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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一枝玫瑰 多远都要在 ...

  •   八月底的北京还很热,舒痕拖着行李箱从出租车里下来的时候,后背的T恤已经湿了一片。

      法大的校门比他想象中朴素,灰白色的石柱上挂着红底的横幅,迎新的学长学姐举着牌子站在树荫底下,嗓子都喊哑了。

      他办完手续,把行李搬进宿舍。

      四人间,上床下桌,靠窗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正在铺床单,看见他进来,主动打了招呼。

      “我叫许知远,知道的知,远方的远,安徽来的,你呢?”
      “舒痕。”
      “哪两个字?”
      “舒服的舒,痕迹的痕。”

      许知远“哦”了一声,把枕头拍了两下:“名字挺特别。”

      舒痕没接话,开始收拾自己的桌子。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梁扯言:我明天走。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打字回:几点。
      梁扯言:早上八点的高铁。
      舒痕:嗯。
      对面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收拾东西,把课本一本一本码进书架里,把从家里带来的那个深棕色小相框放在桌角,里面还是空的。

      许知远探过头看了一眼:“这相框怎么空的?”
      “还没放。”

      许知远点点头,没追问。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坐在宿舍里看手机。

      屏幕上是和梁扯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他发的那个“嗯”。

      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五个字:到了说一声。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食堂。

      梁扯言拖着行李箱走进杭州东站的时候,太阳正毒。

      她跟着人流出了站,找到学校接新生的校车,把箱子搬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给童连倩发了条消息:妈,我上车了,到学校再给你打电话。
      童连倩秒回:好,注意安全,到了拍张照片给我看看。

      她又打开和舒痕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到了说一声”。
      她想了想,没回。

      校车开了四十多分钟才到象山校区,她拖着箱子下车,跟着指示牌找到了宿舍楼。

      宿舍在四楼,四人间,她到得最晚,另外三个室友已经收拾好了,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聊天。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看见她进来,跳起来帮她接箱子:“你就是梁扯言吧?我叫方晴,本地人,这个是林知夏,那个是周瑶。”

      梁扯言挨个打了招呼,开始收拾床铺。

      等把东西都安顿好,已经快中午了。

      她爬上床铺靠着墙坐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

      窗外是一排香樟树,叶子绿得发亮,再远一点是一片灰瓦白墙的教学楼,天空很高,云很薄。

      她点开舒痕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

      过了大概五分钟,对面回过来两个字:挺好。

      梁扯言盯着这两个字,嘴角撇了一下,打字: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这次对面隔得久了些:宿舍几个人?
      梁扯言:四个。
      舒痕:室友怎么样。
      梁扯言:挺好的,一个本地的,一个温州的,一个苏州的。
      舒痕:嗯。

      梁扯言把手机扔到枕头上,翻身坐起来,跟室友们去食堂吃饭了。

      北京这边,舒痕坐在书桌前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天空的照片。

      像素不算高,但颜色很好看,蓝色从浅到深一层一层铺开,底下一排绿树,像一张明信片。

      他看了很久,然后长按图片,点了保存。
      又打开相册,把它设成了壁纸。

      许知远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零食,路过他旁边的时候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换壁纸了?挺好看的,谁给你拍的?”

      舒痕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别人。”

      许知远也没多问,把零食扔到桌上,开始跟另外一个室友周放聊游戏。

      舒痕从抽屉里拿出耳机,戴上,点开一首歌。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歌名叫《多远都要在一起》。
      单曲循环。

      九月过得很快。

      梁扯言开始上专业课,画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每天画到晚上十点才回宿舍,手上总是沾着洗不干净的颜料。

      舒痕那边课也不少,法理学、宪法学、民法总论,厚厚一摞书堆在桌上,每天看到凌晨。

      两个人偶尔发消息,大多是一些琐碎的事。

      梁扯言:今天我们画人体,模特是个老爷爷,一动不动坐了三小时,我画得手都僵了。
      舒痕:你们还要画人体?
      梁扯言:当然啊,基础课。
      舒痕:哦。
      梁扯言:你那边怎么样?
      舒痕:还行。
      梁扯言:你每次都还行。
      舒痕:每回都是还行。

