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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情 江聊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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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聊请了三天假,采买了一大堆东西,加上方晴给准备的年货一共装满了两个28寸行李箱。他外婆家没通高铁,只能做绿皮火车。江聊费力地挤上去,找到座位把行李塞进行李架。还好他的位置靠窗,六个小时的火车还不算太难受。
火车哐啷哐啷地动起来,立马有列车员推着小车卖东西。这趟车的起始站很远,车上好多都是从头坐到终点的人,看到卖货的来了都打起精神买了点什么。江聊靠在窗边发呆,脚下的暖气热得他嘴唇有点干。
六个小时的硬座很磨人,网络不好,江聊没事做,靠在窗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下了车天已经黑透了,他打了出租回家。知道他要回来,外婆一直在门口等,江聊看到了赶紧下车先把手套摘给她才去后备箱拎他的行李,“不是说不要下来吗,外面好冷。”
外婆捏了捏他的肩膀,“瘦了。是不是在外面过得不高兴。”
江聊眼睛有点酸,低头抱了抱她,“没有,快上去吧,我给你和外公带了好吃的。”
他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地上从行李箱里掏东西,乱七八糟摆了一大堆。江聊的外公是个儒雅的老先生,但每次江聊回来他都会很感兴趣地和他蹲在一起,摆弄他从B市带回来的新东西。
在老家的时候江聊很放松,每天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陪两位老人遛弯说话,偶尔上街逛一逛置办年货。没过几天江聊的小姨也回来了,打开门先一人来了个热情拥抱。
陈知转着圈看自己的大侄子,“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江聊体重明明没变过,不知道为什么一回来所有人都说他瘦,他叫了一声小姨,“大冬天怎么还穿高跟鞋,小心摔了。”
“我穿了二十年了一次脚没崴过哈,大过年的你可别咒我,”过了年陈知就三十九,没结婚没生孩子,人依旧精力十足,衣服一换完就跑去厨房吃凉饭。她被亲妈拦了半天还是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倒是你也奔三了,操心有的没的老得可快,到时候别人又把我认成你女朋友。”
“这四舍五入得也太慷慨了吧,”江聊无奈地说:“少吃点,晚上我做菜。”
陈知一年没尝大侄子的手艺了,终于不再往嘴里扒凉面条。她抹抹嘴,“上车饺子下车面,我又没打算吃饱。”
外婆伸手抽她:“回家了不知道提前说一声,每次都这么突然跑回来,没个叫人省心的时候。”
陈知被打得缩脖子,“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假嘛,明年,明年一定。”
第二天就是三十,陈知和外公在贴对联窗花,江聊在厨房炸东西备菜,今年他心血来潮在年饭菜单上添了个松鼠鱼,陈知喜欢酸甜口,靠在灶台边上问怎么突然会做这个了。
“这么麻烦的菜,你特意学的?”
江聊让她离远一点别被油崩到,“嗯。”
“你自己想吃?”陈知知道他味蕾钝到吃的坏了都得咽两口才能反应过来,不大相信他会有什么多余的口腹之欲,“给别人做的吧,你对象?”
