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遍世界去海钓》游禄婷

7、第 7 章

　　我敛住心神，指尖扣紧摇轮，视线牢牢锁死那一点漂尖，静静等着下一口。浮漂只是极轻地左右颤，是底层暗流推着铅坠轻微滑移，不是鱼口。我眼睑微垂，目光在漂尖停留几秒，心里快速分辨，肩背继续保持松弛，没有因为这点虚惊绷紧。拇指轻轻搭在线轮的刹车旋钮上，只留一丝余量，不碰。

　　“假口，水流。”我用气音低声说，嘴唇几乎没张开，气息压得很轻。

　　阿凯侧眼扫过来，视线落向我的浮漂，看两秒便转回自己那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矶竿握把防滑纹路。他小臂搭在船舷，手肘微微向外支着，下颌线绷得平，眼神沉静。

　　“看着像，没有向下的顿感，只是横向晃。”

　　老周坐姿没变，后背轻抵船板，鱼竿横放在膝盖，左手虚搭摇轮，右手轻轻捏着鱼钩上方的线，时不时轻轻扯半寸，感受水下饵的状态。他目光平直，声音压得低，语速缓慢平稳。

　　“涨潮顶流，礁盘缝隙回流多，很容易出这种假信号，别急着抓。”

　　小远坐在船尾，上身微微压低，胸口离船板更近，尽量缩小投影在水面的影子。他眨了眨眼，眼角因为长时间紧盯水面微微发红，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眼尾，动作幅度极小，脑袋几乎没有抬起来。

　　“我这边漂也在左右滑，一直分不清。”

　　“你落点靠近礁盘边缘，回流更乱。”阿凯偏头看他，“饵离底多少？”

　　小远另一只手轻轻转动摇轮，一点点收线又慢慢放下去，眉头微蹙，盯着浮漂的同时感受铅坠触底的触感。

　　“大概三十公分，刚才测底的时候，这里坑洼不平，有时候饵悬起来，有时候直接卡进小凹陷里。”

　　“再往上调十公分。”老周淡淡开口，“卡坑里面，虾动弹不开，鱼不会碰，还容易挂底。”

　　小远轻轻颔首，手指捏着浮漂座，指甲小心抠住硅胶漂座，慢慢向上推移一小段。动作很慢，生怕大幅度抬手，影子扫进水里。调好之后，他抬手扬竿，钓组划出一道低缓弧线，铅坠轻轻砸进海面，咚一声闷响，浮漂重新立稳，随浪轻轻起伏。他收回手，重新握稳竿，继续凝神盯住。

　　海面涌浪一层叠一层，推得小船持续轻微上下起伏，木板咯吱一声极细微的闷响，只有坐在船上的四个人听得见。细碎浪花拍打船舷，哗哗声连绵，偶尔有细小水珠被风卷上来，溅到我的手背，凉丝丝的，我指尖微微收缩一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浮漂。

　　就这么安静等待将近二十分钟。

　　阿凯的浮漂，先是极短、干脆的一下向下点，一目。

　　阿凯原本放松的肩背瞬间收紧，腰杆微微挺直，瞳孔微微缩起，嘴唇抿紧，呼吸放得极慢，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他握着竿的手指轻轻扣紧，指节微微泛白，但手臂完全稳住，不抬、不抖。

　　“来了，我这边。”他用气音吐出一句。

　　我们三人视线齐刷刷移过去。

　　浮漂停在下沉一目位置，停了大概四秒，没有回弹，紧跟着又是连续两下短促的顿，一下比一下重。

　　“试探，含住一点，没吞深。”老周目光锁死浮漂，声音压得极低，“等持续往下走。”

