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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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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聊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为什么。”
“他一直想让我回去跟他做事。”
舒洵舟举了一下手，“我说一下哈，我不是没学，我学不会。”
舒行清是很典型的东亚家长，从小没怎么管过舒洵舟但却要求他成绩优秀懂事有能力无条件听他的话。当初能参加艺考也是因为是舒行意偷偷给他报的班，两个人提心吊胆了一年多结果亲爸根本不知道儿子在学校怎么样了。
舒洵舟一边走一边踢路上的石头，“我又不是多聪明多厉害的人，老是强求我小心公司倒闭。”
江聊不知道他们家具体是做什么的，“所以你当不好演员就要回去继承家业了吗。”
“哪有那么好的事，”舒洵舟扯扯嘴角，“他说捐了也不给我，再说他手下那么多信任的人，最好了也就是办个信托给我分红，那也得等到他七老八十再说。”
舒洵舟停顿了一下，语气难得地有了些攻击性，“谁知道他在外边有没有那么一两个非婚生子。”
江聊倒吸了一口气。
豪门恩怨啊，这只在小说里有吧。
舒洵舟的父母没有离婚，但几乎算是貌合神离。他们俩相亲认识，一个不想被家里人催婚，一个急于有个家庭，匆匆见了几面就去民政局领了证，婚后也没什么感情，生了孩子就扔给保姆带，舒洵舟高中之前甚至不怎么和他们见面。
“我妈希望我去当老师，我爸觉得我应该待在他的公司里老老实实拿钱做事，他们俩的意见都没统一，居然指望我听话，我听谁的，”舒洵舟一边走一边嘟囔，“可其实我学习成绩根本不好，那些管理什么的我也听不明白。全是硬记住哄他们高兴。”
江聊只能说：“他们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啊，我也没那么没良心，”舒洵舟把脚印踩成一条直线，“我要是真的能那么聪明就好了，说当老师就当，说八面玲珑钱就排着队往我手里钻，这样他们高兴我也高兴。但是人哪能想什么就来什么。又不是我自己要出生的，干嘛像买了个没法退货的大件似的对我。”
“我也不是没努力过，他们那一套我从小学到大，不是照样没什么结果，难道要我一条路磕到死吗。”
“我是他俩亲生的吧，我退一万步……退一千步，我退十步也是退了呀！让我去试试怎么了。”
“网剧都不给去，我工作那么忙好不容易抽空试上的呢。啊把我放到制片组就是为了不让我找时间去试镜是吧，气死我了。”
“照这么下去，舒诚不签我就更没人要我了，帮我拿资源他做不到，搅黄一个配角还不是轻轻松松。”
“真是，”舒洵舟哽了一下，“真是气死我了。”
江聊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也无意做任何人的知心哥哥，只是这么听着，偶尔回应两句让舒洵舟接着往下讲。好在对方和发微信一样，也没有一定要从他这得到什么的意思。他们住的地方离酒吧不远，居然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聊回了小区。
舒洵舟的神色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低沉，遇到井盖他迈了个大步，“……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江聊下意识也绕了过去，“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偶尔说说心里话有助于身心健康。”
舒洵舟笑起来卧蚕特别明显，“是哦，省了笔心理咨询费。”
江聊能感觉到舒洵舟其实是对情感需求比较高的类型，他爱撒娇，黏人，遇到和自己亲近的人就忍不住往对方身边贴。他以为舒洵舟家庭氛围很好才能把他养成这样，没想到并不是，“现在好点了？”
舒洵舟点点头，“我就是上头快，下头也快。”
江聊也笑了，“那还挺好哄。”
舒洵舟哼了一声，“你根本也没哄。”
江聊逗他玩，伸手敷衍地搓了搓舒洵舟的脸，“那哄了。”
“你这手法和摸狗似的，”舒洵舟从他手里挣出来，“手套搓得我好疼。”
“上去吧，”江聊怕冷，入冬之后围巾手套一直焊在身上。他拍了拍舒洵舟的后背，“穿这么少还要走回来，天这么冷也不戴个帽子。”
舒洵舟说今天要演出嘛，“我抓了头发，戴帽子压坏了怎么办。”
“那你不会穿个有帽子的外套，”江聊见他没有上去的意思，干脆跟他一起进了高层的大厅，“回来的时候戴不就好了。”
“那个不帅，”舒洵舟还挺挑的，主要是乐队的那几个人穿搭一个比一个前卫，“和潮人在一块我起码也得潮流一点吧，不然显得很格格不入欸。”
