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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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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尴尬冷场，舒洵舟本来是准备了很多话题要跟江聊说的，但真的拿起筷子他已经完全没有了别的心思，只来得及留下一句食不言寝不语。
排骨软烂入味，冬瓜吸满汤汁，油麦菜清淡爽口，手撕鸡肉里加了过量柠檬毫无腥味，连米饭都松软香甜粒粒分明。舒洵舟吃着吃着眼泪又要掉下来，江聊见势不对赶紧打岔，“你慢点，吃这么急对胃不好。”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舒洵舟的眼眶更红了，看起来有点噎，“嗯。”
江聊人都麻了。他怕自己又说了什么直接把人给弄哭，只能装没看见起身给他拿喝的，“喝什么，有橙汁葡萄汽水雪碧水溶C椰子水和冰红茶。”
“……要雪碧，”舒洵舟的声音有点闷，他的注意力被柜子里那一大排饮料吸引，“你怎么买这么多饮料。”
江聊给他拿了瓶雪碧，“我喜欢在家兑着玩。”
舒洵舟又噎了一下，下意识接话：“还是个魔法师。”
江聊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把盖子拧开要递给他。舒洵舟手伸出去谢谢都说完了江聊却把饮料收了回来。
他突然想起来舒洵舟好像不能喝汽水，“脑震荡能喝汽水吗。”
舒洵舟茫然地眨了眨眼，“我不知道。”
江聊自己拿手机查，结果是不能喝。他把盖子拧上，“我兑点温水给你吧。”
舒洵舟就看着他去烧水兑水，再把温度正好的杯子推到他跟前，为了不让他抬头里面还插了根吸管，“喝吧，慢点。”
舒洵舟慢慢低下头咬住吸管，“谢谢。”
他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吃到八分饱就不像刚才那么专注，有嘴拿出来和江聊闲聊，“你也在这附近上班吗。”
“嗯。”
“平时也一个人住吗，那我们之后可以约着一起玩。”
江聊其实比较宅，除了喝酒之外不爱出门，“有时间的吧，我工作比较忙。”
“这么忙啊，好吧……你是做什么的呀，”舒洵舟又问了一遍，“模特？咖啡师？附近有几家手作店，你是主理人？”
猜得简直八竿子打不着一边。
“我就是个打工的，哪有那么高级，”江聊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但自己的职业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就在婚庆公司随便剪剪视频。”
行业top的旅拍公司被江聊说得像个小作坊，被主管知道了大概又要拍着桌子说“这根本不符合公司奢华高级的品牌形象”。
舒洵舟不知道这行的平均工资，吃饭的动作都为难地停了一会，“……肯定没有模特赚钱，你怎么不去当模特，或者艺人什么的。”
江聊见话题又绕回来了，以为他虚荣心重想让自己夸夸他，随口道：“因为没有你这么好的建模。”
舒洵舟嘴角抽了抽，看起来有一点点无语。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硬是咽了回去。
江聊也懒得追问，“还要米饭吗？”
“不要了，”舒洵舟的第二碗还剩一个底，排骨和手撕鸡味道是好的，但江聊可能是怕他不舒服，特意做得口味淡了些，空口吃刚好，配米饭就有点不够。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小瓷盘上，“还想吃这个，还有吗？”
江聊去冰箱里拿罐子给他添了点酱菜。
“谢谢……哥，”舒洵舟突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江聊叫什么。开口问太奇怪，他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我们加个好友吧，这边我不太熟，到时候有什么事可以找你吗？”
江聊说可以，打开微信扫了他一下，把备注和手机号一起发过去。舒洵舟通过之后迅速扫了一眼他的朋友圈，“你的名字好特别啊，是不是那个江南无所有……”
江聊不想提，在他把后一句说出来之前开口打断：“明天真的请个假吧，医生不是说最好卧床三到五天吗。外卖盐油太重，能自己煮就自己煮，别乱吃东西。”
“呃……”舒洵舟在家也只会煮泡面煮意面煮速食，他搬到这里之后连锅都没买，更别说米和菜了，“自己煮……也行。”
江聊看他那样就知道这大学生根本不会做饭，他叹了口气，“我做好了给你送过去吧，但是我下班比较晚，可能得八点多。”
“不不不，太麻烦你了，我还是……”
“应该的，是我哥撞了你，”江聊开玩笑，“吃得好康复得也快，我会对你负责的。”
舒洵舟也不想每天对着手机看一小时外卖，况且江聊做饭这么好吃，他实在没有不答应的理由，“那谢谢你了……撞我的是你哥啊，我以为是你朋友。亲哥吗。我当时没仔细看，长得和你像吗？”
“不是亲的，是我继母的儿子，异父异母。”
“这样……你们关系看着还挺好的，”舒洵舟在心里打了一下自己嘴，他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你记得告诉他我没什么事了，我当时不是故意不说话的。”
