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遍世界去海钓》游禄婷

5、第 5 章

　　我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自己那支浮漂，指尖轻轻搭在鱼轮握把上，指腹微微绷紧，整个人气息放得极轻。海面看着平，水下细微涌浪一直在推，浮漂轻微上下颤，很容易把人的眼神晃乱。我眯了眯眼，眉心微敛，把所有注意力死死锁在那一点漂相上，不敢分神半分。

　　阿凯手肘撑在船舷，身子微微前倾，下颌收紧，眼神锐利，一直扫着自己的水面，嘴巴抿得紧紧的，整个人状态很稳，没有一点浮躁。他余光瞥见我凝神的样子，低声轻轻开口：

　　“你那口，还在试探对吧？”

　　我眼皮没抬，喉间轻轻嗯了一声：

　　“嗯，蹭饵，不吞，特别谨慎。”

　　老周坐姿最稳，背脊轻轻靠着船板，鱼竿横搭膝头，双手松弛，目光平直落在自己浮漂上，神情淡然平静，一点不急。他语速很慢，气音很轻：

　　“真鲷就这样，越清水越磨人，它会反复碰饵、吐饵、试探安全感，没彻底放心，绝不会入口。”

　　小远坐在船尾，身子微微前倾，脖颈微收，眼神细、盯得极紧，整个人屏住气息，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小声呢喃一样开口：

　　“我这边彻底没动静，浅水太亮，鱼根本不敢靠。”

　　阿凯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船尾清水区，淡淡道：

　　“正常，天光太透，浅水区鱼全躲礁缝死角，不会出来乱逛。你别动竿、别抬身子，影子别投水面。”

　　小远立刻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肩，上身压低，尽量把身形藏在船影里，眼神依旧牢牢钉在自己浮漂上，眉头微蹙，看得格外认真。

　　我心里很清楚，现在整片海域鱼都高度警惕，一丁点人为动静、一丝竿影晃动，它们立刻退走。我呼吸压得极缓，胸口平稳，眼神沉静，表面松弛，内里全程紧绷，所有心神都沉在水下二十多米那枚饵上。

　　大概又过了十几秒，我的浮漂轻轻、极细微地往下半顿。

　　就是这一下。

　　我瞳孔微凝，手指瞬间轻轻扣紧握把，身体完全僵住不动，连眼皮都没乱眨一下。

　　阿凯瞬间捕捉到漂相变化，声音压得极低：

　　“来了，小口，稳住别动。”

　　老周视线快速移到我漂上，语气平稳无波澜：

　　“别扬，绝对别扬，这一下是试探。”

　　小远身子微微前倾半寸，屏住呼吸，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支浮漂，神色专注得近乎认真。

　　水面静得只剩浪推船身的细碎水声。

　　两秒后，浮漂轻轻回弹，恢复原状，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心里了然，鱼退了，没咬实。我肩线微松，气息悄悄放出来一点，没急躁，没失落，神色依旧平静。

　　我低声开口：

　　“退了，很贼。”

　　阿凯轻轻啧了一下，很轻的气音：

　　“这片礁区的鱼，全是老滑鱼，天天被钓友逗，精得很。”

　　老周微微点头，眼神依旧看着自己的水面，淡淡道：

　　“清水作钓，拼的就是耐心，你急一下，今天一口都没。”

　　小远轻轻抿了抿唇，小声说：

　　“我有时候盯着太久，眼睛发酸，一恍惚就差点看错口。”

　　阿凯侧头看他一眼，语气放松一点：

　　“眨眨眼没事，别大幅度动头就行，鱼敏感度超高。”

　　小远轻轻点头，缓慢眨了两下眼，放松眼部，随即立刻再次凝神盯回水面，神态瞬间又沉下去。

　　我抬手动作极轻，指尖慢慢转动半圈摇轮，微调一点点线松紧，动作慢、稳、柔，完全没有急促感。

　　我轻声道：

　　“线太松，水流推着飘，鱼更容易起疑，微微带直一点刚好。”

　　阿凯看着我调整，点头：

　　“对，就这个度，刚刚好贴底，不绷、不飘。”

　　刚说完不到半分钟。

　　我的浮漂先是轻轻两下轻点，节奏均匀、细腻，完全是标准底层真鲷试探口。

　　紧接着，没有停顿、没有回弹，整支浮漂稳稳、匀速、直直黑漂下沉。

　　那一刻我心脏轻轻一跳，眼神瞬间定住，所有细碎思绪清空，整个人高度专注。

　　我压低嗓音，极轻一句：

　　“吞了。”

　　话音刚落，手腕沉稳利落、不疾不徐向上扬竿。

　　“嗡——”

　　鱼线瞬间绷紧，竿身骤然拉出一个饱满漂亮的大弯，力道扎实厚重，水下一股沉稳强劲的拉力猛地往下拽。

　　我手臂稳稳吃住力道，腰背微绷，脚下踩稳船板，整个人重心压稳，神色冷静，没有半点慌乱。

　　“中鱼！”

