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芷戏江湖》金宥媛

67、圈套 柳承锡

　　柳承锡和萧言煜追到城外荒野。
　　天快黑了。
　　柳承锡忽然勒住马。
　　“有声音。”他说。
　　萧言煜也停下来，听。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过来。
　　“走。”柳承锡说。
　　两个人立即调转马头。
　　可后方已经站了两只狂人。背面也有。越来越多。
　　他们被围了。
　　“冲！”柳承锡说。
　　两个人策马往缺口冲。可狂人比马快。一只狂人冲上前抓伤了柳承锡的马背，使他落在后面。
　　身后一声风响。
　　他回头。
　　一根木棍砸下来。正中后背。
　　柳承锡从马上飞出去，摔在地上。
　　“武逸！”萧言煜扭头喊。
　　柳承锡趴在地上，嘴里有血。
　　狂人围过来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萧言煜。
　　“快走！”他喊，“告诉梁民德，我们中计了！”
　　萧言煜坐在马上，手在抖。
　　“走！”柳承锡又喊了一声。
　　萧言煜咬了咬牙，策马跑了。
　　柳承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他闭上眼睛。等了几秒，没等到攻击。他睁眼。
　　狂人群里走出来一个。比别的都高。它抓住柳承锡的胳膊，把他拎起来，力气很大，骨头快碎了。
　　柳承锡挣扎了一下，挣不开。
　　狂人拖着他，往树林里走。别的狂人跟在后面。
　　柳承锡被拖着，后背在地上磨，他没喊。
　　只是看着离他越来越远的萧言煜。
　　萧言煜回到城门口，发现城里有狂人。十几只，在街上晃。萧言煜下马，躲在断墙后面。等狂人走过去，他猫着腰，往西北方向跑——那棵大榕树，旻酉说的集合点。
　　地下避难所，头顶传来吼声，百姓们开始慌。
　　“安静。”旻酉说，“狂人的耳朵很灵。越吵，越会吸引它们过来。”
　　人群立刻静了。
　　旻酉转向顾子林。
　　“派个人，跟我和梁民德出去看看。”
　　人群里一个声音响起：“我去。”
　　一个女人走出来。高马尾，一身柘黄短打劲装，袖口束着布带。腰上别着黑火枪。
　　“在下顾子萤。”她说，“顾家长女。”
　　顾子林脸色变了：“萤儿，你——”
　　“爹。”顾子萤说，“我练了十年枪。”
　　她拍了拍腰上的黑火枪。
　　“顾家的枪，不能只用来打靶子。”
　　顾子林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最后他摆了摆手。
　　“小心。”
　　三个人出了密道。
　　城里黑着。
　　梁民德走在旻酉旁边，压低声音：“他们两个还没回来。”
　　“嗯。”
　　“我们可能中计了。欲擒故纵。”
　　“看出来了。”旻酉说，“好在不是智狂人。若是它们，咱们麻烦就大了。”
　　顾子萤走在后面，问：“智狂人是什么？”
　　“有脑子的狂人。”梁民德说，“会布阵，会配合。比普通的难打十倍。”
　　顾子萤没再问。
　　旻酉停下来，听了听。
　　“晚上狂人最活跃。都小心点。”
　　顾子萤跃上旁边的屋顶，趴下，看了一圈。她低头，对着下面比了个手势。
　　“三十只。”
　　梁民德吸了口气。
　　“三十只……还好没有智狂人。”
　　旻酉想了想。
　　“分头走。各自小心，别冒进。”
　　远处的打斗声压过来了。
　　萧言煜缩在箩筐里，手指扣着弩机，指节泛白。他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旻酉他们在打。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声响。
　　再躲下去也是死。
　　他撑起身子，出口被堵住了。一个狂人站在对面，眼白泛红，正盯着他。
　　那东西吼了一声，扑过来。
　　萧言煜从筐里滚出来，撞翻两只木桶，冲进旁边的屋子。狂人跟着挤进来，门板碎了，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他贴着墙角滑出半步，回身，抬弩。
　　箭出去了。
　　一声闷响。狂人栽倒，胸口插着箭，还在抽。
　　房梁开始响。萧言煜没再看第二眼，翻窗出去。
　　旻酉在前面跑。一只狂人在后面追。跑到一条巷子，他忽然停住，侧身。
　　头顶房梁上，顾子萤端着黑火枪。
　　念咒。
　　枪响。
　　狂人胸口炸开，倒了。
　　旻酉看了一眼，点头。顾子萤从房梁上跳下来，示意他继续下一个目标。
　　梁民德把柳叶刀从第三只狂人心口拔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血。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还没散的火光，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南走。
　　枪是好东西。他想。可惜不在他手上。
　　拐过墙角，地上有一道影子。
　　他贴住墙，一步一步挪。那道影子也在挪，越来越近。
　　梁民德起身的同时看清了对方——萧言煜，弩还端在手里，满头是汗。
　　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只有他一个人。
　　梁民德的脸色沉下来。
　　“柳承锡呢？”他问。
　　萧言煜的脸色变了。
　　“他……”萧言煜神色慌张，“他被狂人抓走了。”
　　梁民德上前一步，揪住他的领子。
　　“抓走了？”他怒斥，“……你为什么不救他！”
　　萧言煜没挣。
　　“我一个人救不了，数量太多了。”他说，声音很低，“但它们没咬他，是活捉的。我冲上去也是死。”
　　梁民德盯着他，盯了几秒，他松开手，把萧言煜推开。
　　“该死。”
　　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墙灰掉下来。
　　黑暗里传来两声吼，两只狂人冲出来。
　　梁民德转身，眼睛红的。他没说话，冲上去。
　　第一刀削掉头，血喷在他小臂上，是热的。他顺势转身，第二刀捅进第二只的心口；那东西扑上来，他顶着它往后退了两步，把刀拧了一下，抽出来。
　　两只狂人倒了。
　　梁民德站在原地，低着头喘气。
　　刀上在滴血。

　　天快亮时，城里安静了。三十只狂人，一只不剩。
　　四个人聚在一起。
　　萧言煜把柳承锡被抓的事说了。
　　旻酉听完，皱眉。
　　“没杀他……说明邬琊要留着他。当棋子。”
　　“还有。”萧言煜说，“我在城外看见，狂人的大部队往西去了。”
　　“西域。”旻酉说。
　　他的脸色沉下来。
　　“他要彻底消灭巫术世家。”旻酉说，“先萧家，再旻氏，再顾氏。一个个来。巫术世家没了，天下就没人能挡他了。”
　　萧言煜的脸白了。
　　“中南那次。”他说，“狂人确实是冲着萧家来的。”
　　旻酉没说话。
　　顾子萤开口：“那得赶紧回西域。旻氏还在那儿。”
　　梁民德一直背对着他们。他把刀插回鞘里，声音很平：“我要柳承锡。”
　　顿了顿，又说：“邬琊的命，另算。”