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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次熟悉 孤儿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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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第一天,梁扯言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七分,微信里躺着三条未读消息。
梁予言发了一张sugar窝在暖气片上打呼的照片,配文“猫比人会享受”。
于钥问她要寒假作业的答案,她回了一句“自己写”。
最后一条来自舒痕,只有四个字:醒了没有。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打字回:刚醒。
对面回得很快:来我房间。
梁扯言在被窝里又赖了两分钟,爬起来胡乱套了件毛衣,趿着拖鞋推开隔壁的门。
舒痕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很旧的相册,封面是墨绿色的绒布,边角磨得起了毛。
“什么东西?”她凑过去。
“我爸昨晚给我的。”舒痕翻到其中一页,“说是从老房子里翻出来的。”
梁扯言低头看,相册里贴着的照片都有些年头了,有的已经泛黄发脆,右下角用蓝色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日期和地点。
她看见第一页是舒天坤年轻时候的照片,头发浓密,穿着喇叭裤,站在一个夜市摊位前比剪刀手,背后挂着一串串彩色灯泡。
她没忍住笑出声:“坤叔以前这么潮啊。”
舒痕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没有照片,只有一张剪下来的报纸豆腐块,粘在正中间。
纸片边缘卷着,字迹有些模糊,梁扯言凑近才看清是一则迁址公告,上面写着“城南孤儿院将于本月末迁往新址,感谢社会各界多年支持”。日期是七年前。
“城南孤儿院?”梁扯言抬头看舒痕。
舒痕没说话,手指点在公告旁边一行手写的小字上。
墨迹褪成了浅灰色,但依然能辨认:林雪,1998年春。
梁扯言心里咯噔一下。
“你妈……”
“她在那里做过义工。”舒痕的声音很平,“我爸说,她大学那会儿每个周末都去,后来毕业了也去,一直到生我之前。”
梁扯言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公告上的日期。
七年前迁址,也就是说林雪去世之后,那个地方就慢慢从他们生活里消失了。
“我想去看看。”舒痕合上相册。
“现在?”
“嗯。”
她点点头:“等我换双鞋。”
城南孤儿院的新址在城郊工业区边缘,从地图上看已经快贴到绕城高速了。
两个人坐地铁到终点站,又换了一趟公交,下车的时候风比市区里更硬,刮在脸上像细砂纸。
那一片全是灰扑扑的厂房和仓库,路边停着几辆落满灰的面包车。
孤儿院的新楼倒是建得不错,白色的外墙,崭新的滑梯,铁栅栏门上挂着牌子,只是院子里看不到人影。
舒痕站在门口没动。
梁扯言看了看他,伸手按了门铃。
过了大概半分钟,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件墨绿色的棉服,头发盘在脑后,看见门外站着两个半大孩子,有些意外。
“找谁?”
梁扯言不知道怎么介绍,侧头看舒痕。
舒痕开口:“我想问一下,这里以前有没有一个叫林雪的义工。”
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舒痕几秒,目光在他眉眼间停了停,忽然问:“你是她什么人?”
“儿子。”
女人的眼睛睁大了些,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把门打开:“进来吧,外面冷。”
她把他们领进一楼的接待室,倒了热水,自己坐在对面,双手捧着杯子,像是在想该从哪儿说起。
“我姓谢,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年了。”她说,“林雪我认识,那会儿我还没调过来,在老院那边做行政。她确实是我们的义工,每个周末都来,风雨无阻。后来她怀孕了,肚子挺大了还来,我们劝她别跑了,她说在家闷得慌。”
谢姨喝了一口水,声音放低了一些。
“再后来她就不来了,我们以为她生了孩子忙。隔了很久才听说,她走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舒痕握着杯子的手没动。
“谢姨,”梁扯言轻声问,“老院那边现在还在吗?”
