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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下巴之吻 她在画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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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画室里待了一整天。
墙上那幅画又多了一笔。颧骨旁边,她添了一道眉骨的线条。很轻,比第一笔还轻,炭笔只是在墙面蹭了一下就收住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笔搁回笔筒。收笔的时候她发现软炭那支笔尖短了一截——用了两次,磨得比其他的快。她把笔转了一圈放回盒里,盒子扣好,和定画液一起放在画案角落。
那天下午医院打来电话,说母亲的血常规结果比上周好了一些,肝肾功能指标稳定。
她接电话的时候站在画室窗边,手机贴着耳朵,另一只手搭在窗台上。挂了电话之后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手从窗台上拿下来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小截灰——窗台没擦,积了一层薄灰。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在裤子上蹭掉了。
晚饭是他做的。还是三个菜,其中一盘是蒸蛋,蛋面上撒了几粒葱花。
她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盘蛋——蒸得平整,表面没有蜂窝。她拿勺子舀了一口,蛋是嫩的,咸淡刚好。她连着舀了三勺。
他坐在对面吃自己的饭,筷子偶尔伸过来,夹一筷子旁边的青菜。她吃完一碗饭的时候,他把蒸蛋盘子往她那边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个动作,又盛了半碗饭,把剩下的蒸蛋拌了。吃完的时候抬头,看见他在看她。
他的筷子搁在碗沿上,下巴微微收着,嘴角有一条很浅的线——不是笑,但也不是平时的表情。她被他看得有一秒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
她低头把碗里最后一粒米拨进嘴里,然后放下碗。
“我今天多画了一笔。”她说。
“眉骨。”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收笔的时候。我在客厅看见画室门开着。”
她没接话。站起来收碗,他接过去洗了。她坐在餐桌旁边没有走,看着他站在水槽前面的背影。
他洗碗的时候右手握着海绵,指节在碗沿上转动,一圈一圈的。水流声不大,冲在碗壁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她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他的右肩比左肩稍微低一点——他站着洗碗的时候也是。这个倾斜和他走路时拎东西的倾斜一样,平时看不出来,但站在他正后方的时候能看出来。
她以前没注意过。她在椅子上多坐了一会儿。
他洗完碗转过身来的时候她站起来。两个人隔着餐桌的距离。
她往前走了半步。他没有退。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下巴在厨房灯的下面,有一小块阴影。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下巴。指尖碰到的是皮肤,温的,干爽的。
他的下巴在她手心里动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口水。她没有把手收回来。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踮了一下脚。她的嘴唇碰到了他的下巴。很轻,就是碰了一下。唇上沾了他下巴上一点温热的触感,干的,没有味道。
她停了一秒,然后脚跟落回地面。
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还搭在水槽边沿上,手指没松开。她退后半步的时候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下巴上被她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颜色比旁边深了一点点。
他低头看着她。她没有看他的眼睛——她看着他的下巴,刚才嘴唇贴上去的那个位置。
“我画不出来你的下巴。”她说。
他没有说话。
“我画那双手的时候,画了你的握法。但我画下巴的时候怎么画都不对。刚才碰了一下——”她顿了顿,“记住了。”
他还是看着她。过了几秒他说:“画上去。”
“不画。”
“为什么。”
“那是墙上的画。”
他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出厨房,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把水龙头拧紧了。
她走进画室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她知道刚才碰到的温度还在指腹上——皮肤的触感,下巴骨的弧度,还有那一瞬间的轻微跳动。
她把手搁在膝盖上。银铃碰了一下椅子腿,叮。她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走进客厅,脚步声停在画室门口。他没有进来。她能感觉到他站在门框外面,肩膀的轮廓挡住了走廊的一点光。她没回头。
“你明天还去画室吗。”他问。
“去。”
“那我也在隔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嗯。”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睡着。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叶子痕迹在暗处看不清楚,但她知道它在。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干的。她碰下巴的那个动作在嘴唇上没留下任何东西,但她感觉那块皮肤不太一样了,像碰过什么东西之后保留了一层很薄的记忆。
她翻回去面朝天花板。银铃在床头柜上,红绳散着。她没有把它戴回手腕。
她闭上眼的时候想:明天再去画一笔。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听见厨房有动静。砂锅盖被揭开又盖上,然后是碗柜打开的声音。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到厨房门口。陆衍站在灶台前,右手拿着勺子搅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家居衫,领口比平时低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搅粥的时候微微低着头,下巴的线条从侧面看更明显——颌骨的弧度比正面要硬朗一些,到了下巴尖的地方收成一个圆角。
她看了几秒。然后走进去,在他旁边站定了。她没有碰他。只是站在离他大概一个手掌的距离,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粥。白粥,没有枣。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马上好了。”
“嗯。”
她伸手拿了两只碗,放在台面上。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碗的碗沿,用手指转了一圈,把碗沿转到朝右。
他盛粥的时候她已经坐到了餐桌前面。她把勺子搁好。他端粥过来,放在她面前,然后自己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她喝了一口粥,烫的,缩了一下嘴唇。他看见了,没有出声,只是把自己那碗粥往旁边挪了挪,等它凉。
她喝第二口的时候不烫了。粥很稠,米粒煮得化开了。她喝了半碗,然后放下勺子看着他。
“你今天下巴上有胡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早上没刮。”
“留着吧。”
他看了她一眼。
“画的时候方便。”她低头继续喝粥。
他坐在对面,手搁在碗沿上,过了一会儿才拿起勺子。
她喝完粥站起来收碗的时候,经过他旁边,肩膀没有蹭到他。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下巴——今天有一层很淡的青色胡茬,比昨天粗糙。
她把碗放进水槽,转身走出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画室的门。门关着。她没有推开。
她走到玄关穿鞋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我去画室。你不用在隔壁。”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拉开门出去了。下楼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掏出来看。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才拿出来——
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那天下午她在画室里待了三个小时。墙上的画又多了两笔——颧骨旁边那道眉骨线延长了一截,下巴的位置点了一个很浅的凹。
她退后看了很久。还是空的。脸还是没有。
她搁下笔坐在椅子上,把脚蜷上来。画室的窗朝北,光线冷而稳定。她坐在那里看着墙上的空白,手里攥着那支软炭笔,没再落笔。
窗外的梧桐树上有一只鸟叫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沾了薄薄一层炭灰,和昨天的位置一样。
她把笔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出了画室。客厅没有人。玄关他的鞋在。书房门关着。
她走过去,站在书房门口,没有敲门。低头看了一眼门缝下面——暖黄色的光透出来。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推门的时候她听见书房里传来很轻的一声——是椅子腿碰地板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她进了房间,把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走廊那头书房门下的光。
她坐在床边,把那枚银铃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红绳绕在指间,铃铛碰到指甲,叮。
她把它戴回手腕上,系紧了。然后躺下来,被子拉到胸口,看着那道光。
她闭上眼的时候嘴唇上又浮起了昨天碰到他下巴时的触感——干的,温的,轻轻跳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那道光留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