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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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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江聊要拍被一剑捅死的戏份，换完衣服工作人员给他塞了个六块钱的红包叫他踩在鞋底，嘱咐他在今天之前一定要花掉。江聊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点头收下了。
但是这个踩了一天真能花出去吗……
舒洵舟的妆比江聊简单很多，化完了就往他这边窜，今天是他们俩唯一一场对手戏，虽然很可能连戏都算不上，但舒洵舟依旧很兴奋，“你今天简直我见犹怜。”
江聊照了照镜子发现确实，这化妆师和会易容术似的，不知道能赚多少，“可能是希望我死得好看一点。”
“是希望何均死得好看一点，”舒洵舟把重点重复了一遍，抓起他的手拍了三下桌角，“红包白踩了你，快呸。”
江聊照做，“呸呸呸。”
化妆师还在给他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板着脸说：“不要乱动。”
舒洵舟收回手抱歉地冲她笑了笑。
好不容易结束了长达一小时的妆造，江聊终于得以解放，他忍不住悄悄问舒洵舟剧组的化妆师赚得多不多。
舒洵舟为难地压低声音：“给我化妆的是这个数，给你化的再多个两三千吧。”
在剧组这么长时间，不管是群演主演都有休息，化妆师是唯一没有假期还要天天早起的，江聊没想到工资这么低，“那我完全能理解她没给过我好脸色这件事了。”
按照剧本的时间线，这场戏是男主晏池发现何均是女主沈照的细作，指使手下侍卫将其折磨杀死，何均死后女主的身份暴露，男主和女主有一场对峙，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改了一下，把被杀改成了撞刀，可能是为了突出他对女主复杂的感情线，也可能是为了规避血腥镜头。江聊点开群里发的飞页看了一遍，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改的是我的戏份。”
临时的变动让江聊陷入巨大的压力中。
他当时答应舒洵舟不单单是为了帮对方的忙。
陈瑜在生他之前是地方戏剧团演员，她爱唱戏爱了一辈子，有了孩子之后就退出剧团专心照顾家庭。江聊很小的时候陈瑜经常在院子里唱戏教他，江政时手里拿着檀板，不会也跟着胡乱地打。院子里的石榴树结着小小的果子，江政时每天都把他举上去检查它们有没有成熟。
江聊无数次想如果陈瑜没有生病，那江政时是不是永远都会是那样，他或许也会选个和戏曲相关的学校，就算不是，至少大学也会考得好一点，不至于庸庸碌碌读了个末流。
但是所有事都没有如果。
舒洵舟见他脸色难看，抱着他轻轻拍了拍江聊单薄的后背：“没事儿的，我和你先对一对，没多大差别。这场在下午，来得及的。”
“嗯，”江聊整理了一下情绪，“没事，我尽快背下来。”
他拿着打印出来的A4纸背台词，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纸边。舒洵舟知道他脸皮薄，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遍一遍陪他走位对台词，卡壳卡得江聊自己都有点烦了，舒洵舟还在安慰他，“没事嘛没事嘛，我们重来。”
下午开机，导演打板。
晏池手里捏着一封密信，眼神里有探究，也有杀意。信中直指眼前这个红极一时的戏子是沈照密探丞相府的细作，他不知道是该信任一旁的沈照，还是信任这个素未谋面的信中人。
“何大家，”晏池缓缓开口，“别来无恙。”
