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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孩子 隔离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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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墙启动的瞬间,刚迈出中央区域的卡尔纳就已经回头。紧跟在他身后的萧承一拳挥出,借反作用力退回墙内,同时将卡尔纳震向外侧。卡尔纳立刻回扑,但已经来不及,凶狠的拳头只能落在透明墙面上,让复合材料传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隔离墙内,巴图也已经反应过来。
他将婴儿拢进左臂,右侧翅鞘骤然张开,包裹着外骨骼的手臂直接抡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北一川。
北一川抬臂格挡,两层几丁质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北一川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滑出半步,萧承从侧面扑上来,一脚踢向巴图膝弯。
巴图拧身躲开,骨刺从右臂外侧弹出,锋刃横扫萧承颈侧,萧承低头避让,后背撞上黑色终端旁的台阶,北一川趁机贴近,抓住巴图手腕,将骨刺压向远离婴儿的方向。
三个人在狭小的中央区域里扭打成一团。
巴图的力量比北一川预想得更大,外骨骼几乎覆盖了全部体表。他无意和两人缠斗,只是一边护住孩子,一边向隔离墙内侧的手动控制端移动。
只要打开墙,他的人就能进来。
萧承看出了他的意图,直接挡在控制端前方。巴图抬腿踹向他胸口,萧承没有后退,双臂交叉接下这一击,他的肩背重重撞上墙面,喉咙里随即涌出一股腥甜。
下一秒,北一川从后方锁住巴图的右臂,翅膀完全展开,强行将巴图的重心拖向另一侧。
“方载!”他吼道。
方载已经来到巴图身前。
婴儿被夹在巴图左臂和胸膛之间,方载一手托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伸到婴儿身体下方,却没有立刻用力。这个动作让巴图出于战斗本能将左臂收得更紧,婴儿的哭声因为挤压变得更尖锐。与此同时,摩西毫无情绪的机械音也跳了出来。
「警告,最高权限持有人呼吸频率异常。」
「检测到持续性胸腹压迫,请立即解除。」
巴图动作一滞,他当然也明白第一原则的优先性,不得不稍微放松了力道。就是这一瞬间,萧承从侧面撞向巴图的左腿,打断了他迈向手动控制端的动作,北一川同时向后拧转他的肩膀。巴图的身体失去平衡,护住婴儿的手臂本能地松开了一点。
方载立刻顺着那道缝隙将孩子稳稳托了出来,转身奔向黑色终端。
巴图发出一声怒吼,整个身体猛地向前挣去。北一川被他掀翻在地,萧承却已经从另一侧抱住他的腰,将人死死拖在原地。北一川落地后立刻翻身爬起,再次扣住巴图的肩膀。
他们不需要打赢巴图,只要替方载争取几秒钟就够了。
方载站到认证入口前,拉开婴儿耳后的接口保护片。
孩子显然已经被接连发生的变故吓坏了,脸颊哭得通红,两只手紧紧攥在胸前。方载将他抱在臂弯里,确认他没有受到伤害,然后握住那只小小的手,将掌心放上扫描区域。
“摩西,记录责任附注。”他说,“接下来的指令由我本人提出。最高权限持有人不具备自主表达能力,没有参与判断,也没有作出选择,全部责任由我承担。”
「责任附注已记录。」
「本次指令仍需最高权限持有人完成即时活体验证。」
“我知道。”
扫描光亮起。
·
隔离墙外,卡尔纳立刻意识到变故的源头,他不再继续和隔离墙纠缠,回身越过混乱的人群,直接扑到后勤控制区前。
黎离还没有从控制器上爬起来,卡尔纳已经冲过来抓住他的衣领,将他重重按回座椅上,另一只手臂上的骨刺同时贯穿黎离的左肩,刺进后方的椅背。
剧痛让黎离眼前骤然一黑。
“把墙打开。”卡尔纳命令。
鲜血很快浸透衣料,沿着座椅侧面滴落。黎离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身体也因为疼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把墙打开!”卡尔纳再次用力,将骨刺刺得更深。
黎离的呼吸停顿片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嘴角却慢慢向上弯了起来。
“启动开关在外侧,解锁装置在里面。”他咳出一口血,语气是说不出的嘲讽,“这是生物安全隔离,不是普通门禁。”
卡尔纳向下压了一点:“备用紧急解除方案呢?!”