“早拆了。”谢姨叹气,“迁过来之后那块地卖了盖了商场。不过……”她想了想,站起来,“你们等一下。”
她出去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已经旧得发软,封口用透明胶补过。
“当年搬的时候整理东西,翻出来一批义工的登记表和手记,大部分都处理了,但这个我留着了。”她把信封递给舒痕,“上面有你妈的字。”
舒痕接过来,没有立刻打开。
信封很轻,里面大概只有一两张纸。
他捏着那个信封,拇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一下,然后翻过来。
信封背面写了一行字,梁扯言凑过去看,是林雪写给孤儿院孩子们的一段话,最后一句是:等我的孩子长大了,我带他一起来看你们。
舒痕把信封捏得很紧。
梁扯言伸出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胳膊。
他没看她,但过了一会儿,把信封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从孤儿院出来已经快下午了,天色还是灰的,风把地上的枯叶吹得打旋。
两个人沿着那条没什么人的路慢慢走,谁也没说话。
公交站牌在几百米外,远远能看见一个广告牌上的房产广告,大红色的字写着“新春特惠”。
走了很长一段,梁扯言开口。
“你妈是个很好的人。”
舒痕嗯了一声。
“那个信封上的字,是她写的。”
“嗯。”
“你想打开看吗。”
“回去再说。”
梁扯言点点头,没再追问。
公交迟迟不来,两个人站在站牌底下,风从工业区那片空地上横吹过来。
舒痕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冷吗。”
“还行。”
“耳朵红了。”
梁扯言抬手捂住耳朵:“风吹的。”
舒痕没接话,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过去。
梁扯言看了一眼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没接。
“你自己不冷?”
“我不冷。”
“你骗人,你鼻子都冻红了。”
舒痕把围巾往她手里一塞:“你话真多。”
梁扯言攥着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犹豫了两秒,还是围上了。
围巾上有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车,坐在最后一排。
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市区开,路边的建筑从灰色的厂房渐渐变成居民楼,又变成商铺,行人也多了起来。
梁扯言靠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街景,过了一会儿转头看舒痕。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的一角从口袋里露出来,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梁扯言收回目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童连倩在厨房热饭,舒天坤坐在客厅里看手机,看见两个人进门,抬头问:“去哪儿了,一上午没见人。”
“出去转了转。”舒痕换了鞋,直接上楼了。
舒天坤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梁扯言,欲言又止。
梁扯言轻声说了一句“我们去了城南孤儿院”,舒天坤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低头继续看手机,只是拇指在屏幕上停着,半天没滑一下。
梁扯言上楼的时候,舒痕的房门关着。
她站在门口听了听,里面很安静,没有翻书声,也没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她回到自己房间,趴在床上掏出手机,给舒痕发了一条消息:你还好吗。
过了很久,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又过了几秒,跟了一条:围巾明天还我。
梁扯言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不还了。
对面没再回。
但她听见隔壁传来很轻的一声笑,隔着墙壁,几乎听不见,她只是感觉到了。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楼下传来童连倩喊吃饭的声音。
她爬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床头那条深灰色的围巾,然后拉开门下楼去了。
隔壁的门也同时打开了,舒痕从里面出来,换了件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已经拆开了。
两个人隔着走廊对视了一眼。
舒痕把那两张纸递过来,梁扯言接过去看。
是两页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字迹清秀,有些褪色。
第一页写着孤儿院几个孩子的名字和年龄,第二页是一段话,没头没尾的,像是随手记下的。
最后一行写着:今天新来了一个小男孩,一直哭,我抱了他一下午。他抓着我的手指头睡着了,我想,以后我的孩子,我也要这样抱着他。
梁扯言把纸还回去,没说话。
舒痕收好,折起来放回信封里。
楼下童连倩又喊了一声。
“走吧。”梁扯言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一样的声响。
饭桌上,舒天坤给每个人夹了菜,比平时话少一些,只是偶尔看一眼舒痕。
童连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没问,只是把汤往舒痕和梁扯言那边推了推。
吃完饭,梁扯言抢着洗碗,舒痕站在旁边擦盘子。
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舒痕。”
“嗯。”
“那个信封里的东西,你要放在相框里吗。”
舒痕想了想:“不放。”
“为什么。”
“放不下。”他把擦好的盘子摞起来。
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柜,转身走出厨房。
梁扯言站在水池前,手上还沾着泡沫,听着他上楼的脚步声。
她低头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放进沥水架里,擦干手,关了灯。
客厅里,舒天坤和童连倩在看电视,声音压得很低。
梁扯言经过的时候,听见舒天坤说了一句“那孩子今天去城南了”,童连倩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是很长的沉默。
她上了楼,路过舒痕房间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灯光。
她没敲门,回了自己房间。
打开手机,给舒痕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天去我姐那儿看sugar,你去不去。
对面秒回:去。
梁扯言把手机放到枕边,关了灯。
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她把舒痕那条围巾从床头拿过来,搭在枕头旁边,闻着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