何均抬起苍白的脸，他刚唱完一出《游园》，妆还未完全卸净，眼尾洇着一抹艳丽的红，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诡谲而妖艳。他微微抬眸，露出一个温顺的笑，“殿下深夜召见，想必不是为了与小人闲聊叙旧。”
“殿下，”董裴面色发沉，右手已然握上腰间佩剑，“无需多问，内卫司走一遭，什么都吐得出来。”
“沈卿觉得呢？”晏池缓缓转头，“何大家似乎是沈卿的故人。”
沈照面上不动，眼神冷得像檐下的冰，“殿下说笑了，见过几面，不算故交。”
晏池缓缓道了句“是么”，“孤怎么听说何大家志在四方，本不愿留在丞相府这方寸之地，怎么沈卿如此轻易就让他肯了呢。”
沈照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殿下想让臣做的，臣自然会想法设法地为殿下做到。”
何均的指节泛着隐隐的青白，他冷笑一声：“沈大人当真忠心耿耿，不知在下欠你的一碗水现在可有还清？”
沈照微微一怔，背对着晏池的脸露出几分讶异，似是未曾想到何均会为自己伪证开脱。不过须臾她就收好神色，“何大家说笑，孙丞相为你一掷千金，听闻在府内靡衣玉食，过得比在那个不入流的戏班子好上千倍万倍，你欠沈某人的，何止是一碗水。”
“你！”
“好了。”
何均却没理晏池的喝止，他抬起头，神色狼狈，眸中只余强烈的恨意，“我欠你？若不是你威胁我，我怎么会被那种人……”
沈照一脚将他揣倒在地，警告道：“不要在殿下面前喧哗。”
“无妨，”晏池摆了摆手，“何大家，孤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有些事需要亲自问问你。”
“问我？”何均肋下剧痛，他勉强起身讽刺道：“有什么事需要堂堂三皇子殿下亲自召见，我看无非是孙丞相用腻了，想拿小人再去做人情。想不到，想不到……”
一直垂头跪坐的何均突然起身。他没有看晏池，甚至也没有看沈照，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董裴腰间已然出鞘三分的佩剑上。
董裴见何均突起，下意识拔剑护在晏池身前，下一秒温热的血液迸溅到他的嘴边，何均的瞳孔因剧痛而微微收缩，身体随着刀势软下，动脉里涌出的血霎时染红他天青色的衣衫。
他用尽仅剩的力气仰起头，目光里满是深切的爱慕和眷恋。董裴半跪去探他的鼻息，向晏池摇了摇头。晏池面沉如水，若有所思地盯着地上的尸体，忽而眼神一凝，起身从他怀中摸出一方浸血的绢帕。
他没注意到身后沈照一刹那没藏好的神色。
“卡！”
江聊不知道这条行不行，含着满口的血没敢去吐。导演皱着眉盯了一会监视器，“过了。”
为了追求真实性，崔欣颜那一脚虽然没使多大力气，但真的是实实在在踹上去的，她第一个走过去给江聊搭了把手，“还好吧？”
江聊摆摆手示意他没事。
蒋奕在戏中的人设温和多思，崔欣颜演的沈照冷漠孤高，戏外两个人却完全是反过来的。导演一喊卡蒋奕唇也不勾了眼里的笑意也没了，披着助理送来的衣服盯着他，江聊本来没觉得冷，现在整个人后背都发凉。
舒洵舟后续还有镜头，江聊今天倒是结束了，他换好衣服洗掉脸上的脂粉裹着羽绒服坐在片场，崔欣颜也空着，她冲江聊招手，“江老师，你有空吗？”
“叫名字就好了，”江聊可担不起这一句老师，他起身过去，“有什么事吗？”
“陪我们玩一会呗，”崔欣颜手里码着两幅扑克牌，她选秀出身，脾气出了名的好，在剧组没什么架子，身边围了两个人，一个是演男二的肖琦辛，一个是女主的手下倪悦，“玩绿色安全的，不赌博。”
江聊正好没事干，他坐在崔欣颜对面，“好啊。”
“绿色安全的多无聊，”肖琦辛一边抓牌一边打趣，“没点奖惩制度打起来没意思啊。”
“你还想干啥，”倪悦翻了个白眼，“我不和你们这种有头有脸的打钱哈，我输不起。”
“那……真心话大冒险？”
“酒吧泡多了吧你，对三，”崔欣颜叫了地主，“也不是不行。江老师怎么不说话。”
