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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次熟悉 Autu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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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八号当天。
考完出校门的时候阳光很毒。六月的太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把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有一股青草被烤焦的味道。
梁扯言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梧桐下等舒痕。
五分钟后他从人堆里走出来,校服袖子挽到肘上,额角有汗。
“怎么样。”她问。
“还行。”
“你每回都说还行。”
“每回都是还行。”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垃圾堆还在,纸箱早没了影子。太阳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两团小小的黑,踩在脚底。
走到一半,梁扯言忽然停下来。
“舒痕。”
“嗯。”
“我出考场的时候,突然想不起来我高三一整年是怎么过来的。”
舒痕也停下来,回头看她。
“就好像,”她抬手挡了下太阳,“昨天还在补物理,今天就已经考完了。”
舒痕没接话。他站了两秒,说:“走吧,回家。童姨说晚上吃火锅。”
那天晚上火锅吃到九点,舒天坤喝了两瓶啤酒,反复念叨“终于熬出来了”,童连倩往两个人碗里夹了不知道多少筷子菜。
梁扯言撑得在沙发上躺了半小时,然后回房。
她躺在床上,打开手机,五人群里已经炸了。
辛也:考完了考完了考完了!!!
于钥:解放了!!!
辛也:@梁扯言 妹妹出来说话,考得怎么样?
梁扯言:不知道,应该还可以。
骆温:同上。
辛也:骆温你话太少了。
梁扯言看着屏幕笑了一下,退出群聊,翻到相册。
相册里有几张照片是她高三偷偷拍的。
拍的不是人,是画。课本空白处的小猫,草稿纸边角的灯塔,便利贴上一片没上色的云。
这件事,只有舒痕知道。
三月初的一个晚上,她把一本速写本抱到他房间,放在桌上,没说话。舒痕正在刷题,抬头看了她一眼,翻开本子。
他一页一页翻得很慢。翻完最后一页,他把本子合上,问了一句。
“你想考哪儿。”
“国美。”
“那就去。”
第二天他把一本往届校考的素描高分卷拿给她,说“这本书我看不懂,你自己看”。
后来梁扯言的术科集训安排在周末和晚自习后,舒痕就把物理错题本重新整理了一遍,每周日晚上放在她桌上,不写名字,只夹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第三题有陷阱”。
三月到四月,她画室、学校两头跑。
四月校考那天,她一个人坐高铁去杭州,在考点门口吃了一碗牛肉面,进考场前给舒痕发了条消息:我进去了。
对面秒回:画好你自己。
出分那天是六月二十四号下午。
童连倩把电脑搬到客厅,舒天坤在沙发前踱步,梁扯言手心里全是汗,抓着鼠标点了三次才点开查询页面。
页面刷出来的那一刻,客厅安静了两秒。605。
童连倩先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她。
“六百零五!”她声音都抖了,“妍妍,六百零五!”
舒天坤在旁边喊“好孩子好孩子”,舒痕从楼上下来,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屏幕。
梁扯言手心还在抖,她抬头看他:“你呢。”
“查了。”
“多少。”
“七百一十二。”
梁扯言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
“七百一十二,”她重复了一遍,“你这个人真是。”
舒天坤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了。
童连倩红着眼睛去厨房,说要下碗面。
梁扯言坐在沙发上,打开五人群。
辛也:卧槽卧槽卧槽!!!
辛也:627!华师稳了!!!
于钥:634,我也稳了!!!
于钥:@梁扯言 言言你呢?
梁扯言:605,术科过了。
于钥:啊啊啊啊啊啊你的国美!!
辛也:我们这是要集体原地起飞了吗!
骆温:718,复旦。
辛也:……
辛也:骆温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群里静了一分钟,然后于钥发了三十多个感叹号。
梁扯言看着屏幕,手在键盘上停了停,然后打了一行字。
梁扯言:以后想聚一次,就要约时间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辛也:妹妹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辛也:还没散呢,先别伤感。
于钥:对,大学了照样能见。
于钥:上海杭州高铁不到一个小时,我查过。
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舒痕,他正低头看手机,但没在群聊回复过。
那天傍晚,侯郁文单独给她发了条消息:我589,河师大应该没问题。
梁扯言回:恭喜。
侯郁文:你也好厉害。
侯郁文:我们以后不是同桌了。
梁扯言看着这句话,想了想,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录取通知书陆续到了。
舒痕是七月十三号收到的,中国政法大学,法学。信封是红色的,舒天坤拿着在客厅里转了三圈,说“以后我们家有个律师了”。
梁扯言的是七月十六号,中国美术学院。她拆信封的时候手有点抖,里面那张录取通知书上印着一枚银色的校徽,杭州。
剩下几张是陆续从群里报出来的。骆温的在录取通知里最早到,他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只配了两个字:到了。
八月的一个晚上,天热得睡不着。
梁扯言从窗户翻到阳台上坐着,楼下乘凉的人在说话,声音闷闷的。隔壁的窗户也开了。
“睡不着?”
舒痕的声音从旁边的阳台传过来,两间房间的阳台只隔了一道矮墙。
“有点热。”她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响,舒痕也坐出来了。
两个人隔着那道矮墙坐着,看着对面楼顶上的月亮。
“舒痕。”
“嗯。”
“你墙上那张地图,最东边那个圈,A开头的。”
对面的呼吸停了一下。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舒痕沉默了很久。
久到梁扯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是地名。”他说。
“那是什么。”
“是秋天。”
梁扯言愣了一下。
“Autumn,”舒痕说,“三年前我圈那个地方的时候,写的是Autumn。那是一片枫叶林,在北海道,照片是杂志上撕下来的。”
“为什么圈它。”
“因为那年冬天特别冷,”他说,“我就想去一个秋天特别长的地方。”
梁扯言没说话。她想起他那间屋子,那个空相框,那本旧杂志,那句"以后再告诉你"。
“梁扯言。”
“嗯。”
“等我在北京安顿好,”他说得很慢,“第一个寒假,我带你去。”
阳台上很安静,只有楼下传上来的人声和蝉鸣。
梁扯言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栏杆上的手。
“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了一句。
“票我买。”
舒痕在那边轻轻笑了一声。
“行。”
“sugar和salt也都长大了。”
“嗯。”
“如果以后还有小猫,我又想到了名字。”
“叫什么。”
梁扯言想了想。
“叫秋天,Autumn。”
舒痕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着。
马上开启玫瑰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