　　阿凯眼睛一亮，身子立刻坐直，语速轻快：

　　“稳住！这股劲比刚才那条大！”

　　老周目光凝在弯曲竿身上，语气依旧稳：

　　“底鱼，贴礁，别让它钻缝，慢慢带出来。”

　　小远眼神紧紧盯着我的竿尖，眼底带着专注的光亮，整个人微微屏息，一动不动。

　　水下大鱼第一波发力极强，径直往右侧暗礁区猛冲，鱼轮滋滋出线，节奏急促均匀。

　　我指尖轻控泄力，不锁死、不硬顶，顺着它的冲势微微给线，等它力道稍泄，立刻缓慢回带，动作克制、稳定、不急不躁。

　　我低声出声，气息平稳：

　　“劲很稳，耐力足，应该是老鱼。”

　　阿凯起身，轻轻挪步到我身侧，手持抄网，身子压低，重心放低，随时待命，眼神紧盯水下鱼线走向：

　　“慢慢溜，千万别急，底下全是锋利礁石，一蹭必切。”

　　我微微点头，视线死死盯着水线拉扯的角度，心里全程判断鱼的位置、深度、挣扎方向。

　　大鱼持续在水下深礁区周旋，反复冲刺、停顿、再冲刺，不疯狂爆冲，但韧劲极足。

　　我手臂持续吃着力，肌肉微微紧绷，呼吸均匀不乱，神色始终冷静从容，不慌、不躁、不贪快。

　　老周静静看着，缓缓开口：

　　“这条最少三斤往上，底子厚。”

　　小远盯着晃动的水面，小声说：

　　“它一直在绕礁，好聪明，一直找缝钻。”

　　我轻轻调整竿尖角度，往左轻带，稳稳把鱼的方向从礁缝死角强行拨出来。

　　“出礁区了。”我轻声道。

　　阿凯立刻接话：

　　“好，就这个角度，慢慢耗体力。”

　　又是十几分钟稳稳拉扯。

　　鱼的挣扎力道一点点变弱，出线频率越来越缓，水下力道明显疲软。

　　最后一次轻轻挣扎过后，水面翻起一片清亮水花，一道宽厚银白鱼身缓缓浮出水层，腹鳍微红，通体干净发亮。

　　阿凯眼神一准，时机抓得刚刚好，抄网快速精准下水，稳稳一兜。

　　“稳了！”

　　他抬手直接把鱼抄上船，动作干脆利落。

　　一条体型匀称、品相极好的野生真鲷，在船舱轻轻甩尾溅水。

　　我手臂微微发酸，轻轻松了口气，眉眼稍稍舒展，嘴角很淡很淡扬起一点放松的弧度，没有狂喜，只有稳稳的踏实。

　　我低头看着鱼，轻声道：

　　“总算守到一口稳的。”

　　老周看着船舱里的鱼，神色平和，轻轻点头：

　　“耐心熬出来的。”

　　小远身子微微前倾，认真看着鱼身，眼神干净专注，小声感慨：

　　“它每一下试探、每一次躲礁，都特别聪明，一点不笨。”

　　阿凯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鱼鳞，笑着轻声说：

　　“海鱼没有笨鱼，能长这么大，全是无数次躲过人钩、躲过人网活下来的老油条。”

　　他抬头看向我：

　　“累不累？这条溜得久。”

　　我轻轻摇头，气息平稳：

　　“不累，舒服，这种稳口最解压。”

　　阿凯点点头，起身帮我整理了一下有点拉扯变松的线组：

　　“我帮你重新调下泄力，刚才拉锯大，泄力有点跑数值。”

　　我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活鱼舱里几条鱼轻轻游动，心境安安稳稳，空空的心底，被这种纯粹、专注、安静的海上时刻填得很满。

　　老周重新低头盯回自己浮漂，坐姿依旧松弛稳定，轻声道：

　　“继续守，潮水还在涨，口还能持续一阵。”

　　小远立刻坐直身子，再次凝神盯紧自己的浅水区漂相，眉眼收得干净认真，不再说话。

　　阿凯调好我的泄力，抬手把鱼竿递给我，随口一句：

　　“好了，现在松紧度刚好，再来大物也稳得住。”

　　我接过竿，握感踏实，指尖摩挲一下握把，稳稳架好。

　　海面风温温柔拂过来，吹动发丝，船身轻轻起伏，水声细碎绵长。

　　四个人瞬间再次进入安静作钓状态，没人废话，没人走神，所有人的心神、视线、动作，全部牢牢锁在眼前这片海、眼前的漂相、眼前的水下未知里。

　　阿凯目视海面，语气轻淡：

　　“接下来应该会陆续开口，潮水温度、水流全到位了。”

　　老周淡淡应：

　　“看谁先下一尾。”

　　小远盯着自己漂，轻轻低声自语：

　　“希望我这边也来一口稳的。”

　　我目光落回自己静静立在水面的浮漂，心底安宁、专注、纯粹，只等大海下一次轻轻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