      梁扯言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舒痕回了一个句号。
      然后各自去忙了。

      但每天晚上,梁扯言画完画回宿舍的路上,都会拍一张天空。

      有时候是傍晚的晚霞,有时候是月亮,有时候只是路灯下的一朵云。

      她每次拍完都发给舒痕。
      舒痕每次都会回,有时候是“嗯”,有时候是“挺好”,偶尔多说两句,问她吃饭了没有。

      但梁扯言注意到,他几乎每次都在三分钟之内回。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没问。

      十月一号那天,梁扯言睡到九点多才醒。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方晴回家了,林知夏和周瑶出去逛街了。

      她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朋友圈里到处都是出去玩的人。

      她打开和舒痕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她发的月亮,舒痕回了一个“嗯”。

      她打字:国庆你去哪儿?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学校。
      梁扯言:不出去玩?
      舒痕:人多。
      梁扯言:哦。
      舒痕:你呢。
      梁扯言:我没事干,在宿舍躺着。
      舒痕:不回家?
      梁扯言:太远了,懒得跑。
      对面没再回。

      梁扯言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舒痕:杭州东站到北京南站,高铁四个半小时。
      梁扯言愣了一下,打字:什么意思?
      舒痕:没什么。

      梁扯言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她心跳得有点快,但她告诉自己那是没吃早饭的缘故。

      十一月初的一个周五,梁扯言接到了梁予言的电话。

      “妍妍,爸下周三去杭州出差,说顺路去看看你。”
      “真的?”
      “嗯,他让我跟你说一声,别到时候不在学校。”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想了想,给舒痕发了条消息:我爸下周三来杭州看我。
      舒痕回得很快:嗯。
      梁扯言:你说他是不是专门来的。
      舒痕:可能是。
      梁扯言:那他为什么不说。
      舒痕:你说呢。

      梁扯言没回,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了。

      周三那天梁寒翔果然来了。

      他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梁扯言从画室跑出来,在校门口看到他跟司机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爸。”
      “嗯。”梁寒翔把保温袋递给她,“你姐让我带的,说是你爱吃的酱鸭。”

      梁扯言接过来,袋子还是温的。

      “你吃了吗?”
      “路上吃过了。”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梁寒翔看了看身后的教学楼,点了点头。

      “学校不错。”
      “嗯。”
      “住得惯吗。”
      “挺好的。”
      “钱够不够花。”
      “够的。”

      梁寒翔没再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来。

      “拿着,密码是你生日。”
      梁扯言没接:“爸,我有钱。”

      “拿着。”
      她接过来,放进口袋里。

      梁寒翔看了看表:“我还要去见个客户,先走了。”
      “好。”

      司机拉开车门,他坐进去。

      车窗降下来,他探出头看了她一眼。

      “好好吃饭。”
      “知道了。”

      车子开走了。

      梁扯言拎着保温袋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慢慢消失。

      她掏出手机,给梁予言发了条消息:爸给我一张卡。
      梁予言:收着呗,他有的是钱。
      梁扯言:他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送个酱鸭?
      梁予言:你猜。

      梁扯言没回,把手机收起来,拎着保温袋往回走。

      那天晚上她给舒痕发了条消息:我爸今天来了。
      舒痕:怎么样。
      梁扯言:还行。
      舒痕:你也还行上了。
      梁扯言:跟你学的。
      舒痕:学点好的。

      十一月中旬,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舒痕站在宿舍楼的阳台上,拍了一张照片,雪花很细,落在灰色的楼顶上,像撒了一层盐。

      他打开和梁扯言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过来:哇,下雪了!
      舒痕:嗯。
      梁扯言:还是北方好,能看到雪。
      舒痕:嗯。
      梁扯言:你能不能别老发嗯。
      舒痕:你教我怎么回。
      梁扯言:……
      梁扯言:你拍得挺好看的。
      舒痕:手机随手拍的。
      梁扯言:你发给我干什么。

      舒痕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没什么,就想让你看看。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回了宿舍。

      许知远正在打游戏,看他进来,头也没回:“外面下雪了?”
      “嗯。”
      “你刚才出去干嘛了?”
      “拍雪。”

      许知远终于回过头,一脸不可思议:“你?拍雪?”

