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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归家 柳承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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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承锡背靠着墙,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分不清真假。
但他知道,如果不答应,那些画面会变成真。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说,声音沙哑。
邬乐看着他。
“杀了我。”她说,“把尸体切碎,放进锅里煮。”
柳承锡抬头。
“你说什么?”
邬乐蹲下来。
“不敢?”她说,“我可是看在你背上背着那么多亡魂,才选你的。你忘了?你为了兵府的位置,亲手杀了你爹,然后装成受害者。”
“住口!”
柳承锡扑上去,要掐她的脖子。
扑空了。
他抓住了旁边的铁栏杆。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不曾是人。”她说,“我是谁不重要。我看得见所有东西。你不过是个凡人——人性的恶能到什么程度,我早就看够了。”
“我与你无冤无仇。”
“你在意这个。”她抬手,锁链自己松开了,“那简单。”
一团黑雾涌过来。
柳承锡睁开眼。
天是阴的,雷在云上滚。
他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身后有声音。
“承锡。”那声音说,“你拿着刀想干什么。”
柳承锡的腿软了。
他低头。
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在抖。
这一天。
他弑父的那一天。
“为什么?”他说,“为什么又回到这一天!”
他想把匕首扔了,却扔不掉。
他转过身。
父亲站在那儿,看着他。
“爹。”柳承锡说,“我——”
“你想杀了我,好继承我的位置?”父亲说。
“不。”柳承锡摇头,“不是的。”
父亲走过来。
一步一步。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爹,别过来。”柳承锡说。
父亲没停。
“别过来!求你了!”
父亲冲上来,抱住了他。
柳承锡僵住了。
手里的匕首,插在父亲胸口。
血从指缝往外涌。
父亲在他耳边说:“傻孩子。”
“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
柳承锡跪下了,他抱着父亲,全身抖得厉害。
“爹。”他说,“我错了。”
回到现实,牢笼里。
柳承锡站着,双手掐着邬乐的脖子。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
倒在旁边的另一具身体,也是柳承锡。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
鬼云白跪在地上,他狼狈地爬过去,捧起邬乐的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声。
“你又骗我。”他说。
手开始抖。头从手里滑下去,滚了一下。
鬼云白看着自己的手,抖得停不下来。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地。
“邬乐。”他说,“你就这么恨我?”
邬乐的幽体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是,我最恨的就是你。”她说,“你杀了我在人间的亲人,毁了我的生活。”
她顿了顿。
“但我没背叛过你。”
鬼云白抬头看她。
“我们是阴阳。”邬乐说,“我是阴,你是阳。我们互相牵制。我们约好一同降世,完成命定的事。可你背弃了我,选了另一条路。”
“什么事?”鬼云白问。
“销毁戎芷。”邬乐说,“那种恶魔之果,不该留在人间。我们来,就是为了毁了它。”
“结果你背叛了我。”
“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源生池。”她说,“事情从那时候就变了。”
“戎芷没毁成。狂人出来了。两百多年的狂人战争,都是因为你。”
鬼云白不说话。
“我等了两百年。”邬乐说,“等你重回肉身。现在,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鬼云白摇头,“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自由了。我不回那个地方。”
邬乐看着他。
“你没得选了。”她说,“吃掉锅里的我。我们一起回家。”
鬼云白抱着头,手在抖。
“我不想。”他说,“邬乐,我错了。对不起。求你别这样。”
邬乐没说话。
她伸手,想摸他的脸,手穿过去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一下,她收回手。
“你不想吃我。”她说,“那我吃你。”
她站起来,走到鬼云白面前,蹲下来,捧住他的脸。
偏头,吻上去。
鬼云白愣住了。他想过很多种死法,没想过是这个。
他感觉到了。
邬乐的幽体从嘴唇钻进来。
冷,从嘴里一直冷到胸口。
他想推,推不动。
邬乐的身体在他面前散了。
鬼云白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他捂着胸口。
疼。
眼泪下来了。
意识在模糊。
“本是同根生。”邬乐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相煎何太急。”
“走吧。我们回家。”
洞窟里炸出一片白光。
锅没了,黑雾没了。
光退了之后,原地站着两个孩子。女孩穿黑衣,男孩穿白衣。他们看着对方笑了一下,牵起手,往上升,一黑一白两道光,缠在一起,朝源生池去了。
源生池的水开始翻,接着整个池子塌了。
山也塌了。
波波山没了。
源生池一塌,戎芷的根也断了。那种恶魔之果,再也长不出来了。
战场上。
旻酉快不行了。半身动不了,血流了一地。
义生的刀落下来。就在刀尖碰到之前——义生的魂被抽走了。轻烟一样,被什么东西卷走。尸体当场枯下去。
周围的狂人,灵魂也一个个被吸走了。
尸体倒了一片。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们脑子里响起来。
是邬乐。
“这一切,皆为我阴引他阳归来的布局。”
“吾与招魂术鬼云白,乃阴阳两极,天命相牵。无阳则阴无所依,无阴则阳无所托。尔等勿须惊惧,此非终局。那不听话的男孩,虽一度背离天道,终会回归正轨。他将明悟,真正的自由并非破坏,而是守衡。”
停了一下。
“感谢你们的付出。此局所致之损毁,吾心实感愧疚。天道自有轮回,愿汝等振作,莫因此劫而丧志。大地将重生,万物自有其时。”
声音散了。
战场上很安静。
梁民德在魔琊岭的林子里找到柳承锡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跪下去拍他的脸:“承锡,醒醒!”
柳承锡睁开眼,看了很久才认出他来。然后眼泪下来了。
他扑进梁民德怀里,抱着不放:“对不起……对不起……”
梁民德没问。只是回抱住他,拍着他的背:“没事了。别怕,都过去了。”
萧言煜背着旻酉走过来。
旻酉只剩上半身。他不咆哮了,也不挣扎了,眼睛闭着,靠在萧言煜背上。
四个人站在林子里。风从山顶吹下来。
东边开始发白。太阳升起来,光穿过树,落在他们脸上。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