“没有那种东西。”黎离的神情几乎可以说是傲慢了。
不远处,阿弗雷的视线越过浑身是血的黎离,落在隔离墙内被北一川和萧承缠住的巴图身上,那张原本木然的面孔上,逐渐浮现出狂喜的神色。
他手腕上还残留着被巴图强行扭拽出的红痕,白色礼服也在刚才的混乱中变得凌乱。他开始笑,先是小声、低哑而压抑的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直到最后变成了沙哑又张狂的嘲笑。
他笑得几乎直不起身,以前的端庄娴雅全都不见了,倒像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接着,他的眼角好像渗出了什么,分不清是笑出了眼泪,还是某些别的东西终于决堤。
亚瑟站在他身侧,目光复杂地越过阿弗雷,最终停留在方载身上。
黑色终端上,扫描光正好走完最后一圈。
「即时活体验证通过。」
「撤销强制救援禁令,恢复摩西默认紧急响应。」
「已获取授权,对所有非法武装及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执行全域非致命镇压,优先保障最高权限持有人、伤者及受控人员的生命安全。」
「开始执行。」
·
中央皇家大礼堂穹顶下方,八块原本封闭的金属板同时开启。
战斗型无人机从待命舱中下降,定位光束扫过所有人的身体,一道高强度捕获索直接冲向卡尔纳,束缚住他的手臂和腰腹,将他整个人从黎离身前拖开,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医疗机器人随即进入,对黎离肩部的伤口进行止血封闭,将他连同座椅一起转移到安全区域。
隔离墙内,重型镇压装置直接从黑色终端的底部翻出,从四面八方弹出的捕获索同样缠住了巴图的四肢。北一川和萧承在索具收紧前同时松手后退,看着那具覆盖外骨骼的庞大身体被数道钢索拖倒在地。
巴图还在咆哮,但摩西的播报已经一条接一条覆盖了他的声音。
「巴黎侯爵府邸强制救援恢复。」
「曼哈顿中央港安保权限恢复。」
「皇庭医院、交通调度中心及诸州行政署进入紧急接管程序。」
「检测到额尔德木实验室外部非法封锁,正在执行解除。」
「刻耳柏诺斯所属舰艇已经锁定,主推进与跃迁系统关闭。」
……
皇庭外,自动化战斗装甲全部重新启用,被强行关闭的门禁开始破拆,此前被软禁的雄性和家眷陆续得到救援。摩西同时处理着数以千计的警报、伤情、权限争议和局部冲突,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迅速收拢了对整个米拉山的控制。
皇庭内,巴图和卡尔纳被控制,参与行动的军雌陆续解除外骨骼,双手抱头跪在原地,重新获得武装权限的警卫队成员们茫然无措,不知道应该听从谁的指令,只能木讷地停留在角落。两台无人机停在阿弗雷身侧,约束环扣住了他的双腕,他没有反抗,只是仍在笑,而那些获得自由的亲王和公爵们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新西欧公爵刚刚挣脱束缚,便反手打向方才压制自己的秘书,那名亚雌被打得撞上座椅,爬起来后却没有退让,抓起桌面的金属记录板砸了回去。类似的冲突很快在礼堂各处爆发,有人咒骂家眷背叛,有人揪住身边的亚雌拳打脚踢,一些亚雌也不再退让,相当一部分就像不打算活着离开这里一样,尖叫着扑向自己侍奉多年的主人。
大礼堂中椅子倾倒,礼服撕裂,辱骂和哭喊混杂在一起,混乱,野蛮,无序,又混乱。
完全没有一副应该是“胜利”的模样。
方载抱着婴儿走出中央区域,北一川和萧承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最后停在亚瑟面前。
“为什么不直接接过权柄?”亚瑟问,“你结束了这场危机,你也可以结束整个米拉山的危机。”
“我没这个资格。”方载回答。
亚瑟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他抬起手,指向仍在混战的大礼堂。那些刚刚摆脱控制的雄性和亚雌正在彼此殴打,哭喊、咒骂和摩西的警告声充斥着穹顶下方。