      舒痕没理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书。

      但半个小时过去,一页都没翻动。

      十二月的一个周末,梁扯言跟方晴去市区看展,回来的时候在地铁上刷手机。

      朋友圈里,辛也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和骆温在复旦校门口的合影,配文“来蹭饭”。

      于钥在下面评论:你俩怎么又混在一起了。
      辛也回复:什么叫又,我们这是兄弟情深。

      梁扯言笑了一下,往下翻。
      然后她停住了。
      是舒痕发的。

      他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次还是高考出分那天,转发了一条学校的公众号推送。

      这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
      “如果我说想你了,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梁扯言盯着这行字,心跳了一下。

      她点开评论区,还没有人。

      她退出朋友圈,打开和舒痕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她想了想,发了一句:你朋友圈什么意思。
      对面秒回:你看到了。
      梁扯言:嗯。
      舒痕:字面意思。
      梁扯言:你喝多了?
      舒痕:没有。
      梁扯言:那你……
      舒痕:梁扯言。
      梁扯言:嗯。
      舒痕:我认真的。

      梁扯言坐在地铁上,看着这四个字,感觉脸上有点热。

      她打字: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舒痕:很久了。
      梁扯言:多久。
      舒痕:你猜。
      梁扯言:我不猜,你说。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一段很长的消息:
      “从你第一次来我房间问那道物理题开始,还是从你抱着sugar蹲在垃圾堆旁边开始,或者更早,从你在家里说出‘扯面的扯,言语的言’开始。我分不清。但我知道,我每天晚上等你回宿舍的消息,等你说今天画了什么,等你说食堂的饭好不好吃。你发了那张天空的照片,我就再也没换过壁纸。”

      梁扯言看着这段话,手指有点抖。

      地铁到站了,方晴叫她下车,她赶紧下车。

      她打字:你怎么不早说。
      舒痕:怕你觉得奇怪。
      梁扯言:我为什么要觉得奇怪。
      舒痕:因为我是你哥。
      梁扯言:继哥。
      舒痕:对,继哥。
      梁扯言: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
      舒痕:因为今天下雪了。
      梁扯言:什么?
      舒痕:第二场雪。我想你。

      梁扯言看着这三个字,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来,打了一行字:
      “我那张天空的照片,是拍给你看的。”

      对面隔了几秒。
      舒痕:我知道。
      梁扯言:你怎么知道。
      舒痕:因为你只发给我一个人。
      梁扯言:……
      梁扯言:那你还回“挺好”。
      舒痕: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扯言: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舒痕:嗯。
      梁扯言:说什么。
      舒痕:我想见你。

      梁扯言坐在宿舍床上,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她打字:那你来。
      舒痕:好。

      第二天,周六,早上六点。

      梁扯言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只扎了个马尾,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

      她坐地铁去杭州东站,到的时候才八点多。

      她在出站口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热牛奶,然后站在栏杆边上等。

      九点十七分,从北京南开来的高铁到站。

      她看着出站口的人流涌出来,一个接一个,拖着箱子,打着电话,抱着孩子。

      然后她看到了他。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背着一个书包,还是那个样子,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看到她的时候,脚步明显快了一些。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谁都没说话。

      梁扯言先开口。
      “你头发乱了。”
      “嗯,高铁上睡了一会儿。”
      “你昨晚没睡好?”
      “睡得挺好的。”
      “那你头发怎么乱了。”

      舒痕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梁扯言把手里那杯热牛奶递过去。

      “给你买的,还热着。”

      舒痕接过来,喝了一口。

      “怎么是甜的。”
      “我加了糖。”
      “我不喝甜的。”
      “那你还我。”

      舒痕没还,把剩下的喝完了。

      两个人从高铁站出来,外面的太阳很好。

      梁扯言问:“你想去哪儿?”
      舒痕说:“你带路。”

