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芷戏江湖》金宥媛

76、崩溃 智狂人

　　智狂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安氏三姐弟在阵前杀，刀起刀落，尸体倒了一地。但魂魄不散，化作黑雾飘在半空，越积越厚。
　　顾子萤站在阵心，手里托着阴阳令，身后的八卦阵不停转动。她把那些不死之魂一寸寸压进阵里。
　　她的嘴角已经发白。
　　“没有旻酉的收魂囊，我撑不了多久。”她咬着牙，“他们再不回来，这阵就破了。”

　　旻酉、梁民德和萧言煜赶到的时候，义生还在砸那层屏障。
　　每一拳下去，空气都在抖。
　　他忽然停了，转过身。
　　“又见面了。”旻酉双手持剑。青铜剑上的旧纹路在光里亮了一下。
　　义生眯起眼，身上的肌肉一寸寸绷起来。上一次他们打到力竭，最后是巫术世家们联合进行声东击西，才让鬼云白受了损，他也跟着败了。
　　今天没人帮忙了。
　　梁民德感觉到身边有人在抖。萧言煜握着弓弩，指节发白。
　　“别慌。”梁民德拍了他一下，“战场没退路，活下来就行。”
　　萧言煜吸了口气，手稳住了。
　　“今日之战，”旻酉说，“生死而已。”
　　他先动。青铜剑破空直刺。梁民德从另一侧跟上，长刀连斩。两人一左一右，把义生锁在中间。
　　义生不躲。手臂一挥，两股力道硬生生撞回去，山石崩了一片。
　　萧言煜退到后头，弓弩上弦。他知道打智狂人只能打心脏，可那东西太高太厚，根本找不到落点。
　　“我找高点。”他说，“你们拖住他，别让他走。”
　　旻酉和梁民德点头，攻势立刻收了。从强攻转成缠斗，一边打一边退，故意往萧言煜的方向引。
　　义生吼了一声，追上来。
　　萧言煜趴到山顶，屏住呼吸，瞄准。
　　然后义生停住了。
　　他抬头，往山顶看了一眼，笑了。接着猛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狂奔，直接把旻酉和梁民德甩在身后。
　　“糟了！”旻酉脸色一变，“别让他靠近敬之！”
　　追不上。义生一步就跨过了他们的头顶。
　　旻酉划开掌心，血滴在剑上，低声念了一句。
　　青铜剑瞬间被黑红色的光裹住。他整个人穿进林子里，贴着义生的四肢掠过去——
　　四道血线同时炸开。双臂、双腿，齐根落地。
　　“秀雨！”
　　梁民德借风跃起，落在义生背上，长刀直刺心脏的位置。
　　刀尖还没碰到，义生的后背忽然裂开，一条手臂从里面伸出来，一把攥住他。
　　梁民德浑身发冷。那只手猛地一甩，把他砸向石壁。
　　风在他耳边炸开。旻酉的法咒先一步到了，把他从半空托住，轻轻放到萧言煜身边。
　　两个人都在喘，惊魂未定。
　　萧言煜看着远处那个正在重新长出四肢的东西，声音发干：“这东西，是人能打的吗？”
　　义生转过身，遮住了半边天。
　　旻酉深吸一口气，双手一展。
　　幻象像水一样漫开来，把义生围在中间。一层又一层，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接下来，”他说，“是我和你两个人的事。”

　　黑的和白的撞在一起。
　　苍雀腾空，玄虎扑地。两股力量在空中绞成一团，树全削成了枯枝，地面裂开一道深沟。
　　打着打着，两边都停了。
　　邬乐落在一棵树顶上，托着下巴，懒懒地看他：“打来打去，无趣得很。你不累？”
　　鬼云白闪到她身边，仰头大笑：“累？死掉的灵魂给我供力量，我怎么会累。只是跟你打确实没意思——你杀不死，我也耗不起。”
　　话说完，他五指一扣，直接插进她胸口，把心脏掏了出来。
　　“说实话，”他笑着，“真挺无聊的。”
　　邬乐坐起身，双手握住那颗心，看着他。
　　“既然无趣，何必自相残杀。”她说，“本是同根生。”
　　鬼云白的笑容僵住了。
　　手里的东西不跳。
　　他低头看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一个稻草编的小人躺在那儿。
　　“又骗我。”
　　他转身就往魔琊岭的洞里冲。

　　一口大铁锅挂在火上，锅里滚着黏稠的东西，腥气冲得人睁不开眼。
　　锅边放着一颗头。
　　邬乐的幽体蹲在旁边，摸着那颗头的头发，抬头看他，笑得很温柔。
　　“时间刚刚好。”她说。
　　鬼云白站在原地，一步也没动。
　　他想往前走，腿不听使唤。手伸出去，抓到的只有空气。
　　锅里的东西翻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怎么从无到有，怎么把人玩在手里，怎么以为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原来每一步都是她铺好的。
　　“不可能……”
　　他跪了下去，手指插进头发里。
　　火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