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203、翻窗 婚后一个月

　　婚后一个月，乔江月已经不记得自己写了多少封信了。

　　头几封她还数。第六封、第七封、第八封。后来就不数了。想起来就写。有时候一天一封。有时候三五天一封。写了就交给秋菊，让她送去姚安那里。

　　信里什么都写。有诗词，有闲话，有她今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更多的时候，是些不成句的话。阿瑾，天暖了。阿瑾，我今天路过花园，闻见海棠的味儿，想起你。阿瑾，你最近忙不忙。阿瑾，你要好好休息。阿瑾，阿瑾。她写了很多个阿瑾。她知道他忙。她不催。她只是写。像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一封一封地攒起来。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早。

　　秋菊伺候她洗漱。她换了中衣，散了头发，躺到床上。四月了，夜里不冷。她把窗子留了半扇。外头海棠开得正好。香气顺着窗缝飘进来。她蜷着身子。迷迷糊糊的。

　　刚要睡过去。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响。是窗子。她猛地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已经翻窗进来了。她吓得魂都飞了。张嘴要喊。那人几步走到床前。掀开被子钻了进来。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把她整个人圈住。

　　“别喊。是我。”

　　她愣住了。借着窗外一点月光。她看见了那张脸。姚公瑾。她整个人一松。又一股火蹿上来。她一把拍开他的手。压着嗓子骂他。

　　“姚公瑾。你要死啊。吓死我了。”

　　他没说话。他把她往怀里搂。抱得很紧。脸埋进她颈窝里。闷声道：

　　“没有别人。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可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遭贼了。这大半夜的。你翻什么窗。”

　　“前门关了。我不想惊动人。”

　　“你不会叫门啊。”

　　“叫门就有人知道。”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过来了。他是偷着来的。她没再骂他。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可四月了，夜风也是暖的。她把他往被子里拉了拉。

　　“你最近很忙。”

　　“嗯。”

　　“你都瘦了。”

　　“嗯。”

　　他抱着她。没再说话。可他的手搁在她腰上。慢慢收紧了。她感觉到了。她偏过头。看他。月光底下。他的耳朵尖红了。她忽然就笑了。

　　“姚公瑾。”

　　“嗯。”

　　“你大半夜翻窗进来。想干嘛。”

　　他不说话。她把他的手从腰上拿开。他又放回去。她再拿开。他又放回去。她盯着他。他偏过头。不看她。可他的手又慢慢收紧了。她忍着笑。压低声音。

　　“你倒是说话。”

　　“我想你了。”他闷声道。

　　“还有呢。”

　　“……没有了。”

　　“没有了？”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烫的。“那你手往哪儿放呢。”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不说话了。她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不行。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了。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了。”她顿了顿。“可你今天太累了，好好睡觉。”

　　他没动。也没松手。过了一会儿。他闷声道：

　　“就抱一会儿。”

　　“你每次都说抱一会儿。”

　　“这次真的就抱一会儿。”

　　她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朝着他。她伸手。捧住他的脸。他看着她。

　　月光底下。他眼睛亮亮的。像做了什么心虚的事。又像在等她说什么。她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很轻。

　　“行了。睡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头发里。闷声道：

　　“小乔。”

　　“嗯。”

　　“你以后。别写那么多信了。”

　　“为什么。”

　　“我看不过来。”

　　她笑了一声。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那你慢慢看。”

　　窗外海棠的香气还在。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了。她躺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四月了。夜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