      梁扯言看了他一眼,带着他坐地铁回了学校。

      她带他逛了象山校区,看了她自己经常画画的那栋楼,路过了食堂、图书馆、还有那个她每天发天空照片时站着的阳台。

      舒痕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他偶尔会问两句,比如“你画室在几楼”,比如“那个阳台能看到什么”。
      梁扯言都答了。

      走到阳台上的时候,舒痕站了一会儿。

      从这里看出去,是象山的一片绿树和远处的民居,天空很开阔。

      “你拍的照片就是在这儿拍的?”
      “嗯。”
      “你每天都来?”
      “差不多。”

      舒痕没说话,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中午他们在学校旁边的小店吃了碗面。

      下午去了西湖,逛了苏堤和白堤,人很多,两个人被人流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梁扯言指了指远处的雷峰塔,说“那个是新建的,旧的在很早以前就倒了”。

      舒痕“嗯”了一声。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夕阳把湖面染成橘色,远处的山影一层一层叠着。

      梁扯言靠着椅背,看着湖面。

      舒痕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手放在各自膝盖上,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舒痕开口。
      “梁扯言。”
      “嗯。”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路。”
      “想什么。”
      “想见到你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梁扯言偏头看他:“那你现在想好了吗?”

      舒痕看着湖面,过了一会儿转头看她。

      “我想说,”他说得很慢,“你拍的天空,北京也能看到。但我以前没觉得它好看。”

      梁扯言看着他,没说话。

      “后来你发了第一张,我就觉得,北京的天好像也没那么灰。”

      梁扯言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的手指凉凉的,但在她碰上去的瞬间,动了一下,然后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握得不紧,但很稳。

      “你手好凉。”梁扯言说。
      “刚从外面回来。”
      “现在几月?”
      “十二月。”
      “你穿这么少。”
      “不冷。”

      两个人握着手坐在长椅上,谁也没再说话。

      湖面上有游船慢慢漂着,船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水面上挂了一串星星。

      过了很久,梁扯言开口。
      “舒痕。”
      “嗯。”
      “你那个地图上圈的地方,我查过了。”
      “哪个。”
      “Autumn,北海道的枫叶林。”

      舒痕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跟我说之后那天晚上。”
      “查到了什么。”
      “查到十一月是枫叶最红的时候。”梁扯言转过头看他,“你寒假带我去。”

      舒痕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
      “票我买。”
      “你上次说过了。”
      “那我再说一遍。”

      舒痕没接话,但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点。

      天彻底黑了,湖边的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走吧。”梁扯言站起来。

      舒痕跟着站起来,两个人的手还牵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松。
      梁扯言也没抽回来。

      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去。

      “舒痕。”
      “嗯。”
      “你那个朋友圈,为什么只发那一句话,不配图。”

      “因为那张照片,”他说,“是我站在阳台上拍的,拍的是我想你的方向。”

      梁扯言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路灯照着,轮廓很清楚。

      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
      “怎么了。”
      “以前连‘还行’都懒得说,现在怎么这么会。”

      舒痕看了她一眼:“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你每天都在教。”

      梁扯言没再接话,低头笑了一下。

      她握着的手没有松,步子跟他的合在一起,不快不慢。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宿舍楼下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有情侣在门口告别。

      梁扯言在楼下站住。

      “你住哪儿?”
      “学校旁边的酒店,刚订的。”
      “明天几点走。”
      “下午的票。”

      梁扯言点点头。

      她抬起头看他,路灯从头顶照下来,两个人都站在光里。

      “舒痕。”
      “嗯。”
      “我那张天空的照片,”她说,“是随手拍的。”
      “嗯。”
      “但我每次拍的时候,都在想你。”

      舒痕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抬起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她微微缩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什么。”
      “你拍照的时候在想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照片的时候,”他把手收回来,“也在想你。”

      两个人在宿舍楼下站着,旁边的路灯把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挨在一起。

      方晴从楼上下来扔垃圾,看到梁扯言,又看到她旁边站着个男生,愣了一下。

      “言言,这是……”

      梁扯言回过神来,顿了顿。
      “我哥。”

      方晴“哦”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舒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拎着垃圾袋走了。

      梁扯言转头看舒痕,他嘴角动了一下。

      “继哥。”他说。
      “你闭嘴。”