江聊还记得他从出电梯心情就不太好，和人打电话好像还吵了架，最后又错过了回家的公交车，走到小区门口还被车给撞了，崩溃也情有可原。
他理解这种被稻草压弯的感觉，“没事，是我们不好。到时候再让他给你道歉。”
“没那么严重啦，我也没受伤，刚好还能请几天假，”舒洵舟说着说着眼前就发虚了，他撑着额头缓了一会，“好晕，怎么又有点想吐……”
舒洵舟的头没被车撞到，但是他摔在地上的时候磕到了后脑勺，说严重是不太严重，但也真的摔得不轻。见他整个人都要从椅子上滑下去，江聊赶紧伸手扶了一把，“你去沙发上躺一下吧，医生给你开了布洛芬，呆会我给你拿过来。”
舒洵舟胡乱应了一声，被江聊扶着躺在沙发上，他脱了鞋规规矩矩地平躺，眼前一阵一阵地发白脑子也嗡嗡作响，“我的妈，轻度脑震荡劲这么大吗，怎么和乌苏似的。”
江聊喝十瓶乌苏也不至于这样，他揉了揉胳膊，“看你这样至少得是罗10吧。”
舒洵舟还在震荡，没说话。
江聊把药和水拿过去，又把碗筷收拾刷掉。舒洵舟吃过药之后看起来脸色看好了一点，头跟着他走动的方向慢慢转来转去。
江聊忍不住问：“你不晕了？”不晕就快起来回家吧。
舒洵舟懵懵地“嗯？”了一声，“晕呢……感觉你在晃。”
江聊是真的担心起来了，他走过去摸了摸舒洵舟的额头，怕他是在发烧。手下的温度还算正常，江聊皱起眉，“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严重。还有哪儿难受吗？要不要再去趟医院。”
舒洵舟抱着头蜷缩起来哼哼，“不去……去了也没用。”
江聊没办法，给方晴发了微信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对面没一会就回复了，说很正常不用太担心，咀嚼和消化都会加重脑震荡患者的不适，一般医生会建议少食多餐。
简单来说就是舒洵舟吃多了，胃在拼命消化，脑供血不足。
江聊略显无语地放下手机，按方晴说的给舒洵舟拿了个枕头。老房子供暖一般，怕他躺着冷，江聊又抖了条毯子盖了上去。
舒洵舟半张脸都藏在被子下面，身体开始一点一点暖了起来，他舒服起来觉得好像没那么恶心了，闭着眼迷迷糊糊了一会，看起来像是已经睡了过去。
江聊无法忍受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人在自己家睡觉，他站在沙发旁边纠结了一会，还是伸手拍了拍舒洵舟的肩膀，“醒一醒，我送你回家。”
“我没睡着，”舒洵舟听到声音立刻睁开眼睛，圆溜溜的狗狗眼半眯着看向他，“几点了。”
“十一点四十，” 正常这个点江聊已经洗漱好躺床上马上睡着了，“慢点起。”
舒洵舟缓慢地撑起身体，花了半分钟才坐起来，慢吞吞地扶着墙挪到玄关蹬鞋子。他没法弯腰，后跟都要被踩烂才勉强把脚伸进去。
江聊不放心舒洵舟自己回去，怕人再眼前一花晕倒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他穿上外套，“我送你吧。”
舒洵舟从二年级开始就不用别人接送了，况且他们两栋楼离着不过两百米，“不用吧，这么近，两分钟就到了。”
十八岁的大学生对江聊来说和未成年没差，何况人还受伤了。
他把舒洵舟棉服的帽子掀了上去随手整理了一下，“走吧，我正好下去买点东西。”
舒洵舟不知道是还头晕还是怎么，站了半天没动，江聊催他才回过神，“哦哦。”
舒洵舟停停走走下了楼，江聊跟在他后面单手抄兜给孟一程回消息。慢慢散步到高层门口江聊站住脚步，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他，“不送你上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舒洵舟一直以为那是他拿着顺便要扔的垃圾，不解地接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不用的小电锅，我刷过了，里面还有包子馄饨什么的，插电倒水热热就能吃，”江聊迟疑了一下，“热包子你会吧？”
舒洵舟愣了一会，“嗯……会。”
“真会假会，”江聊怕他烧干锅爆炸，“你和我说怎么热。”
舒洵舟低着头：“倒水，插电，放包子，盖锅盖。”
江聊放心了，“行。”
舒洵舟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走，就这么抬眼看着他。江聊也没躲，也许是对方的神情太可怜，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有事给我打电话，别想太多，也别回家偷偷哭，”江聊动作很轻，舒洵舟只能感觉到一点点微不可查的重量，像怕把他压痛似的慢慢落下来，“睡一觉起来，也许明天就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好事出现了。”
舒洵舟看了一眼他的手腕，运动手表抬腕亮起，时间已经越过他倒霉的前一天，开始了新的二十四小时制循环。
江聊也看到了，有点无奈地改口：“那就今天。”
他的话全是安慰，毫无依据，也没道理可讲，再倒霉一天他也付不了任何责任。
可舒洵舟没有反驳。
他的眼圈又开始发热，下意识握住虚拢着自己的那只手，低下头声音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