“没有,是朋友,”鱼炸到金黄色,江聊把它捞出来放在一边,开始往锅里倒兑好的料汁,酸甜味一下子冲出来,陈知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江聊抽了张纸递给她,“我真没谈,有对象会告诉你的。”
陈知比钟声还担心他的个人问题,毕竟她这个侄子哪哪都好,就是没什么欲求,平时难得有什么事能让他高兴,除了那个蛮伤身的爱好,“知道了。你今年假期放到几号。”
江聊的公司这么多年了也没舍得多个三五天假,“还是初五。”
酱汁煮到浓稠,江聊一勺勺浇到炸鱼上,陈知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像模像样的,这和饭店卖得都差不多了吧。”
她咋咋呼呼地把鱼端上去,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夸奖声。江聊好笑地说哪有那么夸张明明鱼都有点炸散了,外公推推眼镜说没散没散好得很呢,“尾巴翘得也漂亮,我们话话真厉害。”
家里四口人,江聊完全掌勺做了九个菜。他没有拍照的习惯,倒是陈知立刻发了朋友圈。
开饭前陈知去楼下放了两个二踢脚,等她跑上来坐在桌边,江聊把饮料给大家倒满,举起杯子敬她们:“外公外婆,小姨,新年快乐。”
外公点头,“快乐,快乐。”
外婆掏了两个红包笑眯眯地递给江聊和陈知,“又该压一压岁啦。”
江聊接过红包笑着揣进口袋里,陈知喝光饮料说开饭开发。连绵不绝的鞭炮和烟花炸开在窗外,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妈妈,新年快乐。
吃完饭大家都想守夜,江聊忙了一天熬不住,十一点就爬上床躺着,窗外的烟花透过花窗帘一闪一闪,江聊看了一会,把被子拉过头顶。
鞭炮声太重,他睡得不太踏实,老是梦到陈瑜还活着的时候,不幸福,很痛苦。
苦到江聊不知道是醒来好还是继续睡下去。
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人进了房间摸了摸他的脸。江聊翻了个身,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年初一是陈瑜的忌日,一家人带着花去墓地祭拜,江聊多留了一会。坐在墓碑前脱下手套摸了摸陈瑜的照片。
江聊还是觉得对着空气讲话很傻,所以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过去的事。陈瑜的照片是二十岁时拍的证件照,笑意盈盈,眉目如画。江聊的五官有八分像她,如果陈瑜还在,旁人肯定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母子。
雪下得很大,江聊坐了一整个下午,一遍一遍地拂去碑上的雪,直到夜色降下来他才慢慢走下山。
第二天家里人都去走亲戚,走的时候陈知没叫醒江聊,在冰箱上留了言叫他好好在家休息。他醒来之后肿着眼睛自己热了饭,这几天一桌子菜没有几个清淡的,他大早上坐在桌子边开始啃猪蹄,顺便回复这前两天没空回的拜年短信。
他平时话不多,但朋友不少,消息两页屏幕都没装下。还有几个玩的好的约他出来聚聚。
小县城能看的ktv就那么几个,江聊唱歌不好听,坐在边上和人聊天吃东西。
唐烨从刚才就像有话要跟他说,频繁看手机又看他的脸,江聊看不下去,主动问他:“你痔疮犯了?”
唐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手机扔给江聊,“你自己看。”
屏幕上的备注让他神经跳了一下。
唐烨:你想来就来呗。
季雨则:我怕他不想见我。
唐烨:不至于吧。
季雨则:万一呢,闹得太难看影响人心情。
唐烨:那我问问吧。
江聊无所谓,把手机扔回唐烨怀里,“来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包厢门就被推开,季雨则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来晚了。”
“季律师忙咯。”
“这不喝点过不去吧。”
季雨则不擅长喝酒,端起杯子抿了两口就呛咳起来,别人也不过是闹着玩,“哎呀算了算了。”
他环顾了一圈,坐在江聊身边,“好久不见。”
江聊给他递了一片西瓜,“压一下吧。”
季雨则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怎么红红的?没休息好吗。”
“昨天熬夜来着。”
“你那个作息还熬夜,年三十都没守完就睡着了吧,”季雨则笑,“最近怎么样?”
“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江聊剥花生,顺口回了一句:“你呢?”
他说的是客气话,季雨则却没有一点身为成年人的自觉,“不好。”
不知道是谁鬼哭狼嚎地点了首《死了都要爱》,KTV灯也晃,音响吵,可季雨则的脸和声音却如此清晰。
他温柔地看着江聊说道:“没有男朋友,忘不了前男友,好孤独啊,过得不好。”
炽热的目光让江聊不自觉地想躲。他勉强撑了个笑脸,“别拿我开玩笑了。”
季雨则没再说什么,扫了一下屏幕上的二维码,“你点歌了吗?”
