他怕江政时动手打舒洵舟,只想快点让人离开,“让你别管你听不懂吗?”
舒洵舟咬了咬嘴唇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碍事的人离开,这一巴掌还是落在了江聊脸上。江政时打完就扯着江聊要去路口打车,“你现在就请假,回老家之前哪都不许去,把你那男不男女不女的头发剪了,老老实实给我在家待着。”
江聊只是懒得躲,不代表他没力气。三两下就把手抽了出来,“前几年没回也不见得你这么上心,今年怎么这么急,还亲自来找,怎么。”
江聊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政时:“有人在镇上传我是同性恋了?”
江政时脸色一僵。
江聊知道猜中了,看着他青白的脸色不小心笑出了声,“你硬逼我回去是觉得我真会听你的去相亲吗,万一我亲口承认喜欢男的,你不是想洗也没得洗了?”
江政时眯起眼:“你敢。”
“你猜,”江聊咳嗽了两声,拿手背蹭了蹭刺痛的唇角,“要么你想办法把我变成哑巴,要么我在街上给你表演和男的亲嘴。哦对了,我叔就挺帅的,离婚之后再娶了吗。”
江政时气得手都在抖,他扯着江聊的领子把人摁到路灯杆上,“养了你十几年,你就这么和你老子说话!”
江聊后背被撞得生痛,他放松身体偏过头淡淡地说:“打吧,随便打,右手别动,毕竟明天我还得上班还你养我的债。”
江政时气得脸色青白,但好歹顾忌着是在外面。他松开手不住地点头,“好,好好好,你就这么混吧。江聊,以后你死了我都不会再管。”
“是吗,”江聊顺了顺被他弄乱的头发,头也不抬地回:“谢谢。”
江政时一走,江聊靠在路灯杆上缓了几秒,紧绷的精神断了线似的慢慢放松下来。
他人有点脱力,脸也热得发烫。江聊慢慢走进小区,屈膝坐在路边,抓了点干净的雪捏成团敷在自己脸上降温消肿。
“你还好吗?”
江聊含糊地应了一声,“刚才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吼你。他打人不太看对象的。”
舒洵舟心里是有点不舒服,但是事出有因,他也理解。
他坐在江聊旁边借着路灯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是你爸爸吗……下手也太狠了。”
“还成吧,”江聊说话扯得半边脸生疼,“他手其实没多大劲,要是上脚我就躲了。”
“还怎么大啊,再大牙要掉了,”舒洵舟给他递了块纸叫他擦擦嘴角,“不回家吗?”
“想坐一会,”江聊就着雪水把血擦掉,重新搓了一个雪团要往脸上按,舒洵舟拦下来递了他一根冰棍。江聊接过来贴在脸上,“今天临时加班了?”
舒洵舟把他扔下的雪团拍圆了一点,又攥了个小的球按上去,“最近都忙,在外面跑了大半天累死我了。给我捡两个石头。”
江聊带了手套,一手捂着冰棍一手把后面绿化带里的雪扒拉开找了两块小石头。舒洵舟接过来按在雪人脸上,让江聊放在手心拍了半天的照。忙活完他才想起什么,低下头摆弄他那塑料袋,“差点忘了,你嘴里出血没,我这买了碘伏和漱口水,要不要上一下?”
江聊盯着他那一口袋东西,伸手拿了一个小盒子出来,“你买这个干什么。”
“你不是爱吃吗,”舒洵舟去药店的时候路过一家甜品店,想着江聊可能还没吃东西就顺手买了两个蛋挞,“不知道还酥不酥,和你上次买的不太一样,这个上面有巧克力,你爱吃巧克力吗?”
江聊没说话,摘下手套静静拆开咬了一口。
“爱吃,”江聊低声说,“谢谢。”
“都凉了,”舒洵舟不赞成地把他吃了一口的蛋挞又拿走装回盒子里,“回家热热再吃,天怪冷的。”
江聊不想回家,伸手要把蛋挞往回拿:“可是我饿了。”
“那也不行,”舒洵舟把东西藏在背后,也没劝他现在就回去吃饭。他想了想,“那你等一会,小区门口有卖烤地瓜的,我给你买一个。”
“别吃那个蛋挞啊,你等我。”
江聊看着他没说话。
“听到没,”舒洵舟不轻不重地晃了晃江聊的肩膀,硬是要得到他的保证,“很快的,你别吃啊。”
江聊“哦”了一声,舒洵舟转身往门口跑,屁股后面还有一大块雪,也不伸手掸一掸。
没到两分钟舒洵舟就跑了回来,他步子迈得很大,白色的热雾在口鼻处乱飞。跑到地方舒洵舟蹲在江聊面前,从怀里掏出还有些烫手的烤红薯,眼睛亮亮地冲他笑了一下。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