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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双喜 入了秋,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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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巷口的槐树叶子开始黄。
乔江月正盘腿坐在堂屋里算账,院门忽然被拍得直响。她头也不抬:“进来。”
进来的是镇南头卖豆腐的周大。他今日没挑担子,怀里抱着个蓝布包,后头跟着他媳妇,怀里也抱一个。仔细一瞧,竟是两个襁褓,一左一右,睡得正香。
乔江月忙站起来:“周叔周婶儿,快坐。这是——生了一对?”
周大咧嘴直笑:“龙凤胎!上个月满的月。这不,一满月就来找你了。你是咱们镇上最有学问的。给起个名。两个。”
他媳妇把襁褓往乔江月跟前一送:“乔姑娘,你瞧瞧。一个男,一个女。先生说你八字好,写字有灵气。给起两个好名,将来长大了,也能像你一样有本事。”
乔江月还没接话,姚公瑾从灶房出来,手里还端着刚洗好的碗。他看见这一屋子人,脚步一顿,刚要退回去,被周大一把拽住。
“别走别走!表弟也在。正好。我听说你如今字也写得好。来,给叔看看。这孩子将来若要学武,就照你这样长。”
姚公瑾僵在原地,耳根刷地红了。周大媳妇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这后生,长得真好。我头一回在镇上见着,还当是谁家公子。你瞧瞧这眉眼。我那小子,将来能长你一半,我就烧高香了。”
“婶子说笑了。”姚公瑾低声道,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
乔江月在旁看得直乐。她接过那个女婴,小家伙醒了,不哭不闹,一双黑眼睛滴溜溜地转。她逗了一下,抬头道:“周叔,这俩孩子,哪个大?”
“女娃大,先出来半炷香。男娃小,可哭得凶。”周大呵呵笑。
“那好。女娃是大姐。”乔江月抱着孩子,轻声道,“叫静好,好不好?”
“静好?”周大媳妇念了一遍。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乔江月道,“是《诗经》里的话。说夫妻和顺,日子安宁美好。女孩子叫这个,又柔又正。将来性子定是好的。”
周大两口子对看一眼,眼睛都亮了。周大媳妇拍腿:“好听!比春花二妞强了十万八千里。静好,静好。娘叫一声——静好。”
那女婴像是听懂了,咂了咂嘴。
周大又看姚公瑾:“男娃呢?表弟给起一个。”
姚公瑾愣住。他看着那个男婴。那孩子醒着,两条小腿在襁褓里乱蹬,一点也不怕生。他略一沉吟,道:“安之。”
“安之?”周大挠头,“这有什么讲法?”
姚公瑾说:“既为男儿,将来当护家。不欺弱,不惹事。有他在,家中便安。安之,是让他无论去多远,都能让人安心。且‘安’字里也含兵法一道。止戈为武,以安为先。”
乔江月闻言,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说得极稳。像真把自己当成了孩子的长辈。
周大拍着大腿:“好!这个好!姚家表弟看着话少,肚子里真有货。安之,安之。我儿子就叫安之。将来学武,也要像你一样正派!”
姚公瑾耳尖又红了一层。他低低道:“不敢当。”
周大媳妇从篮子里摸出八个鸡蛋,又掏出两串油纸包着的糖葫芦,笑得实诚:“乔姑娘,家里不宽裕。这是谢礼。鸡蛋你们分着吃。糖葫芦是给表弟的。我瞧你总给他买。今儿婶子请。”
乔江月也不推,笑着接了:“婶子破费。静好和安之,定会长成好孩子。”
周大两口子又坐了一会儿,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人一散,院子里又静下来。
乔江月把两串糖葫芦往桌上一放,又去摆弄那八个鸡蛋。姚公瑾站在门边,半晌,忽然道:“你让我起名,不怕我起坏?”
“你不是起得挺好?”她头也不抬,“安之。止戈为武,以安为先。你这分明是从兵书里化出来的。还知道‘化’。比我那‘静好’还能压场。我夸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周正。是你真长进了。”
他沉默了一下,像被夸得不自在,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串糖葫芦,慢慢拆开油纸。糖壳晶亮,山楂红透。他看了看,没吃,反递到她面前。
“你先吃。”
乔江月抬头。他举着那串糖葫芦,目光清亮,像捧着一件极要紧的东西。她笑起来,就着他手,咬了最上面那一颗。糖壳“咔”地碎了,山楂的酸在舌尖漫开。她含含糊糊道:“甜。这颗糖厚。”
他等她吃完了,才把下一颗送进自己嘴里。两人一人一颗,像分着什么极公平的甜。秋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脑袋挨得极近。
“阿瑾。”她忽然道。
“嗯?”
“你以后有了孩子,也会这么认真起名吗?”
他嚼着山楂,动作慢下来。半晌,低低道:“会。”
“你要起什么名?”
他垂下眼,想了想,又看向她。窗外有风,把她的发吹起一缕。他轻声道:“看孩子的娘。”
乔江月一愣,随即“嘁”了一声,把最后一颗山楂咬进嘴里,含糊道:“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没接话。只把空竹签并排放好。窗台上,那些旧竹签还一根根立着,像一排被吃空了的日子。秋阳落在上面,暖融融的。
日子还长。糖葫芦还甜。院子里,刚起过一阵风。像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