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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可能性 禅让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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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让仪式中止后,临时议庭连续召开了数次会议。
中央皇家大礼堂被封闭了,倾倒的座椅、破损的墙面和干涸在地板上的血迹被完整保留下来,作为政变案件的证据。亲王们被摩西安排到其他会议厅里,隔着一张张长桌,争论应该如何处理阿弗雷、厄尔庇斯和那些参与政变的亚雌。
一些亲王要求冻结厄尔庇斯的全部资产,另一些则主张先行拘捕所有登记成员,再逐一审查是否参与政变。但也有那么几位亲王和公爵反对立刻扩大抓捕范围,倒不是为了替亚雌说话,而是他们都不知道厄尔庇斯到底掌握了多少机构,一旦全部封闭,谁都不能保证会不会引发大规模的公共设施停摆。
会议室的大门始终紧闭,争论声却不时穿过隔音层,一项项决议被送往秘书室,然后又被立刻勾划掉,始终没有定论。
亚雌秘书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将能够确定的部分整理成措辞严谨的记录。会议已经持续了太久,桌上的茶水早已冷却,整个秘书室没有人交谈,房间里只剩下敲击虚拟键盘的细碎声响。
“我们要提交申辩材料?”有人突然小声地对身边的同伴说。
敲击声停了一下。
“写什么?”另一位年长的秘书问。
“申辩材料。”最开始说话的秘书将刚刚收到的命令投放到公共屏幕上,文件很长,列明了需要写清的内容、证据和具体期限,末尾盖着临时议庭的电子印章。
“……这是把我们都当成犯人了吗。”年轻人不满地抱怨道,“而且,难道阿弗雷大人就完全错了吗?”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那名年轻秘书的脸色立刻白了,似乎也被自己说出口的话吓了一跳。他看了看会议室的方向,又看向屏幕上的摩西运行标识,耸了耸肩膀。
“对不起。”他说,“我不是说他和军团勾结是对的……我只是觉得,确实明明都是我们在工作。”
“我们只是代理人。”年长的秘书叹了口气,拍了拍年轻人的脑袋。
“对啊,但凭什么呢?”年轻人不服气地反驳,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医院是我们在工作,学校是我们在管理,行政署里的文件也都是我们整理的。如果没有我们,他们连今天这场会议需要哪些材料都找不到。”
他指向公共屏幕上的命令:“现在,他们还要我们替他们整理一份抓捕自己的证据。”
没有人接话。
“小声一点。”有人终于提醒,“摩西听得见。”
“听见又怎么样?”另一个亚雌也开口了,“我们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这句话并不激烈,甚至没有超过秘书室平时交谈的音量。
代表摩西的白色圆环仍然停留在屏幕边缘,没有发出警告,也没有通知警卫。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厄尔庇斯成员的名单收录流程中。
白蔷薇以病人隐私为由拒绝提供受助者资料,花园则声称历年毕业生档案尚未完成权限复核。几家救助中心的管理者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只回复说工作人员不足,无法按期提交。
原本应该在一天内完成的名单被无限拖延下去,某些逮捕命令抵达执行部门时缺少签名,一些本该接受冻结的账户在复核序列中反复排队,还有人悄悄将临时议庭的处置方案传给了即将被调查的同伴。
更重要的是,和秘书室中类似的话开始出现在医院的休息室、花园的宿舍和救助中心的厨房里。
临时议庭最终没有立刻开展集体抓捕,转而逐一复核参与政变者的责任。刻耳柏诺斯的舰艇全部被锁死,巴图和卡尔纳以武装叛乱、劫持最高权限持有人等罪名接受调查,其余士兵则按照具体行动分别羁押。
至于阿弗雷,在亚瑟的要求下,他被安置在白蔷薇附属的医疗拘留区,而不是曼哈顿的监狱。
阿弗雷拒绝为自己辩护,也拒绝任何探视。亚瑟倒是提交过一次申请,但在被拒绝以后,他没有再提第二次。
最高权限仍然属于那个没有名字的婴儿。除紧急救援外,亚瑟没有再握着他的手发出过任何指令。各个利益集团重新开始争夺议庭席位与继承程序,要求亚瑟立刻移交监护权的人和要求他继续保护孩子的人每天都能在不同的会议室里争吵。
方载没有出席过这些会议。
亚瑟倒是孜孜不倦地将会议摘要和政令汇总送到实验室,试图让他多少承担一点责任。最初几份文件还会出现在方载的工作界面上,但很快摩西就学会了在完成签收后自动打包,将它们整整齐齐地放进垃圾箱。
