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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圆房 三月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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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晨。
程锦书醒时,天已经大亮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喜服。外衫搭在床尾,凤冠搁在妆台上。她坐起来。头有些沉。
她记得昨晚喝了合卺酒。然后呢。然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姚公瑾坐在窗边。他已经换好了衣裳。玄色锦袍,玉冠束发。清清爽爽的。他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慢喝。听见动静,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平的。
“醒了。”
“嗯。”程锦书拢了拢散开的衣襟。“昨夜……”
“你喝多了。睡得早。”
“那少主……”
“前头庄子出了点事。我去处理了。你睡你的。”
程锦书看着他。他没看她。他放下茶盏,起身,走到衣架旁,取下她的外衫,递过来。“换衣裳吧。该去给父亲请安了。”
她接过衣裳。她还想说什么。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的,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她低下头,把话咽了回去。
正堂。
姚凤岐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姚公瑾和程锦书先到了。姚公瑾坐在左手边,程锦书坐在他旁边。
乔江月随后进来。她今日穿了件月白高领褙子,面容比平日白些。她走到堂中,朝姚凤岐行了一礼。
“女儿给父亲请安。”
姚凤岐点了点头。“坐。”
乔江月走到右手边,坐下来。她坐下时,腰像被针扎了一下。她面不改色。
程锦书从乔江月进门就看着她。她看见她脸色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看见她走路时步子比平日慢。她的目光从乔江月脸上往下移。落在她脖颈上。高领遮了大半。可有一小截露在外面。上面有一道极淡的红痕。不深。像被什么轻轻吮过。程锦书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姚公瑾从乔江月进门就看着她。他看见她脸色白。看见她眼下青。看见她走路慢。他看了两眼。收回目光。可他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程锦书放下茶盏。她看向乔江月。声音温温的。
“大小姐今日气色不太好。眼下有些发青。是不是昨夜没歇好。”
乔江月端着茶盏的手没抖。她笑了笑。“昨夜窗子没关严。受了点风。身子本来就不好,睡得浅。”
“大小姐身子弱。可要多注意。”程锦书道。她顿了顿。目光从乔江月脸上移到姚公瑾脸上。她看着他。他今日气色好得过分。眼睛很亮。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开口了。
“少主今日倒是容光焕发。看来昨夜睡得不错。”
姚公瑾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接话。
乔江月放下茶盏。她抬起头,看向程锦书。她笑了笑。那笑很得体。
“哥哥每日晨起练剑。自然神轻体壮。所以容光焕发。”
程锦书看着她。她也笑了笑。
“是吗。”她道。“可我今早看少主走路,脚步似乎有些虚浮。左腿比右腿慢了一拍。”
满堂一静。
姚公瑾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他抬起眼,看着程锦书。目光很冷。程锦书迎着他的目光。没躲。她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里,有刺。
乔江月看着他们。她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茶盏。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那看来,是昨天晚上哥哥让嫂嫂受累了。”
程锦书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她猛地转头看向乔江月。
乔江月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像是不好意思。
程锦书张了张嘴。她想说不是。可她说不出。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她不能说。说了,就是承认姚公瑾不在新房。她只能咬住下唇。
姚公瑾低下头。他端着茶盏。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很短。像从胸腔里漏出来的。
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程锦书。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昨天晚上让夫人受累了。”
程锦书猛地抬头。看着他。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淡。可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程锦书攥着茶盏的手。指节泛白。她咬住唇。什么都没说。
乔江月坐在那里。可她的耳朵尖红了。他那句话里的“夫人”两个字。昨天夜里。他在帐子里。贴着她耳朵。一遍一遍地叫她夫人。
程锦书坐在那里。她什么都没说。说了,就是承认姚公瑾不在新房。她只能坐在这里。听他说“夫人受累了”。听乔江月说“嫂嫂受累了”。她咬住下唇。把茶盏里那口凉茶喝了。
姚凤岐放下茶盏。他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
“闺阁之事。怎么能拿出来说。”
他看了看姚公瑾。又看了看乔江月。目光沉沉的。姚公瑾低下头。没接话。乔江月也低下头。欠了欠身。
“女儿失言了。”
姚凤岐点了点头。他没再说什么。他摆了摆手。外头的丫鬟便鱼贯而入。开始布菜。早膳摆上来。粥。包子。几碟小菜。姚凤岐先动了筷子。三个小辈才跟着动。
乔江月拿起筷子。她先夹了一筷子山药,放进程锦书碗里。她笑了笑。那笑很得体。
“嫂嫂昨夜累了。多吃些。补补。”
程锦书端着碗的手停了一瞬。她看着碗里那块山药。她抬起头。看着乔江月。乔江月迎着她的目光。面不改色。她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姚公瑾碗里。
“哥哥也是。”她道。“今日好好补补。”
她说这话时。目光从姚公瑾脸上掠过。很自然。像妹妹照顾兄长。可她说的“好好补补”。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懂。昨夜。她推他的时候。说“回去多吃点补补肾”。他当时红了耳朵。现在。她在饭桌上。当着他父亲和程锦书的面。把这句话,轻飘飘地还给了他。
姚公瑾端着碗。看着碗里那块菜。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他拿起筷子。把那块菜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他耳朵尖红了。他吃得很慢。
可他心里是满的。满的。都是她。她在替他出气。她在替他,也替她自己,把那口气出了。他看着她。她低着头。喝粥。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程锦书坐在旁边。她看着自己的碗。看着那块山药。她没动。她攥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她什么都没说。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