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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海的悲歌 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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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禁渔期刚过。潮水涨上来,船一只只出港。
夜里起了风。风里带着话:又有人没回来。
这半年,夜里出海的壮丁一批一批地少。回来的多是老人。村里开始传海上有东西吃人,也有人说禁渔期把鱼憋狠了,龙王要收账。没人说得清。反正网撒下去,人不回来。
妈祖庙前的香没断过,香灰积了厚厚一层。
林家五口,能出力的只剩林娇一个。祖父躺在床上,两个弟弟刚束发,妹妹还小。父亲和哥哥上一次出海就没回来——那天他们笑着出了港,帆影收尽,岸上等来的却是空船。
她去县衙递过状子。衙役说在查。三个月过去,仍是这句话。是死是活,没有一个字。
家里断了进项。先断的是药,然后是米。退潮时她带弟妹去滩上捡螺捡贝,一潮的人抢一片滩,有人为一只海螺打得头破血流。
那些东西她不敢让祖父多吃。性寒,老人的腿受不住。
那天夜里,祖父又犯了病。疼起来不出声,只出汗,汗把头发贴在额头上。林娇起身打水,拧了布给他敷。
祖父抓住她的手。手一直在抖。
“娇儿,我这把骨头够本了。别再折腾。”
“说什么呢。”
“你爹和你哥都没回来。我一个老头子活着,就是多一张嘴。”他停了停,“你要是也……他们三个怎么办。”
林娇没说话,把布重新浸凉。
“别去了。”
“睡吧。”她说,“明天我找几个人一起出海。人多,不怕。”
祖父闭上眼。不知是没信,还是没力气再说了。
天没亮她就起来了。叫醒阿钟、阿易、阿芸,拿起箩筐。推开祖父的屋门——床是空的,被窝已经凉透。
她站在门口,听见自己的心跳。
“看见祖父了吗?”
三个孩子摇头。
她把滩上走了一遍。从礁石走到沙嘴,再折回来。名字喊到嗓子哑,海风把声音吹散,无人应答。
阿芸先哭,另外两个跟着哭。
“别哭。”她把三人拢到一起,“手拉手,跟我走。”
走完整个海滩,什么也没有。只有潮线上留着一串脚印,朝水里去,到一半被浪抹平了。
太阳出来了。海面很亮。
林娇跪下去,没哭出声。她盯着那串被抹平的脚印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沙。
林娇不识字,状子都是让别人帮写的。她只知道一件事:要个说法。
爹和哥哥没回来,祖父也没了。眼泪哭干了,眼睛肿得睁不开。她走到县衙门口,抓起鼓槌就砸。
“咚——咚——咚——”
鼓声把街上的人全惊住了,没人敢上前。
堂上正好升堂。知县让人把她带进去。大堂两侧站着几个穿劲装的男女,像是在等审案。林娇顾不上看,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砖上,一下一下:
“大人!民女前三月递过状子,至今没有回音!我爹和我哥是死是活?我娘早死了,家里只剩病着的祖父和三个小的——今早我祖父也……”她哽了一下,“靠海吃饭的人,到底该怎么活?求大人做主!”
堂上静着。衙役都不出声。
侧边一个穿靛青劲装的女子走出来,把她扶住:“别哭了。你们的苦,皇上知道。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
林娇抬头,泪眼模糊:“你们是……”
“缉恶司。”女子拱手,“奉旨查沿海失踪案。”
三个人,年纪都不大,站得笔直。后来林娇才知道,他们姓安,是姐弟三人。
知县开口了:“林娇,你的状子皇上看过。此案不止你一家。你先回家照看弟妹,查清了自会给你交代。”
林娇磕了三个头:“谢大人。谢三位使者。”
衙役送她出去。门一合,堂上的气就变了。
知县脸色沉下来:“本官暗查过,海上确有贼匪,行事极隐蔽。这伙人盘踞多年,从没踩过本县的地界。今年头一遭出事,就出了这么多。你们三个,别轻敌。”
安胜灵拱手:“明白。”
知县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此事攸关重大。”
出了衙门,安胜灵脸上那点从容才收起来。
皇上亲自过问的案子,落到他们姐弟三人头上。信任是真的,坑也是真的。她想起师父——要是他肯出山,这事早结了。可惜人请不动。
她握了握拳,往前走:“走。先去看尸格和失踪名录。”
同一日,广渔县城门。
三个人进城。为首的是阚文清,背着行囊,一身海商打扮。后头跟着花筱汐和宋浩凡。
他本来不想带人,尤其不想带花筱汐。
“上次你死,就是因为身边没人。”花筱汐说,“虽然这回你有了不死之身,但也不许一个人去。”
宋浩凡笑:“我来给你撑腰的。风头可别独吞。”
拗不过,便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