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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纹身    ...


  •   江聊的腰只是别了一下,平躺了一会就好了不少。天已经微微擦黑,他把手腕举到眼前,舒洵舟才睡了一个多小时。

      舒洵舟上完厕所面对着江聊跪在他自己的床上,“哥我饿了。”

      江聊当没听见,翻了个身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是拖鞋的声音,几乎是下一秒,背后的床垫就开始下陷,舒洵舟抓着他的胳膊来回摇晃,“哥……我饿了……”

      江聊:“饿了就出去吃饭,要不就点外卖。”

      舒洵舟:“你说给我做好吃的,你说的。”

      江聊:“我没说。”

      舒洵舟的语气很坚定,“说了的。”

      江聊被问多了就会开始迟疑,“我没说吧。”

      舒洵舟的声音明显低落下来:“真的说了的。”

      爱说没说吧。

      江聊从床上坐起来,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他,“换衣服,走。”

      舒洵舟立刻扬起眉毛,嗯嗯嗯地下了床,“天好冷,我想吃火锅。”

      火锅怕吃完过敏长痘,江聊买了点食材准备煮寿喜烧,他俩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回酒店。崔欣颜也住这,见他们比自己回得还晚惊讶道:“你们怎么才回来啊。”

      “去买了点东西,”江聊给她看手里的菜,“晚上煮寿喜锅吃。”

      “你还自己煮饭,”崔欣颜跟舒洵舟点了点头打招呼,在这边老是吃外卖,她有点馋,“我还要点外卖,好可怜。”

      人家都这么说了,江聊也不好拒绝,客气了一句:“来吃点吗?”

      “真的呀,”崔欣颜有点不好意思,“你只买了你们俩的份吧?”

      江聊知道她们这种艺人要控制体重,胃口都小得很,为了照顾舒洵舟的饭量他买了挺多东西,“够的。”

      崔欣颜很高兴似的,有说有笑和江聊并肩上了电梯。舒洵舟落在后面一点,进去的时候站在他们俩前面。

      背后聊天的声音一直没停。

      “你的拍摄周期没有很长吧,怎么会想到买锅的呀?”

      “去买别的东西的时候看到的,杀青的女孩出的二手,还没拆封才卖十五,这个价钱很难不买。”

      “那我遇到了估计也会考虑,不过我只会煮泡面。你在家也经常自己做饭吗?”

      “不忙的时候会。”

      “听导演说你不是科班的,之后还会考虑演戏吗?”

      “应该不会了,这次过来是帮朋友的忙,”江聊瞥了一眼舒洵舟的后脑勺,这会儿倒是把帽子戴上了,“崔老师,我们到了。”

      “那我先上去换个衣服,”崔欣颜笑得很漂亮,“等会我会去干活的。”

      江聊以为她是说说而已,结果人来了之后真的直接进了厨房,说不好意思白吃非要帮忙洗菜,“我也得出点力呀,不然呆会吃得不安心。”

      这边的厨房只有一个开放式的台面和水龙头而已,台面的长度很小,挤不下三个人。江聊不好和崔欣颜说什么,只能用眼神示意舒洵舟去客厅自己呆一会。

      舒洵舟觉得自己有点缺氧。

      同性恋怎么这样!

      之前盯着孟疏看个没完,现在又和同组的女演员关系这么好,崔欣颜在电梯里都没问他们房号,怎么过了一会儿直接就下来找到了。什么时候说的,他怎么不知道!

      舒洵舟在客厅对着两个人的背影生闷气,江聊倒是没想那么多。反正舒洵舟也不爱干活,有人帮忙还弄得更快一些。

      没一会码好的食材就被端到了茶几上,多亏了崔欣妍带的东西多,拿了个插板过来,不然他们就只能把锅放在地下了。

      “舒老师,不舒服吗?”崔欣颜把剩下的食材端到餐桌上,正好看到舒洵舟垂着脑袋叹气。她开玩笑:“还是等饿啦。”

      前辈这声老师舒洵舟可担不起,“没有没有,叫我名字就行。”

      “她就爱叫老师,爱叫就叫去吧,”一次性餐具也是崔欣颜拿来的,江聊一个一个在桌上摆好,“这辈子的老师都快被崔老师叫完了。”

      崔欣颜吐了吐舌头,回厨房去拿鸡蛋和饮料。舒洵舟捧着江聊递给他的一次性碗捏了捏,他小声嘟囔:“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江聊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怎么这个醋也要吃。”

      “不是吃醋……”

      “你不吃醋啊,”崔欣颜拿着东西回来,只听了个大概,她把柚子醋挪走,给舒洵舟递了一个装蛋液的碗,“那你要生鸡蛋吗?”

      舒洵舟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不要,”江聊看他吃瘪忍不住笑了,接过崔欣颜手里的碗放在自己面前,“他不吃生鸡蛋。觉得腥。”

      “难伺候的很。”

      舒洵舟觉得自己像被爹妈看护的小孩,他憋屈地点头,“嗯。”

      锅子很快就开了,江聊站起来给他们俩盛汤,趁崔欣颜不注意,江聊把自己放过醋蘸料换给舒洵舟,“吃吧。”

      舒洵舟看着面前的调料好一会才拿起筷子。

      虽然不算特别熟,但饭桌上气氛还算不错,崔欣颜也没有蠢到问舒洵舟为什么和蒋奕打架,只是给他们讲一些剧组里好玩的事。

      舒洵舟虽然有些气闷,但那也只是对江聊。他对崔欣颜本人没有任何意见,反而听得还挺认真,偶尔还搭腔问几句,了解了不少关于剧组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吃寿喜烧,江聊买了一瓶清酒,他本来是准备自己喝的,没想到崔欣颜也讨了两杯。舒洵舟看他们俩吃着吃着就碰一杯蛮惬意的,偷偷给自己也倒了一点。他不知道这种酒的度数,喝了一会就觉得脑子有点晕。

