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凤冠》小屁橘

4、初见后宫 入宫第三日

　　入宫第三日，按制各宫嫔妃来坤宁宫朝见中宫。
　　沈戎端坐在上首凤椅上，穿一身石青色绣翟鸟常服，头上只簪了支素银点翠钗。底下跪了一地人，环佩叮当，脂香混着熏香飘满殿宇。她脸上噙着浅浅的笑，目光一一扫过去。
　　为首的是周贵妃，入宫三载，位份仅次于她。一双桃花眼，眼尾晕着淡红，指甲上蔻丹涂得鲜亮，说话时手里的绣帕轻轻晃着，语气娇软，总带着几分打量。
　　其次是赵淑妃，出身荥阳赵氏。端端正正跪着，眉眼周正，脊背挺得笔直，说话不疾不徐，看着最是守礼本分。
　　再往下是李德妃，年纪最小，总低着头抿嘴笑，手指悄悄转着手腕上的金镯子。后头还跟着昭仪、婕妤、美人一众，十多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皇后娘娘可算是来了。"周贵妃率先开口，声音娇滴滴的，"臣妾们早都听说，陛下打小就念着娘娘，这几年后宫空置了大半，一心一意等着娘娘入宫。如今娘娘来了，陛下心里眼里怕是再容不下旁人了。"
　　满殿嫔妃都悄悄抬眼，等着看新皇后怎么接。
　　沈戎指尖轻轻搭在椅扶手上，笑道："贵妃说笑了。后宫本就是姐妹们一同伺候陛下的地方，雨露均沾才是正理。本宫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人事都还不熟，往后还要靠各位妹妹多帮衬。"
　　赵淑妃紧接着欠了欠身，语气端方平和："娘娘言重了。臣妾等自当谨遵娘娘号令，协理好后宫诸事，不让陛下分心。"
　　沈戎淡淡瞥了她一眼。这人说话滴水不漏，脸上半分多余情绪都不露。要么是真的端方识大体，要么就是这宫里藏得最深的那个。
　　李德妃这时也抬起头，怯生生地笑了笑："娘娘看着真和气，臣妾入宫两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好看的人。"话说得直白，惹得旁边几个低品阶的嫔妃都抿嘴笑。
　　沈戎也笑了，朝她招了招手："德妃妹妹过来坐，本宫瞧着你投缘。"
　　李德妃受宠若惊，连忙起身走到上首旁边的位子坐下，眼睛亮晶晶的，一口一个"娘娘"，问她宫里的桂花糕好不好吃，御花园的牡丹开了没有，话密得像只小麻雀。
　　沈戎一一应着，语气温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底下众人。周贵妃的脸色不大好看，绣帕绞得紧了些；赵淑妃依旧端坐着，嘴角挂着浅淡的笑，眼神却在李德妃和沈戎之间来回转。
　　一场请安下来，各人的性子她都有了数。周贵妃骄纵，好恶都写在脸上；赵淑妃深沉，摸不准深浅；李德妃看着活泼跳脱，倒像是真没什么城府，剩下的人多半是跟风攀附的，成不了气候。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新贡的碧螺春，味道清苦。皇帝对"沈芷"的这份执念，是她在宫里最大的依仗。当年先帝北巡，带着年幼的太子在镇北侯府住过月余，太子和沈芷年岁相当，一处读书一处逛园子，算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后来先帝亲口赐婚，本想着少年夫妻，偏沈芷身子弱，一拖再拖，拖到了十七岁才入宫。京里人人都道，这皇后之位是为沈芷量身定做的，皇帝盼了这么多年，一朝娶进门，必然是独宠六宫。
　　可谁也没料到，大婚当夜之后，皇帝便再没踏足过坤宁宫。
　　一日两日还说得过去，说是大婚积了政务要赶着处理。可一连五日，都没半点消息。宫里渐渐飘起了细碎的闲话，有说皇后身子太弱留不住陛下，也有说少年情分算不得数，陛下不过是顾念镇北侯的兵权才给了这份体面。
　　春杏听了几回气不过，都被沈戎压下去了。她本就不是来争宠的，皇帝不来，她反倒落得清净。这五日里，她借着在坤宁宫前后走动的由头，把周遭的宫道、岔路、值守换班的时辰都摸了一遍。哪条路通御花园，哪条道近乾清宫，夜里巡夜的禁军几人一队、间隔多久，她都默默记在心里。
　　可五日不见人，终究不对劲——就算再勤政，也没有新婚之后连面都不露的道理。
　　这日午后，她让春杏想法子去乾清宫那边打听。春杏去了小半日，回来时脸色不大好，凑到她身边压着声音道："娘娘，奴婢打听着实了。陛下这几日都宿在乾清宫偏殿，连着三四天没回后宫了。说是北边边关来了急报，北狄人又在边境生事，抢了三个边市，还围了两座烽燧台。军报一天四五道地递进来，陛下忙得连觉都顾不上睡，哪有功夫往后宫来。"
　　北狄。
　　这不是寻常的边境劫掠，是鹰巢的手笔——算准了新后入宫，朝局人心都浮动，特意在边境施压。一来试探大顺边军的布防与反应，二来也是在给她创造机会。
　　皇帝忙于军务、焦头烂额之际，后宫若是只知道争风吃醋、哭哭啼啼，只会惹得他愈发厌烦。但若是有人妥帖体恤，不问前朝政事，只递一碗热汤，说一句保重，反倒能轻易落到他心里去。
　　之前她还想着不急着凑上去，免得落了刻意反惹人疑。可现在看来，这倒是个再好不过的由头。既能落个体贴懂事的名声，又能借机靠近乾清宫，摸清他近日的作息与性情，甚至探探边军调度的虚实。
　　她抬眼看向窗外，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知道了。"沈戎淡淡应了一声，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去吩咐小厨房，炖一碗清润的参汤，不要太补，也不要太浓。再备件素色的披风，本宫待会儿去乾清宫，给陛下送过去。"
　　春杏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福身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沈戎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伸手推开半扇窗，风灌进来，带着廊下海棠的甜香。
　　春杏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越来越近。她拢了拢袖口，转身朝殿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