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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海蝰帮   “火枪 ...

  •   “火枪是禁械。”安胜灵手按刀鞘,“你从哪来的?报上名。”
      青年笑了。他把枪往肩上一扛,金亮的枪身在灯下晃了一下。
      “海蝰帮,盘忠捷。道上叫我‘海刽人’。”他说,“这枪?贵人送的。托他的福,这一片我走得很通畅。”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护卫,“连禁械都看不住,养你们有什么用。”
      安胜灵盯着他:“今夜这一出,也是那位贵人指点的?”
      “聪明。”盘忠捷点头,“我也是奉他的令,要带一个人回去。”
      他走到被反绑的安胜柔、安胜武面前,枪口一个一个点过他们的额头,又抬起来看了看四周。
      “可惜不在。”他说,“这人不好找。”
      “你要找谁?”
      盘忠捷看着她,笑得很慢:“梁民德。我要他的头。你能不能请他来,换你这两个小的?”
      甲板上一片死静。
      “为什么?”安胜灵说,“凭什么让我们去请皇上?狂人之乱是谁平的,天下人都记得。”
      她盯着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这道口子,也是那时候留下的吧。”
      盘忠捷的笑停了。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疤:“你看得挺准。”
      “狂人用的是砍刀,伤口从上往下斜。”她说,“你是活下来的那一批。”
      “活下来?”盘忠捷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全家死在狂人手里的。爹、娘、两个姐姐,一个都没跑掉。我亲眼看着。”
      他放下手,声音低下去:“你说他平了那场乱。我不信。一个普通人,杀不掉那些东西。后来贵人告诉我——他不是杀的,他是偷的。功劳是别人的,皇位是捡的。”他顿了顿,“最可笑的是,那些狂人,本来就是他弄出来的。”
      “你们都被骗了。”他又笑起来,“装好人装得太久,自己都信了。现在又搞什么缉恶司——这世上的黑,他扫得干净吗?”
      他凑近一步:“贵人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安大人,麻烦你跑一趟,把梁民德请来。他那么爱当好人,总不会看着当年跟他一起打过仗的人死吧?我倒想看看,他那张脸撕下来的时候是什么样。”
      说完他直起身,挥了挥手:“劫船。走。”
      海盗们起锚、解缆。两条船一前一后滑进黑暗里,带走了人和枪,也带走了甲板上那一地血。
      安胜灵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喊她名字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他知道她是谁。不是猜的。
      那贵人手里有名单。名单上的人,也许不止他们三个。
      她回到住处,磨墨写信。笔尖压得很重,一行一行写完,立刻叫人送走。她想亲自进京,可船已经走了,岸上还有事要守。她不能离开。
      远处,花筱汐和宋浩凡看着船影消失在海平线上。
      “师兄,怎么办?”花筱汐来回走了两步,“他要的是梁民德。我们不如直接把人绑了送过去,省事。”
      “你想清楚。”宋浩凡说,“盘忠捷是被狂人逼疯的,他要的不是钱。梁民德在京城,身边一圈兵。你我去扛一个人回来?那是送命。”
      “那你觉得他会自己来?”
      “人家要的是他的头。”宋浩凡说,“他不来,还能怎么办。”他叹了口气,“先别管他了。阿铭命硬,死不了。我们现在要找的是能合作的人。”
      海面上,两条船并着走。
      灯火很小,照不到多远。海盗们在甲板上喝酒、分赃,笑声被浪声吃掉大半。
      “抓了两个小的,还有一船护卫。”盘忠捷靠在船舷上,听着背后的热闹,没回头,“赏金不少。”
      他没说的是,贵人要的从来不是赏金。
      阚文清蜷在货舱的大木箱里。
      甲板上全是脚步声,海水一下一下拍着船壳。跑不了了。他心里骂了一句:怎么又和他们俩走散了。
      他掀开箱板一条缝,想透口气。气还没吸完,脚步声朝货舱来了。他把箱子盖回去,一动不动。
      门开了。几个人被推了进来。
      是安胜柔、安胜武,还有几个护卫兵。货舱里堆满木箱,老鼠在角落里叫。
      安胜柔不肯往里走,回头低声说:“大哥,能不能别关这儿?我怕老鼠。”
      押她的壮汉笑了一声:“怕?怕就过来跟哥哥睡。”
      安胜武双手被绑着,一头撞在他肚子上:“滚开。胜柔也是你能碰的?”