　　阿凯一动不动，只有眼珠跟着浮漂轻微移动，呼吸匀长，不急躁。他心里清楚，这种口一旦贸然扬竿，只会刮到鱼嘴外皮，脱钩跑鱼，还会惊走整片礁盘底下的鱼群。

　　浮漂缓缓继续下沉，第二目沉下去，还在匀速往下。

　　“可以刺。”老周轻声说。

　　阿凯手腕发力，沉稳向上扬竿。

　　嗡的一声，鱼线骤然绷紧，矶竿弯出巨大弧度，鱼轮滋滋往外出线，力道猛，直接朝着断崖的方向猛冲。阿凯双腿分开踩实船舱木板，重心下沉，竿尖抬高，不让鱼扎进底部礁石。

　　“劲不小，往深沟跑。”阿凯下颌微微收紧，呼吸稍稍加快，但手上控竿节奏不乱，拇指轻轻推了一点泄力，给鱼留出冲刺空间。

　　“稳住，别锁死泄力！”老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顺着鱼线看向入水点，“底下乱石堆，蹭一下子线直接废。”

　　小远屏住呼吸，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水面拉扯开的V形水痕，不敢出声打扰，只攥紧自己手里的竿，安静旁观。

　　大鱼连续两次猛烈冲刺，线轮持续出线，等到冲劲减弱，阿凯缓慢转动摇轮，匀速收线，一点点把鱼往外带。鱼在水下左右迂回，不停变换方向，总想绕回礁缝，阿凯不停微调竿尖角度，持续把鱼引导向开阔水域。

　　来回拉锯接近二十五分钟，大鱼的冲刺间隔越来越长，力道慢慢耗干。水面翻起大片水花，一条宽身黑毛缓缓浮上来，体表在云隙漏下的阳光里泛出哑光。

　　“出水了。”我低声开口，伸手拿起抄网，小步挪到阿凯身侧，压低身子。

　　阿凯慢慢收线，把鱼引到船边。我看准位置，抄网轻轻探进水里，稳稳兜住，手腕向上一提，带着一捧海水把鱼捞上船。黑毛在舱板扭动，尾鳍狠狠拍打木板，溅起一串水珠。

　　“漂亮。”阿凯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小臂肌肉还绷着，额角一层薄汗，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头，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他弯腰按住鱼，指尖捏住鱼嘴，小心摘钩。鱼钩咬得很深，他动作轻柔，避免扯裂鱼嘴。

　　“这条将近四斤，力道真足。”阿凯掂了掂鱼，抬眼看向我们。

　　老周轻轻点头，目光扫过鱼身。

　　“礁盘深处的老黑毛，警惕性最高，能钓上来不容易。检查一下子线。”

　　阿凯把鱼轻轻放进活鱼舱，舱内海水晃动，几条鱼缓缓游动。他拿起钓组，把碳线拉到眼前，眯起眼仔细检查，指尖顺着子线慢慢摩挲，寻找礁石磨出的毛边。摸到一处细微起毛，他直接剪断，拿出新的子线，开始绑钩。手指翻飞，打结动作熟练稳定，视线牢牢落在鱼钩，不抬头闲聊。

　　“子线蹭到礁石了，看着不严重，再中大鱼大概率切线，直接换掉稳妥。”

　　我收回目光，转回自己的浮漂。海面依旧起伏，浮漂安静立在水上，暂时没有信号。我抬手轻轻转动摇轮，收回一小段鱼线，感受铅坠触底的反馈，确认饵依旧稳稳贴在礁底凹陷处。心底沉静，没有因为阿凯中鱼而变得浮躁，依旧耐心等候。

　　小远收回视线，重新盯回自己那支浮漂，微微调整坐姿，腰背挺直。

　　“我这边还是静悄悄的，鱼好像不过来。”

　　“耐心等，鱼不是跟着一条来一群，这片礁区鱼分散。”老周低声回应，目光没有离开自己水面。

　　又等候十几分钟。

　　我的浮漂，先是轻轻一点，紧跟着向下半目停顿，随即斜着往礁石方向慢慢拖动，漂身一点点浸入水中。

　　我瞳孔一凝，手腕稳住不动，呼吸放缓。

　　“我这边，斜拖口。”

　　阿凯停下绑线的手，抬眼望过来。老周视线转过来，凝神观察漂相两秒。

　　“含饵往礁缝走，再沉一点再刺。”

