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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次熟悉 慢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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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冬天才真正露出了獠牙。
气温一夜之间掉了七八度,梁扯言缩在被窝里不肯起来,直到童连倩在楼下喊了三遍,她才磨磨蹭蹭地坐起来,裹着被子挪到衣柜前,翻出了最厚的那件羽绒服。
下楼的时候舒痕已经在玄关穿鞋了,脖子上绕了条深灰色的围巾,衬得他脸更白。
“你怎么起这么早。”梁扯言打了个哈欠,从桌上抓了个包子。
“六点就起了。”
“你有病啊。”
舒痕没理她,拉开门先出去了。
冷风灌进来,梁扯言打了个哆嗦,赶紧跟上。
到学校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操场上结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咔嚓咔嚓的。
上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外面开始飘雪。
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到中午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一节课的功夫就积了薄薄一层。
于钥拉着梁扯言在窗边看雪,伸手接了一片,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明天要是还下这么大,就能堆雪人了。”
“你想得美,这是南方,能积起来就不错了。”
话虽这么说,放学的时候雪果然积住了。
校园里到处是打雪仗的学生,喊声笑声混成一片。
梁扯言和舒痕照旧在校门口碰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家走,脚下踩着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过那条小巷的时候,梁扯言忽然停住脚步。
巷子比平时更暗,路灯在雪幕里晕开一圈昏黄,垃圾堆那边破纸箱和塑料布上盖了厚厚一层白。
“怎么了?”舒痕回头看她。
梁扯言没说话,盯着那个角落看了几秒。
舒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停下了。
“想什么呢。”
“没什么。”梁扯言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就是想起sugar和salt了。”
舒痕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截。
“它们现在过得都挺好的。”
“嗯。”
到家的时候,童连倩已经把晚饭做好了,舒天坤从公司回来得晚,饭桌上只有三个人。
童连倩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热汤:“这天冷得邪乎,明天多穿点。”
梁扯言应了一声,低头喝汤。
晚上她抱着物理练习册去敲舒痕的门,敲了两下没人应。
她推开门看了一眼,房间里空着,灯开着,桌上摊着那本竞赛题集,窗台上的空相框还在,旁边的小瓶子里多了两支笔。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
回到自己房间,她坐在书桌前写了一会儿作业,听见隔壁有动静,然后是楼梯响,舒天坤回来了。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舒痕:你在房间?
梁扯言:嗯。
舒痕:过来。
梁扯言看着这两个字,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隔壁,门虚掩着。
她敲了一下,推开。
舒痕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梁扯言走近了才看清,那个空了快两个月的位置,终于放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旧了,边角泛黄,上面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笑得很浅,眉眼和舒痕有几分像。
她没说话,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看着那个相框,房间里很安静。
“哪来的?”梁扯言问。
“我爸给的。”舒痕的声音很平,“他说整理柜子翻出来的。”
梁扯言看着照片上的女人,想了想:“你长得像她。”
“嗯。”
“眼睛像。”
舒痕没接话,把相框放回窗台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照片正对着书桌。
梁扯言看着他做这些动作,手很稳,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放下相框之后,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两秒才收回来。
“你上次说的那个相框,”舒痕忽然开口,“还算数吗?”
梁扯言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自己上次说找到照片了帮他找个好看的框。
“算数。”
舒痕点点头,把相框扶正,转身坐回椅子上,翻开竞赛题集:“物理错题本带了没有。”
梁扯言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折好的错题本递过去,在旁边坐下。
讲到第三道题的时候,外面雪下得更大了,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梁扯言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
“舒痕。”
“嗯。”
“你妈叫什么名字。”
舒痕的笔停了一下。
“林雪。”
梁扯言低头在草稿纸的角落里写了两个字,又划掉了。
“挺好听的。”
舒痕没说话,继续讲题。
讲完最后一道题已经快十点半了,梁扯言收起错题本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窗台。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相框上,那张年轻的脸在夜色里显得很安静。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梁扯言是被冻醒的。
房间里的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缩在被子里摸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
她爬起来,窗户上的雾气比昨天更厚,外面白茫茫一片。
下楼的时候发现舒痕已经在了,餐桌上放着两杯热牛奶,他正往书包里塞东西。
“暖气坏了。”他说,“爸在联系人修。”
梁扯言点点头,抓起牛奶灌了一口。
童连倩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暖宝宝塞给他们:“今天零下八度,路上别冻着。”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雪已经停了,但风比昨天更刺骨。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梁扯言忽然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舒痕。
舒痕接过来看,是一个很小的相框,木质的,深棕色,比手掌大不了多少。
“哪来的?”
“上周跟于钥逛文具店的时候看到的。”梁扯言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想着可能用得上。”
舒痕拿着相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然后放进了书包里。
“走了,要迟到了。”梁扯言转身往前走。
舒痕跟上去,两个人踩着雪往学校走,脚下咯吱咯吱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舒痕忽然开口。
“梁扯言。”
“嗯?”
“谢谢。”
梁扯言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走了走了,冷死了。”
她小跑着进了校门,风把她的围巾吹起来,露出通红的耳朵尖。
舒痕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手里攥着书包带子。
书包里那个小相框搁在竞赛题集上面,被课本压着,安安静静的。
那天晚上回家,梁扯言发现隔壁房间的窗台上,两个相框并排放着。
大的是原来那个,里面是林雪的照片。
小的是她送的那个,里面是空的,但旁边多了张纸条,写着三个字:慢慢来。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她掏出手机给舒痕发了条消息:那个纸条什么意思。
对面秒回:字面意思。
梁扯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暖气修好了,房间里慢慢暖和起来。
隔壁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响,然后是翻页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些熟悉的动静,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窗外月光落在雪地上,亮堂堂的,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
整栋房子安安静静的,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响一声。
楼上两个房间的灯先后灭了。
黑暗里,两扇门隔着一条走廊,安安静静地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