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熟玫瑰》粉蝶喜

8、第八次熟悉 一丁点（二

　　运动会那天。

　　梁扯言一大早就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童连倩在厨房里忙活，舒天坤扯着嗓子喊：“小痕！你运动服呢？昨晚让你放门口，怎么又堆屋里了！”

　　舒痕的声音从房间传出来，含糊的，像是刚起：“知道了。”

　　梁扯言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猛地坐起来，今天是运动会，舒痕跑三千米。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对着镜子犹豫了两秒，又把发圈重新拆了，换了一根平时不怎么戴的淡蓝色发绳。

　　下楼的时候舒痕已经在门口换鞋了，瞥了她一眼，视线在她头发上停了半秒，什么都没说。

　　梁扯言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看什么。”

　　“没什么。”舒痕拉开门，“走了。”

　　童连倩追出来塞给两人一人一瓶水：“小痕，跑之前别喝太多，润润嗓子就行。”

　　“嗯。”

　　舒天坤在后面喊：“儿子，争气点！”

　　舒痕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到学校的时候操场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各个班的大本营沿着跑道一字排开，彩旗、横幅、加油牌挤成一片。

　　六班和四班的大本营隔了三个班级，梁扯言踮着脚往四班那边看，只看见攒动的人头。

　　于钥从后面拍她：“找什么呢？”

　　“没找什么。”梁扯言转过头，“你报了什么？”

　　“跳远。”于钥撇嘴，“我后悔了，我觉得我跳不过一米八。”

　　“你本来也跳不过。”

　　“梁扯言！”

　　上午的项目一项接一项地进行，广播里不断报着成绩和检录通知。

　　梁扯言被于钥拉着到处看热闹，中间还被侯郁文拽去给班里的接力赛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

　　三千米是下午倒数第二个项目。

　　中午休息的时候，梁扯言坐在看台上啃面包，舒痕和辛也、骆温坐在下面几排。

　　辛也回头看见她，挥了挥手：“妹妹！下来一起坐啊！”

　　梁扯言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去了，坐在辛也旁边。

　　辛也位置挨着舒痕，她坐下去之后，跟舒痕之间就隔了一个辛也。

　　辛也左看看右看看，很没眼力见地说：“要不我换个位置？”

　　“不用。”舒痕先开口。
　　梁扯言也说：“不用。”

　　辛也“哦”了一声，坐得稳稳当当，开始跟骆温讨论下午的战术。

　　梁扯言偷偷看了舒痕一眼。

　　他正在低头系鞋带，运动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臂。

　　她赶紧把目光移回手里的面包上，咬了一大口，噎得直翻白眼。

　　舒痕递过来一瓶水，拧开了的。

　　梁扯言接过灌了两口，缓过来之后小声说了句：“谢谢。”

　　辛也探头：“妹妹你怎么脸红了？”

　　“晒的。”

　　“今天阴天啊。”

　　梁扯言：“……你话真多。”

　　下午两点半，三千米检录。

　　舒痕站在起跑线附近做热身，梁扯言挤在第一排的栏杆边上，手里攥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红布条，是于钥塞给她的，说是“加油用”。

　　发令枪响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

　　舒痕起跑不快不慢，稳稳地跟在第一梯队后面。

　　前两圈还好，第三圈开始有人掉速，他还在保持节奏。

　　梁扯言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喊的，好像从第一圈就喊了，喊的什么也不清楚，大概是“舒痕加油”。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舒痕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了，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但步子没乱。

　　第六圈，有人开始走了，他还在跑。

　　第七圈，三千米是七圈半，他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梁扯言清楚地看见他的嘴唇有点发白。

　　她突然就不喊了，攥着栏杆看着他跑过去。

　　最后半圈的时候，舒痕开始加速。

　　梁扯言的心一下子提起来，和看台上的其他人一起喊出了声。

　　他超过了前面一个人，又超过了旁边那个一直在跟他的。

　　冲线的时候是小组第二，总成绩第四。

　　辛也和骆温冲过去扶他，他摆摆手弯着腰喘气，汗水滴在跑道上，很快就渗进去了。

　　梁扯言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舒痕喘了半天才直起身，跟辛也说了句什么，然后往大本营的方向走。

　　经过看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梁扯言的目光。

　　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梁扯言看见了。

　　她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跟于钥说话。

　　于钥莫名其妙：“我没跟你说话啊？”
　　“那你现在说了。”

　　运动会结束后，梁扯言在校门口等舒痕。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出来，肩上搭着外套，走路比平时慢。

　　“你还好吗？”
　　“还行。”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截，梁扯言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水递过去。

　　舒痕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凉的，还带着汗。

　　梁扯言飞速收回手，插进校服口袋里。

　　“你跑得挺好的。”她说。
　　“第四。”
　　“第四也很好。”

　　舒痕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等一下。”

　　梁扯言回头，看见他蹲下身。

　　路灯刚亮，光线从他头顶洒下来，照着他从地上捡起一小团东西。

　　是一只很小的猫，瘦得皮包骨，缩在墙角发抖，比sugar当初还小。

　　“这……”梁扯言蹲下去看，“又是谁扔的？”