　　浮漂继续斜向下沉，大半漂身没入海面。

　　我手腕向上利落扬竿。

　　鱼线绷紧，竿身弯下去，水下传来厚重沉稳的拉力，不疯狂爆冲，只是持续贴着礁底缓慢拉扯，耐力极强。

　　“中了，底层真鲷。”我稳住重心，脚步踩稳，缓缓控竿。

　　“小心，它贴着石头走。”阿凯拿起抄网，缓步靠近我身边。

　　这条鱼没有猛烈冲刺，一直在水底迂回游走，不断寻找岩缝躲藏。我持续微调竿尖方向，慢慢向外牵引，不让它贴紧礁石，每一次收线都缓慢均匀，不猛拽。小臂持续承受拉力，肌肉微微发酸，我咬着牙稳住节奏，目光紧盯入水鱼线。

　　“很能熬，一直想躲进石缝。”我低声说道。

　　老周看着水线，淡淡开口：

　　“老真鲷，习惯躲礁，不能急，慢慢耗体力。”

　　来回拉扯二十多分钟，鱼力气耗尽，银白色鱼身翻上水面，腹鳍泛红，体型匀称。阿凯把抄网下水，稳稳兜住，提上船。真鲷在舱板甩尾，水珠四溅。

　　我松了口气，手臂缓缓放下，眉眼舒展。弯腰捏住鱼，小心摘钩，把鱼送入活鱼舱。

　　“守了挺久，总算等到。”

　　阿凯低头看活鱼舱，轻笑一声。

　　“渔获慢慢攒起来了。继续，潮水顶满之后，口会慢慢衰减。”

　　我重新挂活虾，抛出钓组，浮漂落回原位，继续等候。

　　小远的浮漂忽然连续快速轻点三下，短促密集。小远瞬间绷紧身子，双手握紧鱼竿，眼神发亮。

　　“来了！我漂在点！”

　　我们转头看向船尾。浮漂连续点动之后，匀速下沉，直直黑漂入水。

　　“刺！”老周低声说。

　　小远扬竿，竿尖弯曲，水下传来灵巧急促的拉扯，鱼不停左右窜动。

　　“中鱼！黑鲷，很能窜！”小远调整泄力，小心控鱼，眉头微蹙，专注追踪鱼的动向。

　　“别让它钻礁！慢慢往外带。”阿凯拎小号抄网走过去。

　　小鱼来回窜动几分钟，力气耗尽，翻出水面，一斤出头的黑鲷。阿凯抄网一兜，捞上船。小远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浅浅笑意，摘钩放鱼进舱，重新绑饵抛竿。

　　“这条嘴很碎，饵啃得只剩一点点。”小远检查鱼钩，重新挂上鲜活小虾。

　　老周静静盯着自己浮漂，很久没有信号，他轻轻转动摇轮，重新抛投，落点换在礁石缺口另一侧。

　　“原来的点位鱼走了，换个礁口试试。”

　　抛投出去，浮漂立稳。没过十分钟，老周浮漂轻轻顿了两下，随即缓慢下沉。老周眼神凝住，等漂持续入水，扬竿。竿身弯起，厚重拉力传来。

　　“中鱼。”

　　控鱼节奏依旧平稳，鱼贴着礁底游走，老周一点点向外引导。拉锯许久，一条两斤半的真鲷出水，阿凯抄网接住，拎上船。老周安静摘钩，放入活鱼舱，不多言语，重新抛竿。

　　海面风慢慢变化，风势微微增大，涌浪起伏幅度变大，船晃动更明显。浪花时不时翻上船板，在木板积起薄薄一层海水。阿凯低头看舱底积水，抬脚轻轻踩了踩排水孔。

　　“浪变大了，船晃得厉害，抛投要更小心。”

　　我点头，握竿的手稍微加一点力道，稳住鱼竿，视线依旧锁定浮漂。船晃动的时候，漂相更容易乱，分辨真假口难度更高，我眯着眼，集中精神仔细甄别每一次晃动。

　　小远因为船晃，抛投两次落点都偏了，他抿抿唇，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第三次扬竿，钓组顺利落在预定礁盘缺口，浮漂稳稳立住。

