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芷戏江湖》金宥媛

74、新生 阚府。

　　阚府。
　　阚文清坐着，听宋浩凡和阿莉雅讲这一年的事。
　　听完，他笑了一声。
　　事很荒诞，人也死得离谱。只想做生意赚钱，结果每一步都踩进别人的局里。原以为对手是梁民德那类人，后来才发现，有些东西根本不算人。
　　“我蠢。”他说，“蠢到被人当棋子，自己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
　　“卢大保。我死在他手里。这个仇，我得报。”
　　阿莉雅问：“你刚才说他要重生，什么意思。”
　　“我醒在源生池里。”阚文清说，“池底还有一具陌生的男尸。我猜，那就是附在匡孝辙身上的东西的本体。”
　　宋浩凡和阿莉雅对视一眼。
　　“走。”阚文清站起来，“去把汐汐接回来。”
　　三个人到了源生池洞口。
　　洞是黑的，风从里面往外吹。
　　阚文清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他就是从这里爬出来的，活过来了，却不再是人。宋浩凡说过，他现在是不死族。他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确实不跳了。
　　他收回手，对着洞里喊。
　　“喂！匡孝辙！”他说，“或者说，附在他身上的那个东西，解药我带来了，放人！”
　　洞里传来笑声。
　　然后一个人走出来。
　　匡孝辙的身体，肩上扛着昏迷的花筱汐。
　　“说话客气点。”鬼云白说，“我有名字。”
　　“我不想叫。”阚文清说，“你要干什么我不管。但你动我家人，我必杀你。”
　　鬼云白大笑。
　　“杀我？”他说，“我可是最强巫术师。弹指一瞬，我便能灭你的魂魄。你不怕？”
　　“你不会杀我。”阚文清说，“真想我死，当初就不该让我活过来。你和邬乐找了那么久的解药，到现在也没动手，说明什么。”
　　他往前一步。
　　“这一切都是邬乐算好的。她知道我迟早会把解药交给你。她让你趁我复活的时候出去，去灭那些巫术世家——是为了让你看起来‘有用’。”
　　“胡扯。”鬼云白说。
　　“你自以为藏在暗处，其实是被人赶出来的，只能装死躲一年。”阚文清说，“到今天你还觉得挟持我妹妹有用？解药我本来就打算给你。你这一步，多余。”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在别人的棋盘上。”阚文清的声音低下去，“解药可以给你。放人。”
　　花筱汐被丢了过来。宋浩凡接住。
　　阚文清走过去。
　　一拳打在鬼云白腹部上。
　　鬼云白弯下腰，脸色惨白。
　　“这一拳。”阚文清说，“替我妹打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扔在地上。
　　“解药。”他说，“拿了滚。”
　　说完转身就走。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鬼云白捂着肚子问。
　　阚文清没回头。
　　“本是同根生。”
　　鬼云白咬着牙。
　　“匡孝辙的身体。”他说，“我离开之后会自燃。你不管？”
　　阚文清没停。
　　“他的命。”他说，“本该如此。”
　　背后那人盯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人比鬼还冷，心都没有。
　　“对了。”他最后喊了一声，“你要找的卢大保，早就死了。想杀那头怪物？做梦。”
　　三人走了。
　　周围恢复寂静。
　　鬼云白趴在地上，喘了一会儿。然后他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瓶子。
　　“阚文清，你胡说什么。”他咬着牙笑，“做主的是我。这片天地是我的。”
　　他拔开瓶塞。
　　喝了。
　　液体顺着喉咙下去。
　　热。
　　从胸口烧到四肢。
　　他闭上眼。
　　力量在涌。

　　安魂境界里。
　　鬼云白狰狞的笑声把匡孝辙吵醒了。
　　“怎么回事？”匡孝辙从黑暗里挣出来，声音发急，“找到解药了？”
　　“找到了。”鬼云白转过身，笑得很难看，“还有一件事得告诉你。喝下去之后，你的本体会在一分钟内自燃。还有——”
　　他凑近了些。
　　“没人会为你哭。半句都不会有。”
　　匡孝辙站着不动：“……你骗我。”
　　“鬼话你也信吗？”鬼云白大笑，“对了，解药是谁给的，你知道吗？阚文清。他知道你会烧，连眼都没眨。还说你命本该如此，啊，多么无情的一个人啊！”
　　匡孝辙的嘴唇在抖。
　　“卢大保呢。”他说，“他怎么样了。”
　　“死了。”鬼云白说。
　　“我效忠国家，执掌正义，没有一丝私心！”他吼着，“我没错！为什么是我！”
　　眼泪流下来。他跪下去，手抠进地里。
　　“我恨所有人。”
　　声音哑了以后，他低声说：“若有来世，我不再心软，不再信任何人。我要让背叛伤害我的人流血。”
　　鬼云白看着他，有点满意，又有点可怜。
　　“成了我的傀儡，我可以帮你一把。”他说，“去报复吧。去完成你的正义。”
　　匡孝辙没说话。
　　他跪在那儿，肩膀在抖。
　　一分钟。
　　匡孝辙的本体在火焰里化成了灰。
　　源生池里。
　　一个男人从水里站出来。身上滴着水，长发贴在背上。
　　他走上岸，每一步都很重。他抬起头。眼睛是红的。
　　“邬乐！”
　　他吼了一声，洞里回音。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