      他坐着感觉面前的桌子在晃,崔欣颜和江聊好像很聊得来,两个人一直有说有笑的,江聊眼下的卧蚕越来越明显……靠,平时和他说话都没这么和颜悦色,这哪儿像同性恋了。

      他气得又喝了两杯。

      崔欣颜果然胃口很小,鸡蛋液还剩大半碗就说饱了。虽然房门全程开着,但她一个女孩不好在他们房间里留太晚,吃完坐了一小会就回了房间。

      舒洵舟冲她的背影挥手,人都已经把门关上了,他的手还在动。江聊好笑地把人拽了回来,“吃你的吧,怎么胃口变得这么小。”

      眩晕中舒洵舟迟钝地回过身,目光落在江聊拉着自己的手腕上,涣散的眼神突然有了些焦距,他翻过江聊的手腕,声音激动起来,“这是什么?”

      江聊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哪个。”

      舒洵舟呼吸急促,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胳膊,注视着他手腕那块明显粗糙很多的皮肤,“这是什么?”

      还以为怎么了呢。江聊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所以是什么?”

      “纹身疤。”

      江聊的这只手平常都戴着运动手表,刚才洗菜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卡扣突然松了,表盘和表带直接解体,他手还湿着没空弄,干脆就先放到了一边。

      舒洵舟的手有点抖,“纹身疤?真的吗?你还纹过纹身?”

      江聊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凑近了些闻了闻,又端起他的杯子检查了一下,“你喝酒了?”

      舒洵舟点头,“真的只是纹身疤?”

      “那不然还能是什么,”江聊说:“我没自杀过。”

      舒洵舟听不了那两个字,着急地去捂他的嘴,“你瞎说什么,快呸。”

      江聊听话地呸了三声,“你什么时候倒的酒?我怎么完全没注意。”

      舒洵舟选择性耳聋,只听自己想听的,说自己想说的,“你怎么会纹身,你为什么要纹身?”

      江聊不怎么会和别人提起自己之前的事,今天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气氛不错,他觉得说说也没关系,“因为纹身是混混标配。”

      江聊刚上高中的时候抽烟喝酒,打架逃课,平均每周被叫三次家长,每次江政时都会把他带回去打一顿,江聊也无所谓,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唐烨那时候在重点高中住宿,管的很严,过了一个学期才知道自己的发小在过这么混乱的日子。

      “我打架还挺厉害的,”江聊不得不承认这也许也是一种传承,“不知道现在回高中还有没有老师记得我。”

      “真的假的,”舒洵舟不信。江聊平时人是冷了点,但是对熟悉的人脾气都很好,完全不像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的人:“你还会打架?你像去劝架结果被打的。”

      “真的,”将近十年过去,江聊都快记不清了,“不止那些,抽烟、喝酒、纹身,飙车,什么不好干什么,只要能气到我爸。”

      舒洵舟愣愣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对自己,”舒洵舟说:“阿姨知道了会很难过的。”

      江聊喉咙一哽。

      他喝了口酒,过了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重新开口:“……我想试试,他还有没有把我当做他的儿子。”

      结果是没有。

      江聊想过很多次自杀,但又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他想知道江政时是不是对他和陈瑜毫无感情,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所以纹身是洗掉了才有的疤吗?”

      “嗯,洗了五次。”

      纹身疼,洗纹身更疼,弄不好还会增生,舒洵舟摸了摸他手臂内侧的那一团暗色,轻声问:“疼不疼?”

      “还好,”多亏了江政时,江聊觉得自己是被他打惯了,“我很耐痛。”

      手臂一热,有什么湿湿的东西砸了下来,江聊心想这共情能力是不是太强了点,怎么和水龙头似的说哭说哭。

      他无奈道:“怎么总哭。”

      舒洵舟紧紧地咬着嘴唇。他腮帮子发酸,瓮声瓮气地撒娇,“你自己抽烟,不许我抽,你双标。”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抽了,”江聊拿纸给他洇掉眼泪,大学生还冤枉人,“而且我早戒了。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你当时纹了什么,”舒洵舟想知道,又有点害怕是什么前男友的名字,“……为什么后面又洗掉。”

      江聊纹身的时候都不认识季雨则,完全是为了气江政时,图案也是随便选的。

      他有点记不清具体是什么,“好像是一簇花,梅花还是桃花……忘了。后来看腻了就洗了。”

      “为什么是花,”舒洵舟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问个没完。他的手还覆在江聊手腕上,捂着那块早就没有感觉了的疤痕,“你喜欢?”

      “你不是知道吗,”江聊想起他在医院说的话,“因为‘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所以我那时候不算瞎说,”舒洵舟有点莫名其妙地高兴,“你的名字是阿姨取的吗。”

      “不是她,”江聊平静地说,“是我爸。”

      送花的是江政时,给他取了这个珍而重之的名字的是江政时,为了陈瑜的病挪用公款的是江政时。

      打陈瑜的是江政时。

      折磨陈瑜的是江政时。

      让陈瑜含恨而终的也是江政时。

      舒洵舟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江聊和父亲关系不好,但是并不知道具体为什么。察觉到江聊低落的情绪,他有点后悔,“对不起……”

      江聊抹掉他眼下的泪水,“你这到底是喝多了还是没喝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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