　　“船晃，不好控制落点。”

　　“稳住呼吸，等浪谷的时候出手，更容易准。”阿凯低声提点。

　　老周静静等候，目光平静。

　　“潮水马上到顶，再过半个钟头，开始退潮，水流反向，鱼会往更深的外海移动，礁边口会越来越少。”

　　海面波光翻涌，云层在天上缓缓移动，阳光时隐时现。四个人各自守竿，海浪哗哗拍击船身，偶尔有鱼试探咬饵，有的只是碰一下虾饵便离开，有的可以成功刺中，来回拉扯，抄鱼入舱。

　　阿凯的浮漂再次出现匀速下沉的漂相，他凝神等待，完全黑漂之后扬竿。巨大拉力瞬间传来，鱼直接向外海断崖猛冲，线轮持续出线，阿凯压低重心，稳稳控竿，额头汗水慢慢往下滑。这条黑毛爆发力极强，反复冲刺，拉扯时间比之前更久。

　　“这家伙劲大，一直在往外冲。”阿凯气息微微急促，手上持续调整泄力，“我得慢慢耗它。”

　　老周目光跟着鱼线移动，开口提醒：

　　“注意，前面就是断崖深坑，一旦扎进去，很难拉出来。”

　　阿凯持续调整竿尖角度，一点点改变鱼的行进方向，不让它冲向深坑。三十多分钟漫长拉锯，鱼体力耗尽，宽大鱼身浮上水面。我递上抄网，阿凯引鱼靠近船边，稳稳抄上船。将近四斤的大黑毛，鳞片厚实。

　　“好家伙，今天最大一尾。”阿凯擦汗，摘钩放鱼，检查子线，发现磨损严重，直接换新。

　　我继续盯着我的浮漂，安静等候。时不时有轻微蹭饵信号，大多是小鱼啄食，没有实口。偶尔浮漂轻轻晃动，是涌浪推动，我静静分辨，不急于扬竿。指尖搭在线轮，心里不急，任由时间一点点在海上流淌。

　　小远那边，断断续续出现小口，好几次试探之后鱼直接撤离，没能刺中。他没有焦躁，每次跑鱼之后，安静重新换饵、抛投，继续凝神盯着水面。只是偶尔轻轻抿唇，眼底带着一丝小小的遗憾，但不会急躁乱动。

　　“又跑了，只咬到一点点饵。”小远低声叹气，重新挂虾。

　　“正常，清水，鱼警惕性高，十次口里面，能抓住两三口实口就不错。”阿凯一边绑钩，一边轻声回应。

　　老周的浮漂忽然顿了两下，接着斜拖入水。老周扬竿，厚重拉力传来，又是一条底层真鲷。他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控鱼节奏，慢慢向外带鱼，来回拉扯。鱼数次尝试钻礁，都被老周稳稳挡回去。二十分钟后，鱼出水，阿凯抄网接住。

　　“又是真鲷，品相不错。”老周淡淡说了一句，摘钩入舱，再次抛投。

　　涌浪持续起伏，船身摇晃幅度一直没有减小，溅上船的海水越来越多，舱底积水慢慢变深。阿凯时不时抬脚，看一眼排水孔，确认积水可以顺利流回海里。

　　“浪越来越活跃，后面抛投都要卡浪谷。”

　　我试着等船落到浪谷，手腕发力抛出钓组，铅坠稳稳落在预定礁底，浮漂立稳。我坐稳，重新盯住漂尖。

　　不知多久，我的浮漂连续短促顿口，随后缓缓黑漂。我凝神等待片刻，扬竿，中鱼。水下拉力灵巧，鱼来回窜动，是黑鲷。我稳住控竿，慢慢耗它体力，十几分钟之后，鱼翻出水面，阿凯抄网捞起，一斤七两左右。

　　“黑鲷，很灵活。”我摘钩放鱼，重新上饵抛出。

　　时间缓缓流逝，潮水慢慢抵达顶点，海面水流速度开始出现细微变化。原本往礁盘推的水流，力道一点点减弱。老周抬眼望向远处海面水纹变化，低声开口：

　　“潮水顶满了，很快开始退潮，水流调转方向，鱼口会慢慢淡下来。”