      壮汉疼得弯下腰,伸手就要打人。旁边一个拦住他:“规矩。人质不能伤。”
      壮汉啐了一口,走了。
      “多谢公子。”安胜柔看向另一个男人。这人穿得干净,说话也干净,跟船上其他人不像一路的。
      男人笑了笑:“我叫韩彦。这几天委屈你们,到了岛上就解脱了。”
      安胜柔和安胜武都没接话。
      解脱是什么意思。
      门闩落下的时候,声音很响。
      安胜武骂了一句:“人模狗样,一肚子坏水。胜柔,你没事吧?”
      “你的姐姐,”安胜柔笑了一下,“不会随便让人靠身的。”
      几尺之外,阚文清把每一句都听进去了。
      然后他感觉到背后有东西。
      他伸手去摸。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指尖碰到一对翅膀,肚子软软的,耳朵在动,身上有细毛,脚很小——
      “吱!”
      阚文清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接受了现状:自己在一艘海盗船的货舱里,被关在一个箱子里,箱子里有一只果蝠。
      他摸到那只果蝠,还是温的。
      上回见果蝠是什么时候来着?他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这东西总往他身上凑。他安慰自己,蝠就是福,不算坏事。安慰完又觉得这话蠢得要命。
      他想喊,忍住了。
      他拿黑布把脸蒙住,伸手往箱板上一摸,一把攥住。手劲大了,那东西尖叫一声。
      外头有人骂:“这船上的老鼠怎么老叫,还让不让人睡了。”
      阚文清的手心全是汗。
      这么躲着不是办法,得找机会出去。他想了一堆办法,想到最后,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林子。树很高,他找不到路。前面站着一个人,脸看不清,手里提着刀,朝他追过来。他跑,手里什么都没有。树影从身边掠过,他没看见那人什么时候摸出了弓——
      箭穿进胸口的时候他才听见风声。
      他倒下去。那人掐住他的脖子,低头开始吃他的肉。他的头滚在一边,睁着眼看着。
      阚文清猛地睁开眼。
      箱子里的空气不够了。他一点点挪开箱板,撑起身子大口喘气。
      那只果蝠又不见了。
      他在箱底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每次碰到果蝠都做这种梦。他盯着黑暗看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
      这船到底要开去哪儿?
      天一亮,货舱的门被撞开了。
      两个海盗进来,抓住几个护卫兵往外拖。安胜柔脸色一变:“你们干什么?”
      盘忠捷慢慢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几个没用。”他说,“扔下去喂鱼。”
      一个护卫兵当场尿了裤子,跪在地上抖:“大、大人,我错了,饶我一命……”他回头喊,“两位大人救命啊!”
      剩下的护卫兵不看他,眼睛全盯在安胜柔和安胜武身上。那眼神不是求援,是恨。
      “凭什么?”有人说,“凭什么你们能活?”
      安胜武沉下脸:“都在一条船上。他们就是要我们自己打起来。”
      “我不管。”那人脸都扭了,“我只想活命。你们不死,我就得死。那我就先杀了你们——杀了也值。”
      几个人站起来,围上去。没人先动手,都在等别人先动手。
      安胜柔忽然笑了。
      “人一到这时候,”她说,“就露出本来面目了。行,想杀就上来。我手是被绑着,也比你们值钱。”
      没人动。
      她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人膝弯上:“上啊!一群废物!”
      那几个人这才扑上来,又被她几下放倒。她抬眼看向门口:
      “盘忠捷。放了我的人。不然我现在就死在这儿,你的人质你一个都拿不到。”
      门开了。
      盘忠捷站在门口,脸上溅着血。他手里提着一颗头,头发还在滴水。
      “说晚了,安大人。”他摇了摇头,“只剩一颗了。你还要不要?”
      货舱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箱子后面,阚文清屏住呼吸,即使没有心跳,他还是能够感受到一股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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