江聊替他按了一下楼层，“还好我没有潮人恐惧症。”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跳，眼看就要到底，舒洵舟不知道喝错什么风，突然黏糊糊地凑上来，嗲着嗓子喊了一声哥。
江聊神色复杂地应了一声，“又怎么了。”
舒洵舟抱住他的胳膊，“那试镜你去不去呀，就在月底……”
“我操，”江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把胳膊往出抽，“你松手啊。”
舒洵舟看出江聊心其实挺软的，硬着头皮拉着他晃来晃去，“求你了……去试试……求求你了……”
江聊把胳膊从他怀里抽回来往后挪了一下：“你好好说话……”
舒洵舟跟了一步，声音严肃起来：“哥，求你。”
江聊揉了揉眉心，“……片酬能拿多少。”
舒洵舟犹豫了半天才报了个数。
他怕江聊嫌少，绞尽脑汁地说：“虽然钱不是很多，但是稳赚不亏的……这个导演能把你拍成万中无一的大帅哥，你绝对会留下一段绝美人生镜头，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纪念啊。”
说得好像去了就真能选上一样。
江聊还是有些犹豫：“那要拍多久。”
“没几天的，”舒洵舟回想了一下，“我看到的初稿这个人物只有七八场戏吧，估计少了三四天，多了也不会超过五六天，他死很早的。”
“这么短的话，”江聊对这些没概念，“剪出来是大概有多长。”
“十几分钟吧，”舒洵舟给他换算了一下，“日薪起码非常可观，几天就能赚你一个多月的钱呢……吧？”
他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露出恳求的神色，嗓子又夹得和磕了糖精似的，“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嗯……”
“哥……”舒洵舟偷偷拉他的手，小幅度地在身前晃了几下，“哥哥……”
“别喊叠词。”
江聊叹了口气，“你真别把希望全放在我身上。”
舒洵舟懵懂地看着他。
“去，去去去，”江聊伸手把他眼睛遮住，“这下满意了吧。你。”
江聊睡觉的时候习惯开着声音把网关掉，免得错过重要电话或者被推送吵醒。八点多他在灶台前煎鸡蛋饼，连上wifi滑动着手机看未读，舒洵舟一秒钟跳出30+的消息，一个人也能聊得有滋有味。江聊一条条看下来，随手下载了文件。
吃过早饭换衣服下楼，舒洵舟居然在单元门口等他，见江聊下来他很殷勤地递了块巧克力过来，“早啊。”
活久见了。
“谢谢，”江聊把巧克力塞到兜里。他看了眼手表确认自己没迟到，“你怎么在这，你们公司不是九点半上班吗。”
“我睡不着，”舒洵舟整个人看上去神清气爽，他亲昵地紧贴着江聊和他并排往前走，“你有没有照片呀，正面照和全身照都可以，能给我发两张吗？”
江聊被他挤得走不了直线，“……身份证照片和一寸照可以吗。”
“可以啊，但是生活照也得有，”舒洵舟要照片是发给统筹看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没有的话周末我可以给你拍。”
“不不不，不用了，我到公司翻翻相册，”江聊不习惯被人注视和摆弄，“我之前没说，我面对镜头的时候特别僵硬，你确定这样也有去试镜的必要吗？”
舒洵舟满脑子想的都是先去了再说，“试镜没镜头，直接对着人就行。”
江聊更害怕了，“……还真是个好消息。”
坐到工位上他开始翻相册。江聊的相册内容基本都是工作相关的截图和聊天记录，偶尔有几张吃的喝的和别人家的猫猫狗狗，手都滑到最底下了也没什么正经照片。他没办法，只好登上网盘点了个稍早一些的年份。
先跳出来的是一张合照。
江聊的手顿了一下。
他顺着这张照片往下滑。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大一，头发还没完全留起来。很多单人照视角明显是抓拍或者偷拍，有吃饭的，散步的，蹲下逗猫的，他没反应过来所以表情显得很自然。偶尔和镜头对视也会下意识地看着镜头后面的人笑。
江聊的手指无意识在照片上滑了一会，随便挑了两张发给舒洵舟。
对面很快回复。
【这种不行啊】
【这是你上学时候的吗】
【不是说不好看】
【最好是长头发的】
【你年轻的时候未免太阳光开朗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你大学的时候未免太阳光开朗了】
【有没有那种一点的】
【冷冷的】
从小到大没人用阳光开朗形容过江聊，就算是初中之前顶多也就乖巧懂事。
江聊大概知道他要什么样的了。
【就是没笑的呗】
【对对对】
江聊被迫又回看了那堆照片一遍，往下划了一个年份，勉强找了点长头发时候的发了过去。
里面的人神情紧绷，面无表情，说过头就是有点装装的，人又比现在年轻不少，江聊自己看都觉得心虚。
希望到时候没人觉得货不对板找他赔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