江聊摇头:“我唱歌多难听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季雨则调侃,“明明会唱更难的,怎么一来ktv就……”
“别在这说悄悄话了,”旁边有人顶季雨则的胳膊,“老季你的歌到了,快点唱。”
季雨则无奈看着被塞到怀里的话筒:“我还没点怎么就到了。”
“这不是你的KTV必唱吗,我一看你进来我赶紧就给你点了。”
江聊不知道他的必唱是什么,分手以后他能躲就躲,和季雨则就没怎么一起出来玩过。看到屏幕上的《我怀念的》他捂住额头,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季雨则把话筒举起来,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对江聊说,“唱了那么多次,终于能给你听一遍了。”
前奏响起来,江聊尴尬地扯了一下嘴角,“我去一趟洗手间。”
他匆匆推门出去,到了洗手间拿凉水拍了拍脸才消下脸上尴尬的热度。
“靠,”江聊低声骂,“这都什么事儿啊。”
“我对你造成困扰了吗?”
江聊吓了一跳,季雨则双手抄兜站在他身后,英俊的眉眼里多了一点他不想看到的情绪。江聊躲开他的目光,“你怎么出来了,歌才唱了两句吧。”
“你不在,我唱给谁听。”
江聊捡能听的说,“唱给我啊,我当时又没出轨……”
“你明明知道,”季雨则上前一步,站到离江聊更近的地方低声说,“你明知道我想让你听的不是这句。”
江聊被他圈在洗手台之间。左右躲不过,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季雨则的眼睛,不得不把话说明白,“哥……”
“我们已经结束了。”
“那也可以重新开始,”季雨则不介意江聊的回避,毕竟是他想追人家。他柔声问:“还是说你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江聊不想骗人,“没有。”
季雨则意料之中似的,“我也没有,从我们分手之后我就再没有谈过了。我还想你,你也单身,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江聊一愣,惊讶地反问:“这么多年你都单着?”
他和季雨则通过唐烨认识。小县城的同类没多少,他和唐烨是发小,季雨则是唐烨的高中同学。高中江聊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唐烨一度以为他要自杀,有意撮合他俩想让他有点事做。江聊一开始没那个意思,但是季雨则一直喜欢他。高考前两人确定了关系,到大三才分手。
离现在已经五年了。
“是啊,旧情难忘,”季雨则没骗他,他认真地问:“给个机会吗。”
季雨则是好人,江聊不想让他难受,只好沉默。
“又不是让你现在接受我,给个机会追一下嘛,”季雨则很执着,打趣似的说:“要是实在不能让你重拾激情,我就死心了。”
江聊不知道怎么拒绝,分手是季雨则提的,他说不想看他太累。
当时江聊除了上课还要打工,打工之余要上网课,上完课还要接单,就这样还要抽空和他打电话见面。他们大学不在一个区,季雨则怕他太累,又心疼,经常两个地方跑给他买东西送饭。江聊倒是全都收下了,但是在逢年过节会回一个更贵的礼物。
季雨则21岁生日,看着手里两千多的键盘苦笑,“和我谈恋爱你很累吧。”
“我有时候在想,你一点都不想欠我的,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男朋友。”
江聊想要解释,但是季雨则轻轻吻了一下他的眼睛,“没事的,江聊,没事。如果觉得很辛苦,那我们分开好了。”
“啊,”季雨则看他在发愣,半是让步半是装可怜,“不答应也没什么嘛,好歹和我说说话。”
江聊不想让他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没有感情就是没有感情,他不会随便求求就能退让。
五年没谈的话……
他狠了狠心低声说:“你……要是想睡我可以陪你,别的就,算了吧。”
“你是故意刺激我,”季雨则眉头拧起,“还是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
“我……”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江聊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舒洵舟在那边埋怨:“约好了打游戏的,我都在大厅站了半个点了,发消息你也不回,人呢?”
“不好意思,马上。”
挂断电话江聊在心里松了口气,“我有事先走了,帮我和唐烨他们说一声,不好意思……”
“江聊。”
季雨则叫住他,江聊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回头,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季雨则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说:“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