“……真别这么叫我，”江聊除了拍戏和他们交流也不多，不知道能说什么，“我算牌。”
大家以为他是闹着玩，两幅牌怎么算得过来，结果打了三圈江聊都没输过。
“怎么又是我，”崔欣颜无语，真心话要一人问一次，她上一局已经被问怕了，“我选大冒险。”
肖琦辛和倪悦都看向第一个走完的江聊，肖琦辛怕他像上次那样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警告道：“你可别再放水了啊。”
崔欣颜可怜巴巴地看着江聊，“何大家饶命。”
江聊左右为难，“你要么……唱个歌？跳个舞？”
“这算什么大冒险！”倪悦一脸“这牌白打了”的表情，“你这样心软是不行的。”
连崔欣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叫江聊换一个有点难度的。
江聊没办法，在网上找了个转盘。崔欣颜按了一下：在大街上随机找一个路人并拍他的屁股。
肖琦辛摸了摸下巴：“去拍导演的吧。”
崔欣颜：“……你想我死吗？”
倪悦警告她：“不许找你的熟人哦！”
崔欣颜脸上都是尴尬，站起来环视了一圈，最后求助般看向唯一没有坑她意思的江聊。
江聊在这里只能坑舒洵舟，用眼神暗示了一下。
镜头扫不到舒洵舟，他正在场外认真看蒋奕和演丞相的演员的对手戏，冷不丁被人摸到后面狠狠拍了一下，他吓得魂飞魄散，用尽全部力气才没叫出声。
他眼泪汪汪地捂着屁股回头，崔欣颜无辜地指江聊，“他让的。”
本来还觉得不熟的女孩子没法计较，抓到始作俑者，舒洵舟虽然暂时过不去，也先恶狠狠地瞪了江聊一眼：回去再和你算账。
江聊摊了摊手，眼里全是笑意。
惩罚完崔欣颜大家又打了一圈，没一会舒洵舟也挤过来，“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好啊，”崔欣颜给他递了个小马扎，“不过你得等一会了。”
林致拍戏的节奏很快，大家在合作之前都不认识，平时没什么联络感情的机会，除了崔欣颜和倪悦稍微熟一点，其他人也就是点头之交。舒洵舟贴着江聊坐下，“没事没事，我看一会也行。”
这一圈刚抓完没多久，江聊把看舒洵舟想玩把就牌递给他，“你打。”
舒洵舟把牌抓过来，有人下他就管，江聊看不下去，“你是农民，你怎么管自己人。”
“哦哦，”舒洵舟把对A收回来，“谁是地主？”
肖琦辛把他手按住，“尊重牌德，不许毁牌。”
稀里糊涂打了一圈舒洵舟果然最后一个把牌走没，他不想拍别人屁股，“我选真心话。”
倪悦先提问，“最近一次和女生接吻是什么时候？”
舒洵舟特别坦然，“初吻还在。”
倪悦：“我去。”
崔欣颜：“最讨厌的圈内人是谁？”
舒洵舟：“周诚。”
周诚在业界口碑相当好，其他人多少都有些意外，只有江聊嘴角抽搐。
要不要这么实诚。就算不怕当事人知道，和同行嘴前辈这一条能把舒洵舟给淹死。
轮到江聊：“最近一周哭过几次？”
怎么问这么讨厌的问题，舒洵舟不太情愿地回答：“……2……3次。”
江聊挑了挑眉：还有一次是他不知道的。
倪悦无法想象有人多愁善感成这样，小心翼翼地问：“你家里出事了？”
在一群不熟的人面前承认自己爱哭，舒洵舟的耳朵都有点热了，“没有……上网上的。”
众人：“……”
肖琦辛：“说一个从来没对人说过的秘密。”
在场所有人倒抽一口气，崔欣颜敬佩地看向肖琦辛：比我还狠。
舒洵舟犹豫了一下。
“这么为难啊，”崔欣颜替他解围，“你随便编一个骗骗我们也行的，别这么实在嘛。”
舒洵舟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从来没对人说过这个范围也太小了，我好像还真没有。”
肖琦辛无语，“行吧行吧。”
又打了一圈，输的还是崔欣颜，她都有点后悔玩了，把手一摊生无可恋地说“我选大冒险”。
倪悦在手机上又找了一个大冒险转盘给崔欣颜按，指针转啊转，转到江聊脸色僵硬。
“亲吻你左侧的第一个异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