“那你想把米拉山交给谁,他们吗?”亚瑟问,“看看这些人,看看他们正在做什么——你撒手就走,留下的这些只会被他们撕得更碎。”
“也许吧。”方载平静地环视了一圈,“他们会犯错,会恐惧,也可能作出非常糟糕的决定。但是,我也会,老师会,您同样会,我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亚瑟脸上的神情逐渐冷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要阻止阿弗雷?”他将下颌绷紧,抬起手,把混乱中歪斜的衣领一点点扯回原位,又重新挺直了脊背,“既然你、我,或者阿弗雷都没有区别——”
“——那为什么要阻止他,让一切毁灭在这里不是更好?”最后几个字的质问陡然拔高,空旷的穹顶又将亚瑟的声音推了回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身形却仍然站得笔直,视线死死地盯着方载,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越攥越紧,只有指节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
方载这次认真地思考了一小会儿。
“我觉得不好。”他说,“刚才你说,是我阻止了阿弗雷。”
亚瑟嘲讽地咧嘴笑道:“难道不是吗?”
“不是的。”方载说,他微微侧过身体,让出身后两名伤痕累累的士兵给亚瑟看。萧承和北一川在他身边不远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北一川的翅膀撕裂了,萧承的胸口还凹下去一块,医疗机器人治疗得举步维艰。
“发现军团痕迹的是莫奈,按下隔离开关的是黎离,拦住巴图的是北一川和萧承……您只看到了我,但做到这一切的,从来不只有我。”他说道,但亚瑟似乎根本没听进去一个字。
“那又如何呢?哪一个被称作英雄的人,不是被成百上千双手托起来的?”亚瑟冷冰冰地看着方载,朝着他又压进一步。
“总要有一个人留在那里。”他说,“总要有一个人背负这个世界。”
“被托举不代表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被选择也不意味着失去拒绝的资格。”方载并不认可亚瑟的想法,冷静地反驳道,“我记得,您和我谈及往事时,提到过您最初的理想,是和老师一起创造新世界。”
突然提起往事,亚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脚步顿住了。
“我继承老师的理想,并非因为那是他的遗愿,而是出于我自己的选择。”方载一边继续说,一边托住婴儿的后颈拍拍他的后背,小小的孩子已经哭得没有多少力气,湿润的睫毛黏在一起,小声地打着嗝。
“陛下,需要背负您理想的人……也不应该是我。”他平静地将婴儿递到亚瑟面前,像是感受到抱住自己的人即将发生变化,婴儿又开始不安地扭动。
亚瑟僵硬在原地,视线从孩子移到方载脸上,又越过他,扫过混乱的大礼堂,最后不知道落到了哪里。
“……这时候说什么屁话。”几分钟后,他终于放弃似的抹了把脸,把已经破损的勋带扯下来丢到一边,伸出双手,动作比方载预想得更加僵硬。
“你确定把米拉山还给我?”他问。
“我只是把这孩子交给您。”方载说。
“有区别吗?”亚瑟低头看着怀里小得过分的生命,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近乎空白。
方载的视线短暂地越过他,落在被拘捕的阿弗雷身上。
“可能这么说有些不负责任。”他说,“但米拉山不是我的,也不是你、阿弗雷或者别的、比如先祖们之类的哪个人……它不是私有物、权柄、责任,或者枷锁。”
“我想,它应该是每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