      舒痕没再说话,但嘴角翘着。

      “你上去吧,外面冷。”他说。
      “你明天几点走。”
      “两点的高铁。”
      “我来送你。”
      “不用,你睡你的。”

      梁扯言想说什么,但看他表情认真,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到了说一声。”
      “嗯。”

      她转身往宿舍楼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他还站在路灯底下。

      “舒痕。”
      “嗯。”
      “你那个壁纸,不用换了。”

      舒痕看着她,没说话,但路灯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在笑。
      很淡的那种,但确实是笑。

      梁扯言转身跑上了楼。

      回到宿舍,她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方晴从床上探出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哥挺帅的。”
      “继哥。”
      “哦,继哥。”方晴拉长了声音,“那你脸红什么。”

      梁扯言没理她,爬到床上,掏出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舒痕:到了。
      她打字:嗯,早点休息。
      对面回得很快:你也是。

      又过了几秒,弹出来一条。
      舒痕:梁扯言。
      梁扯言:嗯?
      舒痕:我今天很高兴。

      梁扯言盯着消息,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抬起头,打字:我也是。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关了灯。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的呼吸声均匀地传过来。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
      是舒痕发的最后一条。

      “晚安。”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
      “晚安。”

      然后她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

      第二天中午,梁扯言还是去了高铁站。

      她站在进站口旁边,看着舒痕拖着书包走过来。

      “不是说不用送。”
      “我又没答应。”

      舒痕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把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梁扯言接过来看,是一个小小的布袋,里面硬硬的,像是本书。

      她打开。
      是一本速写本,封面是墨绿色的,跟他在家用的那本很像。

      但打开之后,里面的画是他画的。
      第一页是一只猫,线条笨拙但很认真,看得出来是sugar。
      第二页是一个阳台,阳台上放着两个杯子。
      第三页是一片天空,涂得很浅,颜色很淡,但她认出来了。
      是她发给他的第一张天空。

      一页一页往后翻,有她蹲在垃圾堆旁边的样子,有她站在校门口的样子,有她趴在桌上写作业的样子。

      最后一页,画的是一片枫叶林,红得像火。旁边写了一行小字:Autumn,等你一起去。

      梁扯言把速写本合上,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画的。”
      “每天晚上。”
      “你不是学法律的吗。”
      “画着玩的。”

      梁扯言看着手里那本速写本,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舒痕。”
      “嗯。”
      “你这个人……”
      “怎么了。”

      她没说完,往前迈了一步。
      舒痕没有躲。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停了两秒。

      他抬起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没说话,只是轻轻按了一下。

      广播里传来检票的提示音。

      梁扯言退后一步,把速写本抱在胸前。

      舒痕拎起书包,看了她一眼。

      “走了。”
      “嗯。”

      他转身往检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梁扯言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闸机,消失在人群里。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速写本,翻开最后一页。
      Autumn,等你一起去。

      她合上本子,笑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打开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

      是那本速写本的最后一页。
      配文只有两个字:等你。

      几分钟后,舒痕点了个赞。
      又过了几秒,他发来一条消息:等我。

      梁扯言盯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宿舍里很安静。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今天他站在路灯下的样子,是他把速写本递过来时候的表情,是那句“我今天很高兴”。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外杭州的月亮很亮,照进宿舍里,落在她的被角上。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舒痕:到了。
      梁扯言:嗯。
      舒痕:今天忘了跟你说一件事。
      梁扯言:什么。
      舒痕:我手机壁纸,一直是你拍的那张天空。
      梁扯言:我知道。
      舒痕:你怎么知道。
      梁扯言:我拍得我当然知道。

      那个晚上,北京的舒痕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着屏幕,嘴角弯了很久。

      许知远从外面回来,看他那个表情,凑过来。

      “舒痕,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明明在笑。”许知远指了指他的脸。

      舒痕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
      “听歌。”

      他戴上耳机,点开那首循环了无数次的歌。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歌名叫《多远都要在一起》。

      这一次,他听的还是那一首歌。
      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另一头杭州的宿舍里,梁扯言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

      她闭上眼睛,嘴角挂着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一枝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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