　　阿凯抬眼望向远方海面，眉头轻轻一动。

　　“那咱们抓紧窗口期，最后这段时间，尽量再多抓几口。”

　　小远点点头，身子微微坐直，眼神重新绷紧，专注盯着浮漂。

　　“我这边还在等，希望再来一口。”

　　我目光落回浮漂，掌心握紧矶竿，呼吸平稳，心神沉入眼前这片起伏海面。远处海面深蓝，浪一层一层往礁盘推来，哗哗水声连绵不绝。四人静静守在小船上，各自盯着自己的浮漂，手放在摇轮上，眼底专注，静静等候水下鱼再次靠近虾饵，试探、咬饵，等待下一次扬竿、拉扯、抄鱼的瞬间。

　　阿凯的浮漂出现连续点动，节奏细碎，他凝神观察，判断是小鱼闹窝。肩背微微一松，低声开口：

　　“小鱼在啃饵，不是目标鱼。”

　　老周淡淡回应：

　　“礁边小杂鱼多，涨潮末尾，小鱼也过来抢食，容易干扰漂相，仔细区分。”

　　阿凯静静看着，小鱼持续啄饵，浮漂不停小幅跳动，没有持续下沉或者斜拖。他没有扬竿，任由小鱼折腾片刻，之后轻轻收线上来，虾饵已经被咬得残缺不全。他摘下残饵，重新挂上鲜活的虾，再次抛投。

　　“饵啃完了，换一只活虾。”

　　小远的浮漂也出现细碎跳动，他皱起眉，仔细分辨。

　　“我这边也是小鱼，一直在闹，看不出底下有没有大鱼。”

　　“大鱼会躲在小鱼后面，等小鱼啃得差不多，它再过来。”老周视线不动，“继续守，别频繁起竿，惊到底下大鱼。”

　　小远嗯一声，稳住不动，继续盯着浮漂，不随便扬竿。

　　我这边浮漂安安静静，长时间只有涌浪带来的轻微起伏，没有任何咬口信号。我保持姿势不变，手臂搭在膝头，心神沉静，不因为周围小鱼闹窝而急躁。偶尔抬手，轻轻揉一下发酸的小臂，动作幅度极小，不抬高身体。

　　又等待将近二十分钟。

　　小鱼闹腾的漂相突然停下，水面短暂安静几秒。紧接着，我的浮漂稳稳向下，缓慢沉一目，停住。

　　我眼神骤然凝住，呼吸压得极轻。

　　“小鱼停了，来了一口。”

　　阿凯、老周、小远的视线全部转过来，落在我的浮漂上。

　　浮漂停在下沉一目，五六秒之后，继续匀速向下，第二目沉入水里。

　　老周低声：“含住了，等完全黑漂。”

　　浮漂持续下沉，整支漂身没入海水。

　　我手腕向上，沉稳扬竿。

　　嗡，鱼线绷紧，竿身弯到极限，一股厚重强悍的拉力猛地向外海拉扯，爆发力远超之前中过的所有鱼。我脚下踩稳，重心压低，双手握竿，死死吃住力道。

　　“好家伙，这条大！”

　　“小心断崖！”阿凯立刻起身，拿起大号抄网快步靠近。

　　大鱼第一波冲刺力道凶猛，线轮持续出线，滋滋声响在海上格外清晰。我拇指微调泄力，给足出线余量，等它冲劲衰减，再缓慢收线。大鱼反复冲刺，每次发力，竿身都剧烈弯曲，小臂肌肉持续紧绷，酸胀感一点点往上蔓延。

　　“耐力很强，一直在往外奔。”我气息微微加重，持续控竿，不断微调竿尖角度，阻止它扎进断崖乱石堆。

　　老周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盯鱼线入水位置，声音平稳：

　　“稳住，不要硬顶，顺着它的力道，慢慢消耗体力。这片断崖底下乱石密集，一旦子线蹭上礁石，直接断线跑鱼。”

