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芷戏江湖》金宥媛

73、回归 三个人

　　三个人往源生池赶。
　　雪封山，风像刀。没人觉得冷。
　　到了池边，岸上那叠备好的衣服不见了。
　　花筱汐看了一眼：“阚爷走了。”
　　宋浩凡“啧”了一声：“阿铭懒成那样，复活第一天倒起得早。”
　　阿莉雅已经走到洞口，回头：“醒了就找。他现在失忆，不会在原地等。再晚，要出事。”
　　下山。雪太厚，脚印全没了。好在通往波克县的路只有一条。
　　走了一段，阿莉雅问：“你们跟他熟。他会去哪儿？”
　　花筱汐说：“失忆的人不会回自己家。他倔，不会干等着。要么在街上问，要么直接去县衙。”
　　宋浩凡点头：“那件石榴红深衣就是给他穿的，人群里一眼能认出来。”
　　“分头。”阿莉雅说，“我和宋浩凡搜街市。汐汐，你去县衙。”
　　花筱汐应了。
　　她没见到阚爷醒，有点遗憾。也就一瞬。

　　县衙里。
　　匡孝辙站在门口。主簿看见他，嘴张了一下。
　　“慧——”
　　匡孝辙抬了抬手。主簿闭嘴了。
　　阚文清看着这个人。
　　不认识。
　　匡孝辙走过来，抓他的胳膊。
　　“走。”他说，“跟我回家。”
　　阚文清甩开他的手。
　　“你谁啊？”他说，“认识我就想带我走？想骗钱吧？”
　　匡孝辙笑了。
　　“我是匡孝辙，你朋友。”他说，“你当年落难，找我借了一万两银子。我都没催你还。”
　　“一万两？”阚文清说，“我不记得。”
　　“阚爷！”
　　外面有人喊。
　　花筱汐冲进来。她看见匡孝辙，脸色变了。
　　“匡孝辙。”她说，“你假死一年，原来就是等今天。你想干什么。”
　　她拔剑。
　　“阚爷，我是花筱汐，你义妹。”她说，“离他远点，他不是你朋友。”
　　阚文清看着花筱汐。
　　青衣。眼熟。
　　他往后退了一步。
　　匡孝辙的脸色冷下来。
　　“小姑娘，别碍事。”
　　他动了。
　　很快。
　　花筱汐还没反应过来，肚子上挨了一拳。她倒在地上。
　　匡孝辙蹲下来，掐住她的脖子。花筱汐看着他的眼睛。
　　“我早就知道了，你不是……”她说，“匡孝辙……”
　　她晕了过去。
　　匡孝辙站起来，看着阚文清。
　　“控心蛊的解药。”他说，“来源生池换她。”
　　黑烟一散，人没了。地上只剩一把没出完鞘的剑。
　　阚文清站着，脑子里全是空白。妹妹？解药？源生池？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腿一软，他坐到了地上，手抱着头。
　　什么都想不起来。

　　“文清！”
　　“阿铭！”
　　宋浩凡和阿莉雅冲进来。
　　他们看见地面上那把属于花筱汐的剑，又看见坐在地上的阚文清。
　　“汐汐呢？”宋浩凡说。
　　刚才那一幕砸回来。阚文清嗓子发紧：“有个叫匡孝辙的，抓了她。要我用什么解药去源生池换。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说她是我妹妹——”
　　他抓住宋浩凡的胳膊。
　　“带我回家。”他说，“你们是我朋友吧。带我回家。”
　　宋浩凡和阿莉雅对视一眼。
　　“走。”宋浩凡说。

　　阚府。
　　阚文清坐在椅子上，手在抖。
　　“先别急。”宋浩凡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找解药也无从找起。先休息。”
　　阚文清低着头。
　　“对不起。”他声音颤抖。
　　宋浩凡愣住了。
　　他认识阚文清这么多年，这个人从来没说过对不起，嘴硬得像石头。
　　宋浩凡的鼻子酸了一下。
　　“去洗个澡。”他说，“换身衣服吧，别受寒了。”
　　阚文清点点头，进去了。

　　浴池。
　　水是热的。
　　阚文清沉进去。
　　冷了一年的身子，慢慢暖过来。
　　他闭着眼。
　　很累。
　　像走了很远的路。
　　意识开始模糊。
　　然后画面来了。
　　一开始是碎片。
　　小时候的事，做生意的事，跟人喝酒的事。
　　阚文笙的脸，宋浩凡的脸，阿莉雅的脸，花筱汐的脸。
　　一张张过去。
　　然后是战斗。
　　刀光血影，喊杀声。
　　然后画面停住了。
　　一只怪物。
　　很大。
　　爪子挥下来。
　　他的身体被撕开。
　　疼。
　　钻心的疼。
　　恐惧。愤怒。
　　像一块石头砸在胸口。
　　阚文清猛地睁开眼。
　　从水里站起来。
　　水花四溅。
　　他大口喘着气。
　　眼神一点点清明。
　　记忆回来了。
　　全部。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
　　他看着水中的自己。
　　嘴角扯了一下。
　　“蠢货。”他说，“他们等了你一年。”
　　他顿了顿。
　　“仇还没报。”

　　门外。
　　宋浩凡和阿莉雅坐着。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浩凡开口。
　　“匡孝辙。”他说，“你觉得他是不是邬琊。或者，被招魂术控制了。”
　　阿莉雅想了想。
　　“应该是被附身了。”她说，“他要控心蛊的解药，没那么简单。”
　　“那他要解药干什么。”
　　“不知道。”阿莉雅说，“可能有更深的事。”
　　“因他亦欲重生。”熟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门开了。
　　阚文清站在门口，一身彤衣，头发还湿着。风灌进来，吹得衣角动。
　　那股气势回来了。
　　宋浩凡和阿莉雅同时站起来。
　　“阿铭——”
　　宋浩凡冲上去抱住他，抱得很紧，声音发抖：“你真的回来了。”
　　阚文清没推开。
　　等松开，宋浩凡抹了把脸，还有点不信：“你居然不嫌我抱你？”
　　“嫌。”阚文清一拳砸在他脸上，“所以这是见面礼。”
　　宋浩凡捂着脸，眼泪都出来了，还在笑：“这才是我的阿铭……好久不见。”
　　阚文清扭了扭脖子，骨头响。
　　“好久不见。”他说，“我阚文清，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