　　舒痕把它捧在手心，小猫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

　　两个人对视一眼。

　　梁扯言先开口：“这次肯定不能带回家了。”
　　“嗯。”
　　“sugar都送走了。”
　　“嗯。”
　　“坤叔过敏。”
　　“嗯。”
　　“你一直嗯什么。”

　　舒痕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猫，沉默了几秒：“先带回去，明天再说。”

　　梁扯言：“……你这个人。”

　　她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过去摸小猫的脑袋了。

　　小猫在她指尖蹭了蹭，叫声更响亮了。

　　“总不能看着它死在这儿。”舒痕站起来，把猫轻轻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梁扯言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踩着舒痕的影子走，一脚一脚的。

　　“舒痕。”
　　“嗯？”

　　“你今天跑完的时候，我其实挺担心的。”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不过就一点点。”梁扯言赶紧补充，“一丁点。”

　　舒痕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轻：“知道了。”

　　梁扯言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低头笑了一下，又赶紧抿住嘴。

　　到了家楼下，舒痕把口袋里的猫递给梁扯言：“你先上去，我去趟祁淮佳那儿拿点猫粮。”

　　“现在？”
　　“他店二十四小时开。”

　　梁扯言接过小猫，毛茸茸的一团缩在她掌心里，暖暖的。

　　她看着舒痕转身往巷口走，路灯把他的背影照得忽明忽暗。

　　“舒痕。”

　　他停下来。

　　“你跑第四名，挺厉害的。”

　　舒痕没回头，抬手摆了摆，继续走了。

　　梁扯言抱着猫上楼，推开门的时候童连倩正在沙发上看电视，舒天坤在厨房切水果。

　　“回来啦？今天运动会怎么样？”

　　“挺好的。”梁扯言换鞋，“妈妈，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童连倩看着她怀里的小猫，叹了口气：“又是猫？”

　　“它特别小，特别可怜，就放一晚上，明天我就想办法……”

　　舒天坤端着水果出来，看见猫就打了个喷嚏，退了三步：“妍妍，叔叔这个鼻子是真的不行。”

　　“我知道我知道。”梁扯言赶紧把猫藏到身后，“就一晚上，我放自己房间，绝对不让它出来。”

　　童连倩和舒天坤对视一眼。

　　“一晚上。”童连倩竖起一根手指，“明天必须送走。”

　　“好！”

　　梁扯言抱着猫冲上楼，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楼下，舒天坤还在擦鼻子，童连倩在笑他，两个人靠在一起说了句什么，都笑了。

　　她关上门，把小猫放在书桌上，掏出手机给舒痕发消息：它在我房间了，你拿到猫粮就上来，别让我妈看见。
　　舒痕秒回：知道。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外传来很轻的两下敲门声。

　　梁扯言拉开门，舒痕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小袋猫粮和一个小碗，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

　　“祁淮佳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俩迟早变成开猫舍的。”舒痕蹲下来把东西放在地上，小猫闻到味道摇摇晃晃地凑过去，埋头就吃。

　　两个人蹲在旁边看它吃。

　　“明天怎么办？”梁扯言问。

　　“我问问顾梓妍。”

　　梁扯言抬头：“顾梓妍？那个千金小姐？”

　　“她上次说她家院子里养了好几只猫。”

　　“你跟她还有联系？”

　　舒痕看了她一眼：“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梁扯言站起来，把椅子拉出来坐下，“你回去吧，我要写作业了。”

　　舒痕也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今天嗓子哑了。”

　　“喊的。”
　　“喊什么了？”

　　“给你加油啊，还能喊什么。”

　　舒痕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嗯，听到了。”

　　门关上了。

　　梁扯言对着关上的门做了个鬼脸，低头看见小猫吃得正欢，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背。

　　手机震了一下，是梁予言发来的sugar视频，配文：小手术做完了，一切正常，就是麻药没过一直在翻白眼，特别好笑。

　　梁扯言点开视频，sugar躺在梁予言腿上，眼睛半睁半闭，舌头歪在一边，样子滑稽极了。

　　她笑出声，顺手转发给了舒痕。

　　两秒后舒痕回了一条：像你。
　　梁扯言：像你才对！
　　舒痕：你物理作业写完了？
　　梁扯言：……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物理卷子，第一道选择题就卡住了。

　　犹豫了半天，还是抱着卷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算了。
　　她坐回去，对着题目自己啃。

　　二十分钟后，她终于做完了选择题，抬头的时候发现小猫已经趴在她脚边睡着了，肚子一起一伏的，呼噜声特别小。

　　梁扯言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

　　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隔着墙壁，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她知道舒痕也没睡。

　　她趴回桌上，继续写作业。

　　写了两行又停下来，拿手机给梁予言发了条消息：姐，我觉得我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梁予言秒回：？

　　梁扯言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句：算了没事，早点睡。

　　梁予言发来一串问号和一把菜刀表情。

　　梁扯言关掉手机，把脸埋进胳膊里。

　　小猫在她脚边翻了个身，呼噜声停了，又继续响起来。

　　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隔壁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