　　小远屏住呼吸，静静站在船尾，眼神紧紧盯着拉扯开的V形水痕，不敢出声打扰。

　　大鱼来回拉锯，一次又一次猛烈冲刺，持续四十多分钟。出线、收线、再出线，循环往复。汗水顺着我的下颌滑落，滴在船舱木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咬紧牙关，持续保持控竿节奏，心神全部放在水下大鱼的动向，不去想别的。

　　终于，大鱼冲刺的力度越来越弱，冲刺间隔越来越长。最后一次微弱挣扎之后，宽大厚重的鱼身缓缓浮上水面，银白色鳞片在天光下闪闪发亮，体型远超之前所有渔获。

　　“出水了！”阿凯压低声音，把抄网缓缓探进水里。

　　我慢慢收线，引导大鱼靠近船边。阿凯看准时机，抄网稳稳兜住大鱼，手腕向上用力，连鱼带水一把捞上船。大鱼在舱板猛烈甩动身体，尾鳍拍打木板，溅起大片海水。

　　“真鲷，这一条起码五斤往上！”阿凯眼睛亮起来，按住大鱼，防止它翻滚蹭断鱼线。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手臂慢慢放松，酸胀感瞬间涌上来，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嘴角轻轻扬起。弯腰上前，小心捏住鱼嘴摘钩，鱼钩咬得很深，动作轻柔缓慢。

　　“守了很久，总算等到这条大家伙。”

　　老周探头看鱼，眼底露出一丝淡淡的赞许，轻轻点头。

　　“不容易，这么大的老真鲷，警惕性极高。检查子线。”

　　我拿起钓组，把碳线拉到眼前仔细查看，子线侧面已经磨出一道很深的毛痕，差一点就磨断。我直接剪断旧线，拿出全新子线，开始绑钩。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微微发酸，绑结的时候动作依旧稳定。

　　“子线磨狠了，差一点断线跑鱼。”

　　阿凯把大鱼小心放进活鱼舱，舱里的鱼跟着游动起来。他站直身体，望向海面，风依旧推着涌浪起伏。

　　“退潮开始了，水流方向转了，后面鱼口只会越来越少。”

　　小远看向自己的浮漂，依旧安静。他轻轻叹了口气，神色没有失落，只是平静。

　　“我这边还是没等来实口，只剩最后一点窗口期了。”

　　“别急，退潮初期还有一小段口，继续守。”老周低声说道，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浮漂。

　　我绑好子线，挂上活虾，等船落在浪谷，抬手抛投。钓组飞出，铅坠沉入海中，浮漂稳稳立好。我坐回原位，重新握稳鱼竿，目光再次锁死浮漂，继续等候。

　　阿凯重新抛投，静静盯着水面。没过十几分钟，他浮漂出现匀速下沉漂相，黑漂之后扬竿，中鱼，是一条三斤左右的黑毛。控鱼、拉扯，十几分钟后出水，抄上船，摘钩入舱，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退潮第一口，还能中。”阿凯擦了擦手上海水，重新换子线。

　　老周那边，浮漂出现斜拖口，扬竿中鱼，两斤出头的真鲷，慢慢溜上来，顺利抄鱼。

　　海面水流明显调转方向，原本推向礁盘的水流，现在开始向外海流动。浮漂偏移方向变了，所有人都需要重新调整钓组落点。

　　“水流往外扯，饵容易被带走，加重铅。”老周开口，手指捏起铅皮，修剪一小片加上去。

　　阿凯、我、小远都拿出铅皮，一点点增加配重，反复抛投测试，直到饵能够稳稳贴底，不被向外的水流带走。

　　小远调好配重，再次抛投。等待片刻，浮漂出现连续顿口，随后黑漂。小远扬竿，中鱼，灵巧的拉扯感传来。

　　“中了！黑鲷！”

　　他小心控鱼，不让鱼钻礁缝，来回拉扯十几分钟，鱼翻上水面，一斤半。阿凯抄网捞上船，小远摘钩，放进活鱼舱，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总算抓住退潮的一口。”

