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芷戏江湖》金宥媛

92、联盟 阿钟的

　　阿钟的话落下，安胜灵的手握紧成拳。
　　盘忠捷。人口失踪案的主谋。那些失踪的人，恐怕都跟这具尸体一样，被斩首放血，扔进海里。
　　皇上的事或许另有隐情，但连续杀人取血——背后的人到底要什么？
　　她看向林娇。
　　林娇跪在湿沙上，脸白得像纸，眼睛空了。阿钟和阿易一左一右扶着她，阿芸牵着哥哥的衣角，四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安胜灵走过去，手按在她肩上。
　　“林姑娘，节哀。”
　　林娇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她抓住安胜灵的手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大人，我不要别的。只求您替我报仇。”
　　安胜灵看着她。
　　“我答应你。凶手一个都跑不掉。”
　　林娇点了点头，没哭。阿钟和阿易扶起她，一家四口慢慢往回走。背影单薄，被海风一吹，像随时会散。
　　安胜灵望着他们的背影，知县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先回衙门。”

　　安胜灵从县衙后门出来，戴上斗笠，蒙上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走得不快，穿街过巷，从热闹的集市绕进冷僻的小巷。身后有人跟着，脚步很轻，但她从第一个路口就察觉了。
　　她加快脚步。
　　巷子越来越窄，她忽左忽右，身形像猫一样贴墙穿行。到一个拐角，她猛地一闪，上了屋顶。
　　黑衣人追到巷口，停住，左右张望。
　　安胜灵从房顶扑下来，剑光直取他咽喉。
　　“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不答，俯身避开剑锋，一记扫堂腿。安胜灵翻身落地，剑尖再刺他胸口。
　　对方空手接剑，拳脚快得像风。安胜灵越打越沉——这人不是普通杀手。
　　一分神的功夫，对方一掌拍在她剑柄上。
　　长剑脱手，“铮”地一声摔在地上。
　　拳脚相接，安胜灵节节败退。黑衣人出手狠辣，她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掌，闷哼一声，连退数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黑衣人扑上来。
　　一道青影从天而降，一脚踹在他胸口。
　　黑衣人连退几步，冷哼一声，转身没入夜色。
　　安胜灵扶着墙喘气，抬头看向那道青影。
　　对方转过身，日光落在她脸上。
　　安胜灵愣住。
　　“是你？”
　　花筱汐双手抱胸，嘴角一挑：“这位姑娘，可还安好？”
　　她语气轻松，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安胜灵拾起剑和斗笠，拂去鞘上灰尘，还剑入鞘。
　　她拱手：“在下安胜灵。多谢姑娘出手。”
　　“花筱汐。”她回了一礼，“叫我汐汐就行。”
　　“汐汐。”安胜灵点头，“今日之恩，改日必报。我还有事在身，先告辞了。”
　　她转身要走。
　　“这么急？安大人。”
　　安胜灵停住。
　　花筱汐看着她，嘴角带笑，语气却凉：“别奇怪我怎么知道。三教九流的事，没有传不到我耳朵里的。你当我是路见不平？刚才那个人，说不定就是盘忠捷派来试探你的。”
　　安胜灵转过身，重新打量她：“说清楚。”
　　花筱汐也不绕弯：“上次客栈里，你见过一个穿红绸、披长发的男人——那是我家少爷。我们来广渔县做生意，少爷被盘忠捷绑了。他说，只要我把你安胜灵和皇上带到他面前，他就放人。”
　　她冷笑一声：“我们没傻到为了一个海盗去跟官府作对。皇上来不来，是他自己的事。我们要的只是少爷活着。现在你我敌人相同，不如联手。”
　　她伸出手。
　　安胜灵沉默了一会儿，摘下面巾，握住她的手：“这次结盟是我个人的决定，不代表我身后的组织。我不能带你去驻地，有事直接来我住处找我。跟我走。”

　　木屋在县城南边，紧挨着林子，四周没人。知县原本给她备了体面的院子，她没要，选了这处废弃的，让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花筱汐环顾一圈：“够偏的。不过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你选这儿，反而显眼。一个姑娘家独住，不怕？”
　　安胜灵推开栅栏：“离海远，海盗来不了。离基地也不远，有事能照应。周围有我的人盯着，你放心。”
　　屋里比外面干净得多，家具整齐，不算奢华，但绝不至于破败。
　　花筱汐坐下，挑了挑眉：“外头看着要塌，里头倒像样。”
　　安胜灵倒了杯茶递过去：“上次在客栈，你说话还磕磕巴巴的。今天倒利索。”
　　“头回见面，谁不紧张。”花筱汐立刻道，随即又笑，“况且你三两下就把人撂倒了，我看得心里发怵。”
　　安胜灵笑了：“你这性子，倒不像给人当护卫的。”
　　“不是谁都能投个好胎。”花筱汐撇撇嘴，“想在这世道活下去，总得选条路走。别小瞧我。”
　　安胜灵没说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花筱汐愣了一下：“你……你也挺厉害的。”
　　她从包里摸出一个紫色海螺，递给安胜灵。
　　安胜灵接过来看了看，眼睛亮了：“好看。”
　　花筱汐又掏出一片绿色贝壳，中间吊个铃铛，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响声：“以后有事找你，我摇这个。你听到就吹海螺回应。默数十息没动静，就是人不在。方便，也隐蔽。”
　　安胜灵仔细端详着那颗海螺，露出一抹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