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次熟悉 “而最幸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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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的通知是周五下午贴出来的，两个班合办，六班和四班一起出节目。
六班班主任杨数和四班班主任周杨在走廊里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了个合唱加朗诵。
周一第一次排练，梁扯言去晚了。
物理老师季能初拖了十分钟堂，她抱着书跑到六班教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站满了人，桌椅都被推到墙边，两个班的学生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于钥在人群里冲她招手。
梁扯言挤过去，站到于钥旁边。
于钥往旁边努努嘴，梁扯言顺着看过去，舒痕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跟辛也、骆温在一起，手里拿着张纸，像是歌词，正低头看。
辛也看见她了，隔着半个教室挥手喊：“妹妹！”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又齐刷刷看回去。
梁扯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舒痕抬手在辛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排练。”
辛也嘿嘿笑着闭嘴了。
负责排练的是两个班的文艺委员，六班的是个扎马尾的女生叫林知，四班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闵淮。
两个人站在讲台上商量了一会儿，开始分声部。女声一边，男声一边。
梁扯言被分到女声的高声部，站在左边靠窗的位置。
舒痕在男声那边，正好在她的斜对面，隔了一整个教室的距离。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歌词。
排练的曲目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两段合唱加一段朗诵。
朗诵的部分由两个班各出一男一女。
梁扯言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上。
林知念名字的时候她正在发呆，听到“梁扯言”三个字愣了一下。
于钥推她：“叫你呢。”
她站起来，林知冲她笑了笑：“你普通话标准，声音也亮，朗诵那段你来吧。”
梁扯言张了张嘴，想推辞，但看了一圈周围同学的表情，还是点了头。
男声那边选出来的是舒痕。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开始有人鼓掌，稀稀拉拉的，接着越来越响。
梁扯言站在窗边，脸有点热。
她偷偷看了一眼舒痕，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里的歌词对折了一下，折出一道印。
辛也在旁边起哄：“舒哥，你跟妹妹配合，肯定没问题！”
舒痕没理他，低头继续看歌词。
排练结束后，梁扯言收拾书包准备走，林知叫住她：“梁扯言，你跟舒痕留一下，朗诵那段你俩对一下词。”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辛也走的时候冲她挤了挤眼，被骆温拽走了。
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在讲台上收拾东西的林知。
舒痕拿着两页纸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把其中一页推给她。
“你先看一遍，看顺不顺。”
梁扯言接过来，低头看。
朗诵的词是林知写的，开头是“这一年，我们走过春夏秋冬”，中间有一段写的是“遇见一些人，告别一些人”，最后是“新的一年，愿我们都在彼此身边”。
她读到“遇见一些人”的时候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舒痕。
他正在自己的那份上圈圈画画，笔尖在纸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看完了？”他察觉她的目光。
“嗯。”
“先读一遍，我听听。”
梁扯言清了清嗓子，开始读。
读到一半，她卡了一下，因为那句“遇见一些人，告别一些人”后面紧跟着的是“而最幸运的是，我遇见了你”。
她读完这句，停下来，教室里很安静。
舒痕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过来。
她接过来看，他在那句旁边写了：轻一点读，别用力。
梁扯言点点头，从头再读了一遍。
这次读到那句的时候，她放轻了声音。
舒痕听完，点了点头：“可以了。”
两个人站起来收拾东西，林知从讲台上下来，看了看他们，笑了笑：“你俩挺默契的，那正式演出就这样，不用改了。”
梁扯言“嗯”了一声，背起书包往外走。
舒痕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只有尽头那盏还亮着。
走了一段，梁扯言开口：“你以前参加过这种吗？”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知道让我轻点读。”
舒痕想了想：“感觉。”
梁扯言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到了楼梯口，两个人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排练了整整两周。
这两周里，每天下午放学后的四十分钟，六班和四班的人都聚在六班的教室里，一遍一遍地唱，一遍一遍地读。
梁扯言和舒痕的朗诵部分单独练了几次，每次都是排练结束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剩下他们两个对着词。
第五次单独练习的时候，梁扯言读错了一个字，舒痕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但在安静的教室里特别明显。
梁扯言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
“那你再笑一个试试。”
舒痕收了笑，低头看词，过了一会儿说：“重来一遍。”
梁扯言重新读了一遍，这次没出错。
她读完，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很平静，但嘴角还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的弧度。
她赶紧低头收词。
元旦晚会那天，学校的礼堂布置得很热闹，彩带和气球挂了一屋子，舞台上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六班和四班的节目排在中间偏后。
候场的时候，梁扯言站在后台的幕布后面，手心出了汗。
于钥在她旁边给她打气：“别紧张，你练了那么多遍了。”
梁扯言点点头，深呼吸。
舒痕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
幕布前面传来主持人的报幕声，然后是掌声。
林知在前面招手：“上台了上台了！”
队伍从侧幕往台上走，梁扯言跟着人群往前走，脚下有点软。
站定之后，灯光打下来，她看不清台下的脸，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一片。
音乐起了，合唱开始。
她跟着唱，声音融进几十个人的声音里，紧张感慢慢消退了。
轮到朗诵的时候，她往前走了一步，舒痕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站在舞台中央。
台下安静下来。
梁扯言看了一眼舒痕，他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
“这一年，我们走过春夏秋冬……”
她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很稳，比她想象中稳。
舒痕接上下一句，声音比她的低一些，但很清晰。
两个人一句一句地读下去，到那句“遇见一些人，告别一些人”的时候，梁扯言放轻了声音，跟排练时一样。
然后是舒痕的那句：“而最幸运的是，我遇见了你。”
他读这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很快，不到一秒，但梁扯言接住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词，接上自己的下一句。
台下响起了掌声。
节目结束后，两个人从台上下来，辛也冲过来拍舒痕的肩膀：“舒哥，你刚才那句读得也太认真了吧。”
舒痕把他的手推开：“正常读的。”
辛也嘿嘿笑，没再多说。
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学校里到处是散场的人。
梁扯言和舒痕往校门口走，路上碰到于钥和侯郁文，打了招呼就分开了。
走到那条熟悉的小巷，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一段，梁扯言开口：“你刚才那句，是不是读错了。”
“哪句。”
“就那句，遇见你的那句。”
舒痕看了她一眼：“没读错。”
“那你为什么看我。”
“台词里写了，这句要对着对方读。”
梁扯言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词，好像是写了这么一句备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哦”了一声。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风把梧桐叶吹到脚边。
走到楼下的时候，梁扯言忽然停下来。
“舒痕。”
“嗯？”
“你那个地图上圈的地方，有没有A开头的地名。”
舒痕看了她两秒。
“有一个。”
“什么。”
“以后告诉你。”
梁扯言撇撇嘴，转身上楼了。
舒痕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
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
到家的时候，童连倩和舒天坤还在客厅等着，问晚会怎么样。
梁扯言说挺好的，舒痕嗯了一声。
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梁扯言趴在床上，掏出手机，看到舒痕发来一条消息。
舒痕：今天没出错。
梁扯言：你也一样。
舒痕：晚安。
梁扯言：晚安。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
隔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翻页的轻响，又过了一会儿，灯灭了。
整栋房子安静下来。
梁扯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角挂着一点没消下去的笑意。
窗外是冬天清冷的月光，落在书桌上，落在她心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次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