　　时间继续向前推移，退潮持续，鱼口变得稀疏。很长一段时间，所有人的浮漂只有水流带来的晃动，偶尔小鱼啄饵，没有大鱼咬口。

　　阿凯连续两三次起竿，饵都被小鱼啃干净，没有实口。他皱了皱眉，低声说：

　　“大鱼基本跟着退潮往深海走了，礁边大鱼越来越少。”

　　老周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平静。

　　“窗口期接近尾声，大鱼撤离，剩下大多是小鱼。可以再守四十分钟，之后准备收装备返程。”

　　我点点头，目光依旧留在浮漂上，没有立刻收竿。虽然知道大鱼大概率不会再来，依旧保持专注，继续等候。小臂持续酸胀，我悄悄活动一下手指，保持握竿的手感。

　　小远继续守着自己的点位，偶尔出现小鱼闹窝的漂相，他不动，安静等待，直到饵被啃完，再重新换饵抛投。眼底没有焦躁，只是认真盯着水面。

　　又过半小时，整片海面彻底安静，几乎没有目标鱼咬口信号，只有小杂鱼不停啃食虾饵。阿凯抬手看了一眼，转向我们。

　　“差不多，准备收装备，清点渔获。”

　　“好。”老周缓缓收线，把钓组收回船上，小心摘下鱼钩，收好浮漂，慢慢把矶竿拆解开，放进竿袋，动作从容细致。

　　我慢慢收线，收回钓组，摘钩，取下浮漂，检查线组磨损，把矶竿一节节收好。手臂酸胀，动作放缓，仔细收纳配件，不丢小零件。

　　小远收竿，把线轮卸下来，擦干净上面沾的海水，仔细收好。眼底带着一点小小的遗憾，但神色平和。

　　“可惜最后没有再中大物，不过今天收获不错。”

　　阿凯走到活鱼舱旁边，低头看向舱内，一条条鱼在水里缓缓游动。他弯下腰，清点渔获，嘴角带着笑意。

　　“真鲷、黑毛、黑鲷都有，还有那条五斤的大真鲷，今天够丰盛。”

　　我凑过去，低头看着活鱼舱里的渔获，心里安稳，一整天的等候、一次次拉锯，全都落在眼前这些鱼身上。海风依旧吹在脸上，浪持续拍打船舷，小船在海面轻轻晃动。

　　老周站在船舷边，望向远处深蓝海面，静静看了几秒，转回头。

　　“收拾干净船舱，把积水排掉，准备返航回码头。”

　　我们几个人一起动手，清理舱板上散落的碎虾、鱼鳞，擦干净溅得到处都是的海水，把抄网、配件、线盒全部整理收纳妥当。动作不急，互相搭手，安静收拾船上的装备。

　　阿凯提起活鱼舱，检查舱内海水，确认鱼状态稳定。

　　“鱼活力还不错，回去之后直接处理。”

　　“嗯。”我伸手帮他扶住舱沿，“一路开船回去，尽量保持供氧。”

　　小远把零散的铅皮、鱼钩全部收进小配件盒，盖好盖子，放进背包。

　　“装备都收齐了，没落下东西。”

　　老周把竿袋放稳妥，防止船晃动滑落，抬手示意。

　　“好了，可以起锚返航。”

　　阿凯走到船的操控位置，伸手启动马达，低沉的引擎声响起来，小船缓缓调转船头，朝着码头方向驶去。船破开海面，浪花向两侧分开，风迎面吹过来。我们四个人坐好，回头望向身后的五虎礁盘，海面依旧起伏，礁盘隐在深蓝海水里，安静沉寂。

　　我靠在船板上，小臂的酸胀慢慢散开，目光回望刚刚作钓的那片海域，心底安宁。一整天，无数次等候、试探、刺鱼、拉锯，有跑鱼的遗憾，也有中大鱼时紧绷的畅快。没有多余话语，海风裹着淡淡的海水咸腥味扑在脸上，小船稳步朝着码头前行。

　　阿凯扶着舵，侧过头看我们，声音盖过马达的轻响。

　　“今天口算很不错，尤其是那条五斤真鲷，算是意外惊喜。”