实验室外的世界争吵不休。
实验室内,培养设备依旧按照固定的频率运行。
生殖前体细胞已经完成稳定增殖,体外培养框架也进入最后一轮成熟验证。方载和阿尔塔夫轮流守在控制台前,核对那些缓慢得近乎没有变化的数据。这里和外界好像被割裂成了两个世界,直到摩西突然叫醒了睡在折叠床上的方载。
「先生,第一批体外诱导卵细胞已经完成成熟。」
方载从床上坐起来,甚至没有来得及穿鞋。北一川被他的动作惊醒,抓起外套追了上去。阿尔塔夫的移动病床很快从休息区靠近,萧承紧随其后,莫奈也被接连响起的提示音从隔壁引了出来。
主屏幕上只有一颗被放大了许多倍的细胞。
它安静地悬浮在培养基中,圆润饱满,看起来与任何一颗普通的卵细胞都没有区别。
「染色体结构稳定。」
「成熟状态符合受精条件。」
「未检出Z基因座。」
没有人说话。
方载亲自调出原始测序数据,从第一组结果开始重新核验。北一川不懂那些曲线和数字,只看见他的手指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屏幕边缘,很久都没有继续动作。
“还要再测一次吗?”他小声问。
“不用了。”阿尔塔夫回答,他的呼吸很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颗细胞。
和先前得到的纯净精子一样,它不再携带任何Z残段。产生它的前体细胞系已经稳定,接下来,即便不再从夏娃本体取得新的样本,他们也可以在体外继续培养更多卵细胞。
莫奈看看屏幕,又看看几个科学家的脸,最先受不了这阵过分漫长的沉默。
“所以,”他试探着问,“成功了?”
阿尔塔夫张了张嘴。
他的眼睛里先是浮起一点茫然,像是这句话来得太迟,以至于他已经忘了自己等待它多久,紧接着,那点茫然逐渐消失,他低下头,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成功了。”他回答。
北一川和萧承首先蹦起来相互击掌,两人接着还想再抓几个人一起拥抱,但莫奈敏锐地预感到这一点,立刻提前跑到北一川抓不住的地方去。北一川转身飞扑到方载背上,像只树袋熊一样开始揉搓他的头发。
“你们成功啦!!!”
方载闭上眼睛。
“嗯,我们成功了。”
屏幕里的细胞仍然安静地悬浮着。
从这一刻开始,通往原生人类繁衍的道路不再依附于夏娃的身体,也不再只维系在实验室里的任何一个人身上。即便方载离开,即便阿尔塔夫死亡,即便这间实验室再一次被封闭,只要数据与细胞系仍然存在,后来的人就可以沿着他们留下的路径继续走下去。
阿尔塔夫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摩西。”他叫道,“重新评估我使用深空医疗舰进行长距离转运的风险。”
萧承猛地转头看向他。
「医疗舰可提供加速度补偿、持续循环与氧合支持、控制性低温及代谢抑制,但缺少同等生理条件下的成功转运记录。」
摩西的圆环在屏幕角落慢吞吞地转了一圈:「无法预测您抵达目的地时的生命状态。」
萧承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半跪下来,难以置信地握住了阿尔塔夫的手:“阿尔?”
“你想和北一川一起走吗?”阿尔塔夫看着他问,“还是想要留在米拉山?”
“我……”萧承张开嘴,他下意识地又想说“哪里都可以”,想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就行”。但禅让仪式前的那场对话又回到了他的脑海里,阿尔塔夫那个希望“明日再见”的约定,突然就让他再也无法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他早已经厌倦了军团的生活,也不可能真的适应米拉山尔虞我诈的日子。那个未知的,充满无限可能性的星球是对他来说最有吸引力的选择,但在这一刻以前,其实萧承并没有真的去听过自己的想法。
想要去吗,想去尝试新的生活吗?
方载和北一川也看着他。
萧承环视了一圈所有人,期待,欢迎,邀请,和鼓励。
“我……我想走。”他终于咧开嘴,郑重地回答道。
“好巧哦,”阿尔塔夫也笑起来,将手掌翻过来,也握住了萧承,“我也想去。”
旧日梦想既然已经实现,又为什么不能踏上新的旅途呢?
北一川更高兴了,开始疯狂骚扰摩西,让祂更新一版深空医疗舰的改造方案,务必要再塞一个重症监护室进去。摩西看起来不是很想理他,直接关闭了自己的交互窗口,于是北一川只能打开医疗舰的平面图让方载想想办法。
莫奈靠在门边,目光在所有人中间转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心底慢慢也升起了一个新的决定。
去宇宙中看一看,又有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