　　老周坐在一旁，靠稳身体，淡淡开口：

　　“潮水配合，礁位选得合适，再加上耐心，才能守到大鱼。少一样都不行。”

　　小远嘴角挂着浅浅笑意，看向活鱼舱。

　　“第一次在这片礁盘钓到这么多，之前来，经常空手或者只有一两条小鱼。”

　　我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前方海面，浪在船两侧不断翻涌。

　　“鱼多疑，清水作钓，一点动静都会影响，今天咱们都控制好了动作，没有惊窝。”

　　马达持续低鸣，船破开海浪，一路向着码头行驶。阳光渐渐柔和，云层慢慢铺开来，远处海岸线轮廓一点点变得清晰。四个人安静坐在船上，偶尔低声聊两句刚才中鱼的瞬间，回味拉锯时候的力道，讨论漂相细微差别，其余时候，只是静静吹着海风，看着海面向后退去。

　　阿凯握着舵，视线盯着前方航道，随口开口。

　　“下次选大潮再来，大潮流水更强，礁盘大鱼会更活跃。”

　　老周轻轻嗯一声：“大潮窗口期短，但是爆发力强，中大物概率更高，不过对控线、控船要求更高，浪会更大。”

　　小远眨眨眼，眼里带着期待：“可以，下次再来试试，希望还能遇上这么好的口。”

　　我看着海面向后流动，心里记下这片礁盘的漂相、回流位置、潮水变化的细节。每一次咬口、每一次假信号、礁石容易磨线的位置，全部记在心里，为下一次出海做准备。

　　船持续向前航行，浪花持续拍击船身，咸湿海风不停拂过脸颊。渔获在活鱼舱静静游动，四个人坐在船上，低声交谈着刚才作钓的细节，回味一次次等候与搏鱼的感受，小船在广阔海面稳步向前，慢慢靠近岸边。

　　船行一段时间，码头防波堤越来越清晰，岸边建筑轮廓慢慢显现。阿凯微调方向，减慢马达转速，缓缓靠近泊位。

　　“准备靠岸，抓稳。”

　　我们几个人坐直，伸手扶住船舷，稳住身体，防备靠岸时候的晃动。

　　船慢慢贴近码头，阿凯熄火。我们依次上岸，拎起活鱼舱、竿袋、背包，脚步踩在码头粗糙石板上，海水顺着活鱼舱底部滴落，在石板留下一串湿痕。

　　小远放下背包，长长舒展肩膀，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

　　“终于上岸，坐一天船，腰有点僵。”

　　阿凯把活鱼舱放在地面，弯腰看里面的鱼。

　　“渔获状态都还行，咱们找地方处理鱼。”

　　老周把竿袋立在墙边，抬手轻轻揉了揉脖颈，神色依旧平静。

　　“可以，找个地方杀鱼分渔获。”

　　我放下手里的装备，弯腰活动一下发酸的手臂，目光落在活鱼舱里，一条条真鲷、黑毛、黑鲷缓缓游动。一整天海上作钓，所有专注、等待、紧张、搏鱼的畅快，都沉淀在眼前。

　　阿凯打开活鱼舱盖子，伸手轻轻按住那条五斤的大真鲷，抬眼看向我们。

　　“这条大家伙，咱们平分，肉质最好。剩下的鱼，大家挑一下。”

　　小远俯身看着大鱼，眼底带着光亮。

　　“这条真的大，溜它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都捏一把汗。”

　　老周淡淡开口：“这种老鱼，生长很慢，能钓上来，也算运气。”

　　我看着大鱼宽厚的身形，想起在船上四十多分钟漫长拉锯，一次次顶住冲刺，小心避开礁石，心里依旧记得那种持续紧绷的感觉。

　　“溜它的时候，好几次差点让它扎进断崖乱石，子线也差点磨断，险。”

　　阿凯点点头，拿出装鱼的袋子。

　　“好了，咱们开始分拣渔获。”

　　我们围在活鱼舱旁边，伸手分拣，动作轻柔，小心挑选，互相低声商量分配，海风依旧吹在码头，带着海水的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